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12.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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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回金陵城里事。

    自定远侯府蔺家抓来九十九只大活雁到崔府提亲后,崔蔺两家沉寂多年的婚事又被人重新提起,更被传得满城皆知。

    曾经谢家四郎崔家七姑娘是为金童玉女的称赞被比下去,崔蔺两家结两姓之好护大梁安宁的呼声后来居上,满朝更无不沸腾。

    是日,宫里也积极响应民众呼声,连下两道圣旨。一道事关崔蔺两家婚事,令定远侯与崔家家主之女崔洮择吉日尽快成婚。一道事关定远侯与定远军,定远侯即日起任大梁兵马大元帅兼兵部尚书兼两江总督,统管大梁军政事务,其所辖十万定远军,七万留守寿阳三万宿扎金陵北郊岳安山下,皆直接汇报定远侯,不受朝廷约束。

    当然,这回的圣旨□□没有擅作主张,而是传令门下中书草拟,后着太监总管安顺亲自出宫送至崔府请崔成和过目敲定后,才正式颁布。

    一锤定音,再无反悔余地......崔洮却还觉如同梦幻一般——前夜她才与父亲说定要嫁给谢四哥哥,今晨她便亲自接下蔺家送来的婚书,到傍晚时分家中甚至已经请来道士商议崔蔺两家婚期,事态转换未免太快......如果这当真是梦便好了,如此,便能快快醒来......

    然崔洮虽然心中恍惚忐忑,却没有在面上显露半分,连日来按部就班,没再管顾家中生意,只规规矩矩地准备起婚礼来。

    因为婚期已经定在八月十二,而今已经是荷花盛放的四月末五月初。

    汀兰苑上下忙碌,是为崔洮一等贴身丫鬟的金珠银钏已然脚不沾地,连日繁重的事务却叫满腹的怨怼日渐积累,随时要爆发。

    这日,金珠端着个木箱一个小盒才回到汀兰苑,便将托盘往院子里石桌上一砸,“那姓蔺的真是个王-八孙子,净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他哪里能配得上我们家姑娘了?竟是做这劳什子的算计,逼着我们姑娘非嫁他不可。”

    才从崔洮卧房里将婚服取出的银钏撞见火冒三丈的金珠,三步做两步奔上前去劝,“好姐姐,你可小声点儿,一会儿叫姑娘听去了,又得心里不畅呆愣个半天,这样子下去,那人都要变痴傻了。”

    崔洮看似全无异常,但只要日常里得了间隙,总要坐在院子里、窗台前、矮榻上发呆,若是入了神,便似被人勾-魂摄魄了一般,要叫上好几声她才能回过神来。

    ......想必是在想着和蔺家的婚事,也可能在想着与谢家四公子已经黄掉的婚事......

    说来,银钏心口也憋着一股气,她最是看好姑娘和谢家四公子的婚事,那日听见谢家四公子终于向姑娘表明心意,她可高兴坏了,谁知才过了一日,这事就翻了天?

    银钏心中不畅,捧起手里婚服,当即也要同金珠那样砸了到台案上,却是她手才举起,先瞧见了台面上被金珠砸着掀开了口子的一箱一盒。

    那箱子里露出个玉白色的陶泥娃娃头,那小盒子里露出的则是一角翠绿色的扳指——银钏的视线是被那陶泥娃娃吸引去的,她问:“这是何物?”

    “说是蔺家追加的聘礼,徐管家说既是扳指便叫我取来请姑娘过目,是充库抑或做嫁妆还是留着自戴。”金珠随口应道,脖子却是探长了往姑娘的卧房那厢瞄。她惦念着要不要问一问姑娘,便是不能真砍了蔺家那什么劳什子侯爷,叫上几个厉害的护卫给他点颜色瞧瞧是不是也可以。

    银钏却是惊呼,“这是蔺家追加的物什?”

    她掀开了木箱盖子,露出里面八个陶泥娃娃,个个儿精巧,穿着招财纳福的衣裳,又别着春夏秋冬四季盛开的花簪,既是可爱又是讨喜。

    蔺家那上了年纪的定远侯竟也喜爱此等可巧之物吗?那便是顶顶落到姑娘心坎上了。

    正待银钏想转口夸赞蔺侯爷一句,却是金珠那厢回神,她一边掀开小木盒盖子,一边矫正话头,“这个老气横秋的玉扳指才是蔺家追加的聘礼,你手里那个是二房六少爷送的回礼。”

    上回崔洮去舟郡走访,给各家各人都备了伴手礼,这几日,各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都开始回礼了,纷纷送到汀兰苑来。

    “我说呢,还以为那老谋深算的老古板也有这份闲情逸致。”银钏嘴上说着蔺邵的不是,但脸上已经浮起笑意,与金珠道:“你可紧着把这些东西送进去罢,姑娘瞧见了这陶泥娃娃指定高兴。”

    金珠听罢,眼珠子骨碌一转,随即一拍脑门,“瞧我被那蔺家人气的,把这一茬给忘了。”

    姑娘最是喜欢些民间玩物了,这陶泥娃娃给姑娘换换心情不是挺好?

    金珠紧忙从银钏手里取回那一个贴着“顺”字在大肚皮上的陶泥娃娃,端端放回木箱子里,也合上小木盒,便吭哧吭哧地将东西往屋子里送。

    这会子,崔洮正在绣她的鸳鸯盖头......不过,也算不得上是在绣,她本最不擅女红,那鸳鸯盖头若叫她绣了去,可得闹出笑话。是以这盖头已经叫绣娘勾完针,她只需要再沿着轮廓将金线围上便是......但她眼下,也没有在勾线,而是在发呆。

    ——“姑娘。”

    崔洮正想着待她与那定远侯成婚后若再遇见谢家四哥哥当如何是好,才出着神却被金珠一声叫唤,险些没歪了剪刀,将那鸳鸯盖头剪坏。

    银钏跟随在后,先察觉崔洮的恍惚,唤了声“姑娘当心”,便忙地上前去细察姑娘小手和她手中红布。

    所幸,皆完好无损。

    银钏心里松了口气,又顺势将崔洮手中物什移开一边,继而悄悄回转头给金珠瞪去一眼说她唐突,尔后又眨眨眼示意她快些上前将那有趣物什呈给姑娘好哄姑娘开心。

    崔洮惊乍中回过神,瞥见金珠银钏的眉眼官司,挑了挑眉,倒也没多话。

    近来她们常如此,她早习惯了。

    崔洮扫过已被金珠规整放到一边的盖头,转念半息:不想绣了。

    她又转眼于外:但天色还早,婚服试过了,又不许看账本了,今日便没什么打紧事了。

    正待崔洮苦恼,金珠已忙不迭走到她跟前。

    “姑娘,六少爷送了一套吉祥纳福陶泥娃娃来,做上次舟郡伴手礼的回礼,您要瞧瞧么?”金珠将大箱子小木盒一并摆到崔洮手边案几上。

    崔洮眼看金珠那笑比哭还难看的脸色,心想她不会笑可以不笑,免得哄不了人开心还要叫人哭笑不得。

    但金珠银钏一片心意,崔洮不会伸手打笑脸人,她转头看去金珠揭开木箱盖。

    里头陶泥娃娃果然新奇。

    崔洮面上笑笑,但视线又很快转去被故意遗落一边的小木盒,“这又是哪家回礼?”

    金珠一愣,勉强堆出来的笑消失,气又哽在脖子里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解释道:“这是蔺家追加的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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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老气横秋的玉扳指,徐管家说要问问姑娘如何处置。”

    崔洮一听,先是下意识蹙眉:做甚又追加聘礼,莫不是因这几日外面传那蔺家聘礼寒酸?

    她转念又想:罢了,到底是份心意,什么缘由倒不打紧。

    崔洮收起情绪,放下才要拿起的陶泥娃娃,先揭了那小木盒子。

    玉扳指是玉扳指,老气横秋也是老气横秋,但这材质无论何说,也算得上上等美玉,且它做工虽粗糙淳朴,但见多好东西的崔洮一眼便能认出,这玉扳指至少也得是前朝时期的古物了。

    这不像追加的聘礼,倒更像他蔺家传家之宝。

    那人送传家宝来做什么?

    崔洮又拧起了眉,问:“蔺家将这物件送来时,可有说这是要做何用的?”

    金珠回说:“没有。”

    崔洮挑眉,“是他们没说,还是你们没仔细问,抑或根本未仔细听?”

    金珠哑然。她也不晓得呀,那是门房徐管家他们做的事情,她不过去将物什领回罢。可她没有向徐管家问询清楚,那也是她的责任......

    崔洮见金珠哑口无言,到底也猜得其中猫腻七八分,当即沉了眉,“一会儿你且去与徐管家说道,便说是我说的,那蔺家不仅仅是未来亲家,还是手握大梁最强之师的定远侯府,兰因絮果,莫要因一时之计较坏了崔家长远大计。”

    言罢,她又来回看了金珠银钏几分不情不愿的脸色,继续道:“那定远侯也已经是你们未来姑爷,便是你们从前现下有何不满,该丢至一边的情绪,不许再揣在心里,免得往后入了定远侯府还要生出龃龉来,闹上不愉快。”

    她顿了顿,细看金珠银钏不入耳的劲儿,郁结多日的心气催她将语气也放狠了去,“若是你们觉着礼待蔺家于你们太难,那你们便从随嫁名单里摘出去罢。”

    于崔洮而言,三从四德,规训礼规,样样都是悬在头上的利剑,她既已经要嫁给那蔺侯,有些丑话得先说在前头,有些规矩必要先立好。

    金珠银钏这厢一听崔洮较了真,还当真要弃了她们,哪里还敢造次?

    她们忙地跪地认错,又屡屡求道崔洮将她们留在这边,这事才算揭了过去。

    不过待崔洮再看回台面上那只玉扳指,视线又扫过那八个纳福娃娃。一新一旧,一旧一新。

    很快,她便要嫁作人妇,有些过去便该断个干净了。

    念及此,崔洮忽地起身去了内间,半晌取出个一人长臂长宽的檀木盒子又出来。

    这是崔洮平日里摆放珍藏之物的盒子。

    金珠银钏正待好奇靠近,崔洮已经将那盒子摆在案面。

    她将里头宝物一件一件取出。有母亲于她及笄礼时送的玉簪,有父亲于她幼时为她雕刻的木娃娃,有兄长嫂嫂专为她打的平安锁......还有谢瑞远在前年中秋佳节时送她的一对陶泥娃娃。

    崔洮将盒底陶泥娃娃取出,葱削的指尖掠过那男娃娃的脸面。

    那时四哥哥便想与她表白心意了罢?可为什么等到了今年呢?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崔洮停了半晌,终于将那一对娃娃装进朱盒交给金珠,“你亲自跑一趟,寻个理由去趟王府,务必亲手将这物件交给韫芝姐姐,再请她帮忙把此物转交谢四哥哥,旁的便什么都不必说了,他自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