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厌难得没给卫昀琛发消息。
连续三天。
听起来可笑,不过就是三天没发消息而已,但对于阮清厌这样爱恋卫昀琛、且性子软的人而言,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那晚回到家,阮清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卫昀琛。
想他对她恶劣的态度、想他口中刺耳的话,心头梗塞,情绪难平。
她无数次掏出手机,看着卫昀琛的对话框,想发消息去问一句,到底为什么。
可到最后,阮清厌又觉无力,她放下手机,什么质问都没发能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不发消息过去,卫昀琛的消息却先一步发来了。
「在哪。」
很简短的两个字,来自卫昀琛。
如果换作平时,阮清厌收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非常惊喜,然后迫不及待地进行回复,生怕卫昀琛晚收到一秒。
可现如今,阮清厌心头开心的情绪,却不如曾经鲜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稍显茫然的情绪。
说开心吗?是开心的。
毕竟卫昀琛很少会主动发消息联络她。
但比起开心呢?
更多的,是一种如同迷雾般的痛苦。
对于三天前那天夜晚发生的事,以及,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痛苦。
就像现在。
卫昀琛主动发来的消息,她明明应该无视当做没有看见,可她却做不到。
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时,带着几分雀跃的情绪。
因为卫昀琛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这种无法主宰自己情绪的感受,让阮清厌觉得煎熬。
她其实也知道,卫昀琛对她的情绪调动,大于她自己。
她从来都是个性子淡软如水的人,生活中好像没有太多主见,在情感关系里,也更显下位。
只是这次……
阮清厌看着卫昀琛发来的简短消息,在沉默许久后,选择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虽然控制不了看见他的消息就本能开心的情绪,但是至少,现在能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回复。
她的确脑子太乱,需要一些时间平静。
“清厌姐,刘夫人说上次的定制单她很满意,她想要这个月再定制两款新的耳环。我们接单吗?”陶晓枝开口道。
阮清厌回神,露出一个轻笑,道:“接,统计好她的要求后发给我。”
陶晓枝道:“好嘞,没问题。”
阮清厌便低下头,拿起数位板,将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她忙碌起来时,专心程度向来很高,有时连饭也顾不上吃。
先前请假的员工王丽还没复工,阮清厌只能自己一边画图,一边和合作商确定样板。
“清厌姐,刘夫人的选材和这次的款式我发您微信了,您看一下。”陶晓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阮清厌“嗯”了声,把手头的这一笔画完,这才拿起刚刚被扣在桌面的手机,她强行让自己忽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点开了陶晓枝的对话框内容。
陶晓枝虽然只在这里实习了三个月,但她做事非常利索,工作能力很出众。她统计好的刘夫人喜好,是按照表格分类的,一眼扫过去简洁又明了。
阮清厌看得很专心,以至于忽略了工作室大门开启时的声音。
“清厌姐…”
“嗯,”阮清厌没抬头,指腹划过手机屏幕向下,随口道:“回复一下刘夫人,18k金的戒托耐磨度比较低,问一下她愿不愿意换材质,如果不愿意,就要和她说清楚……”
“清厌姐…”陶晓枝终于再度打断了阮清厌,声音有些犹豫:“那个…有人找…”
阮清厌闻言才停下话头,心道这个时候谁会来工作室找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卫昀琛那双冷冽的浓黑色眼眸。
卫昀琛不知何时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样子是已经看了她片刻。
他身上的冷意一如往常,只是神色稍显微妙,视线在盯着她手上的手机看。
阮清厌的指尖轻颤,然后下意识将手机屏幕摁灭。
她的确是故意没回卫昀琛消息。
但她不知道,卫昀琛竟然会专门来工作室找她。
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
头一次不回消息就被抓包,看来她的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时之间,屋内氛围凝滞,寂静无声。
阮清厌抿了抿唇,她轻轻站起身,看着对面的卫昀琛,唇瓣微动,却一下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道歉吗?
……但为了什么呢?
为了她那天的越界?
为了她在珠宝展上和男人“卖笑”?
还是为了她今天没有回他消息?
无论是哪一个,阮清厌的道歉都梗在喉咙,说不出口。
然而如今,让阮清厌心下觉得自嘲的是,她突然发现,她对着卫昀琛,除却道歉和讨好的话语之外,她竟然真的没有话题能和他聊。
她竟然真的只能和他彼此沉默。
许久后,她轻轻垂下头,道:“我们上楼聊吧。”
卫昀琛没回话,只是将目光从她手机处移开,而后站起身。
这应该是默许的意思。
阮清厌转身,上了二楼。
工作室的二楼是接待室,如果有客户来了,是会专门上二楼交流的。
接待室大小适中,屋内靠窗的位置摆了着一张工作桌。
阮清厌进屋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贴近办公桌。等到卫昀琛一并上楼,并且关上房门后,她才停下脚步。
阮清厌不转身的原因很简单,她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卫昀琛。
卫昀琛会来找她,她的确很意外,但她如今脑子还很混乱,思绪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就算他来了,她也只能和他沉默着对视,没意义。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是,阮清厌能感受到,刚才自己的身体在面对卫昀琛时,有点抗拒。
三天前的那个夜晚,被卫昀琛冷戾对待后,她除却伤心和难过之外,还感受到了害怕与恐慌。
这种心头上弥漫的慌乱,不是一朝一夕能遗忘的。
如今再次面对卫昀琛时,她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去对他。
毕竟,她往日也只会讨好他。
可现在,她因为抗拒他,导致做不好“讨好”这件事了。
屋内的沉默太熬人,阮清厌淡薄的身躯像一层纸,似乎马上就要被这种沉默压垮。
她抿了唇,又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在她准备问他为什么会来时,他的声音先一步从她身后袭来,在屋内回荡。
他语气很平静,问:“你看我的消息了吗。”
阮清厌呼吸微凝。
她轻轻垂下头,唇瓣微抿,没回复。
于是卫昀琛的声音便再次传来:“是故意不回的吗。”
卫昀琛的声音不像三天前的夜晚那样带着怒意,而是平日里那种冷冽的、稳重的语气。
可即便如此,阮清厌却还是觉得压迫力十足,让她有些窒息。
“我……”
阮清厌喉咙发涩,她自知卫昀琛能问出这种话,就代表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事已至此,再不承认也没意义。
她轻轻转了身,看向站在门前的卫昀琛,准备开口说“抱歉”。
可就在她准备张口的瞬间,卫昀琛率先开了口,他垂目说:“对不起。”
阮清厌那双浅褐色的瞳仁骤然紧缩,心脏轻轻刺痛了一下。
眼前的卫昀琛冷峻的眉眼低垂,睫毛落下的阴影微动。他轻轻颔首,冷硬的躯体看起来有些僵硬。
那张向来冷冽平静的面容,此刻的神色很是诚恳,就像是好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般,在认真道歉。
灰烬的气息与柏木缠绕,在接待室内萦绕回荡。
那一句来自卫昀琛的“对不起”,像是某种汹涌的波涛,在屋内不断激荡,让阮清厌的身躯几乎要站不稳。
五年。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对她说对不起。
但想来也是。
过去的五年里,他从没对她做过那种过分的事,甚至在做.爱这方面,他向来是温和守礼的。
“那晚是我的错。”卫昀琛垂目道。
阮清厌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她喉口发酸,抿了唇,又移开目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卫昀琛竟在向她服软道歉…
“我会补偿你。”
卫昀琛抬目看她,声音冷且稳:“你喜欢什么可以说,我都会买给你。我这次来,带了很多珠宝,已经让人放在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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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是一如既往的冷冽稳定,她也知道,她但凡开口,他就真的会给她一切她想要的。
但阮清厌在意的,却不是那些补偿。她想知道的,也只有一件事而已。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我能问一件事吗。”
他轻嗯。
“那天晚上…”
她顿了一下,又道:“…为什么呢。”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二人之间皆是心照不宣。
她是他的情人而已,他想怎么对她,其实都无所谓。
他就算是真的亳无理由把她折腾了,她其实也没资格过问。
可那天晚上的记忆实在是难以被磨灭,阮清厌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屋内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他的面色很平静,开口时却说:“那晚,我吃醋了。”
一语恍若惊梦骤雨。
“……什么?”
阮清厌的瞳孔轻颤,她彻底怔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卫昀琛竟然会对她说出“我吃醋了”四个大字。
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什么都不是,见不得人、又不过是没名分的情人关系,可即便如此,他竟然也会为她吃醋吗?
“我看见你和他笑,和他说话,心里很不舒服。所以……”
卫昀琛语气很淡,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又道了句:“抱歉。”
事到如今,阮清厌的大脑有些宕机。她原本还在害怕卫昀琛,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突如其来的道歉。
可现在,他说出“我吃醋了”,一切都变得不同。
她能感觉到,她身躯对他的抗拒减轻了一些。
不仅如此,她的心脏在为此欣喜,她甚至能感受到某种欢呼雀跃的情绪在屋内跳跃、激荡。
这四个字,是真真切切落在她耳朵里了。
那天晚上被他折腾时,她甚至想过,卫昀琛是不是嫉妒了、吃醋了,但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觉得她的身份,不配让他吃醋。
她不过就是个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
可如今,他竟然能真的告诉她,他吃醋了。
他会为她吃醋…那是不是、是不是也说明,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真的…可以相信他说的这句话吗?
阮清厌似乎被这句话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卫昀琛却已经抬步靠近她。
他俯下身,好闻的冷香在她鼻腔萦绕,他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胳膊揽着她的腰肢往他怀里带,他说:“原谅我,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阮清厌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呆愣着。她左眼下那颗小痣,被卫昀琛用唇肉很轻地蹭了一下。
她眼眶里有些发涩,像是还在确认卫昀琛吃醋这件事的真实性。
片刻后,阮清厌很小声开了口,她嗓音很软,轻扯着他的衣角问: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卫昀琛“嗯”了声。
她轻轻抿了唇,而后道:“那可不可以和我同居。”
她知道,这是想当然会被拒绝的请求。
但阮清厌只是想确认,她想知道卫昀琛话里的真实性。
他是否真的为她吃醋,她又是否真的,在他心里的份量变重了。
整整五年,阮清厌陪在卫昀琛身边,无数次希望自己的情感能得到他的回馈,能够融化他冰冷的、充满提防的心。
倘若他真的…能答应这件事。
那么这五年时光,似乎也没有白费。
但阮清厌奢求的其实并不多,她没想让卫昀琛为难。
她只是想看见卫昀琛因为这种请求犹豫,只要那犹豫的一秒就够了。
只要她能确定他有点喜欢她,她就满足了。
哪怕卫昀琛后续会拒绝这个请求,也没有关系。
那么,他到底会怎么做呢?
阮清厌抬起头,呼吸微凝着去看他。
卫昀琛听见她的请求后,果然身躯微顿。
但很快,他就要张口,似乎并没有怎么犹豫。
阮清厌眼眸中的微光暗淡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想象中的拒绝话语没有到来。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处带着些她看不真切的暗流涌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