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良方尽 > 13. 垂帘 子姒用权
    封若卿与范立走后,商烨坐厅堂主位,商齐子坐于堂下,丫鬟小香端来一杯茶,递给了商烨,商齐子见父亲面色和悦,便起身说道:“爹,女儿还有功课要温习,先行告退了。”

    “不急。我看你也没有将心思用在考取功名上。”商烨语气出奇的平静,说完这句话端起了茶碗,深深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小香,叫几个府丁来,去小姐房间,将那些唱戏的行当,全部拿出来烧掉。”

    商齐子听闻此语,吓得脸色骤变,眼泪俱下,连忙跪在堂下:“爹!女儿知错了!求爹不要烧掉那些东西。”

    商烨没有理会商齐子的恳求,继续说道:“商序,养你这么大,竟然联合外人来逼迫我?!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花了那么多钱送你进国子监!你都读了些什么?!”

    商齐子顿觉五雷轰顶一般,呆在原地。

    商烨:“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在府内,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反省反省,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变成这样!”

    商烨带着小厮们走进房间,将一切和戏曲有关的东西全部拿走,堆放在庭院内,小厮打开火折子,递给了商烨。商齐子蹲坐在地上,看着父亲点燃了戏服,火光映天,精美绝伦的戏服、头套在大火中渐渐变黑,直到烧的模糊不清,最后变成了一堆死灰,几棵零星的珠宝散落在灰堆中。

    商齐子看着这一切,突然抹掉了泪水,站起身,摆动着身姿,唱了起来:

    烈火能焚台上锦,高墙难缚少年志。

    商烨震惊地看着商齐子,心疼又无奈,只得让丫鬟将商齐子锁在了屋内。

    “这几日,只允许送饭食,对外只宣称小姐病了,一概不见外客。”

    “是。”

    另外一边,封若卿随江伯回到宫中,赵恪还在御书房内与大臣商议政事。封若卿问道:“春芳,陛下用晚膳了吗?”

    “下朝后,陛下就一直在御书房内,并未用膳,只是用了些糕点。”

    封若卿听罢,皱起了眉,说道:“怎么不多劝几句,陛下这样,会饿坏身体的。”

    春芳面露难色:“陛下指令,奴婢也不敢违抗。陛下向来听主上的话,不妨等陛下回寝殿,主上多说说?”

    封若卿听闻,疑惑地想,陛下向来有主见,如何会听自己的话?

    封若卿:“知道了,去备晚膳吧。”封若卿回到馆内,换了身衣裳,将明日的功课写完,赵恪终于揉着头,从御书房回来了。封若卿迎了上去,温柔地问道:“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赵恪:“今日,怎么去同学家用晚膳?”

    封若卿:“我与范立一起去帮商齐子说服她爹,让她登台唱戏。”

    赵恪微微不乐地说道:“胡闹……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是朕,也没有这个权力。”

    “可我不是官,我只是商齐子的好友!”

    赵恪发现封若卿狡辩水平随着年龄稳步上升,并且那股固执劲头越来越明显。如此性格下去,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一味硬碰硬,可不占好处,不免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

    可没说几句,封若卿似乎情绪越来越高昂,声音放大了起来:“难道陛下忍心看到一个可以为热爱事业付出生命的人,就这样放弃终身所爱吗?”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一定要商烨妥协!”

    “你没有这个权力。”

    “你有。”

    “我的权力,不能帮你做这些事情。”

    “北落司可以。”

    “北落司更不可能帮你做这些事情!”

    封若卿情绪失控,赵恪并没有制止,而是任由她发了脾气。封若卿向来稳重,但每每遇到“无力”之事,便会稍显急躁——尽管这个急躁从来只是在赵恪身边才会发作。

    赵恪:“春芳,你们随我离开,让她好好在寝殿反省反省。”

    赵恪与侍从离开摇光馆。封若卿立刻关上了门,将自己锁在房间内,没有电灯,任由黑暗包裹自己。“如果连自己的朋友都帮助不了,更何况帮助天下人?日日学习经史文章,到头来,却发现连朋友都救不了……”想起商齐子对戏曲的痴狂,想起商烨在晚膳时笑着说出那些残忍的话语,封若卿越想越否定自己。

    “长这么大,没有一件事情,是如愿的。”

    赵恪自早晨起忙于政务,就没有见到封若卿,晚间她也没有回宫用膳,这已经让赵恪感到很不爽,更何况刚回来便使小性子!

    赵恪来到书斋,喊来江伯:“商家有几口人?”

    江伯道:“商烨与发妻只有商序一女,五房妾室育有二子一女,但都尚且年幼。”

    赵恪眸色渐沉,道:“难怪他不惜财力,送商齐子入国子监读书。寻常商贾只求联姻攀附官家,商烨野心不止于此——他是想寻各方门路,谋求让商齐子参与科考、博取进士功名,真正做到商、官结合。”

    江伯骤然醒悟:“若是商齐子登科为官,商氏皇商便有自家朝中支柱,财权相融,后患无穷。”

    “正是。朕若是公开出手拦阻,商烨反倒能四处散播说辞,控诉朝廷阻塞进贤之路。可倘若商齐子一心向往梨园,自愿投身伶人行当,科考仕进之路,便自行断绝。”赵恪淡淡颔首,“这倒省事……不如,遂了商齐子的心愿,让她进梨园。”

    江伯:“这容易……”

    赵恪与江伯商议结束后,走到摇光馆,敲响了门。封若卿尚未点灯,听见有人敲门,知是陛下,便摸黑去点灯,不想绊倒椅子摔倒在地,头磕在了桌角。赵恪听到有人摔倒的声音,立刻踹门大步跨了进去。

    “子姒!”

    赵恪进门,借着内院映进来的灯光,将她扶起,封若卿的额头不断冒着血,赵恪的手上沾满了黏滑的血液,看着这些暗光中的血,他感觉浑身僵硬。

    “时珩……我有办法了。”封若卿说着便晕了过去,赵恪一愣,怎么突然喊起自己小字,这是脑子摔坏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人。

    春芳、春沁立刻走了进来,将大殿内的灯光全部点上,赵恪将封若卿抱上床,拿着帕子按压住封若卿额头,血瞬间浸满了锦帕。

    封若卿眉头紧皱,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落下,赵恪声音微颤:“忍一忍,你头磕破了。”

    静川喊来太医,赵恪另取一枚锦帕,将封若卿下半张脸遮住,只留下了眼睛和额头。太医还以为是皇帝后宫妃子,谨慎地处理了伤口,包扎好,赵恪这才放心下来,回到寝殿将沾血的衣裳换下。

    内侍正要将锦帕丢掉,躺在浴桶内的赵恪声音响起:“不要丢,拿来给朕。”内侍将两方锦帕递给赵恪。

    赵恪将带血的月白玉罗锦帕展开,此帕绣有暗龙纹,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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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卿的血正巧将这条龙显现出来,血色浸满在月白锦帕上,扎眼的很。赵恪将帕子递给内侍,吩咐道:“放好。”

    赵恪换上寝衣来到摇光馆,见封若卿已经醒来,便吩咐春芳端来一个凳子,坐在封若卿床边。

    “朕很羡慕你,可以为了朋友不顾一切。”

    “我也可以为了陛下……不顾一切。”

    赵恪看着额头里三层外三层包扎着绷带的封若卿坚定地说要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担忧。

    “伤成这样,还想着保护他人。”

    “陛下,难道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我想保护的人……昔日,没有保护好,如今,正在眼前。”

    封若卿躺在床上,额头隐隐作痛,恍惚间似乎回到九岁那年。那年,她身中剧毒,痛如刀割。赵恪也是像如今这样,坐在床头,对她说,将来可任自己自由生活,还说……存下来的府银都留给自己……如今,可不敢作数了。

    封若卿回想起这些事情,不免笑出了声音。

    赵恪疑惑地问道:“怎么,不相信朕说的话?”

    “没有,只是想起些旧事。”

    “小小年纪,哪有什么旧事!”

    “陛下,方才,我想到法子帮助商齐子了!”

    赵恪见夜已深,不愿封若卿多思虑,便说道:“你额头伤成这样,明日不用去国子监了。商家的事情,朕会有办法。”

    封若卿却不依,说道:“怎可缺课。”

    赵恪:“你想顶着这样的额头去国子监?”

    封若卿:“明日,有要事要去与传生商议。”

    赵恪立刻不开心了,说道:“哦?去商议你想的好法子?先说与我听听。”

    封若卿见赵恪摆了脸色,便说道:“《战国策》中,触龙说赵太后篇,曾言,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天下,还没有见过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商烨不是不爱齐子,只是在以他认为的方式去爱,那如果,将他以为不好的‘方式’变成好的呢?”

    赵恪看着封若卿眉飞色舞的样子,微微一笑:“天下习俗,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唱戏这个行当,千年来都属于下九流,你还想扭转社会风气?”

    封若卿紧紧盯着赵恪,问道:“敢问陛下,戏曲为何是下九流?为的不就是谄媚、卖弄风姿,不为文人所取?任何行当,总有头部、中部、尾部。如若,我们将戏曲头部风气扭转呢?如若,商齐子是整个莱国最顶尖的一批戏子呢?还有人敢说她下九流吗?如若,商齐子从艺,比当官,获益更大呢?商烨会不同意吗?”

    赵恪顿感不安,道:“你想如何逆转?”

    封若卿依旧盯着赵恪,见他穿着暗黄色寝衣、披散着头发,漆黑的眼珠锋利无比——果然是‘鹰眼’。封若卿不禁有些分神,看呆了这双眼睛。

    “呆住了?”

    封若卿回过神,说道:“陛下,为天下立范,若是……”

    赵恪立刻明白了封若卿的意思,打断了她:“我说过,我绝不参合此事。”

    封若卿:“那行,我自己想办法。”

    赵恪摸了摸封若卿的额头,又变回往日温柔的样子,说道:“快休息吧,这几日不必去学堂,就随我在御书房看看奏折。商家的事,后日再说。”

    封若卿只得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