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10. 第10章
    崔成和还远在崔府外拐弯的街巷口时,便已目瞪口呆。

    崔府位于朱雀大街中段,离闹市不远,但又将将好处于僻静之地,不致门前人杂喧闹,可谓金陵最好地段的府宅。

    但今日所见,崔成和几乎以为自己走错街巷,入错了门。待看见那粗衣麻布衣裳小厮打扮常桓吭哧吭哧从他崔府的高门台阶上走下,又恭恭敬敬地将婚书盒子递到他面前,他只觉在做梦一般,一场叫人只想快些醒来的噩梦。

    才刚□□才说道蔺邵应下要同娶两妻一事,而他也却才将那荒唐圣旨撕毁,如今蔺家小子又把聘礼大雁闹哄哄地送来,是唱的哪一出?

    崔成和只觉得这世道真是乱透了,刘氏蔺家竟没有一个讲规矩的,不是世家大族,婚姻大事便可这般胡来,全不顾礼数么?

    而常桓那厢见崔成和下了马便僵愣原地,仿似入定般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更是发直地盯着自己手中镌刻龙凤呈祥图样的檀木沉香盒子,他便知这崔家家主当真如侯爷所言——他一定会被我们这阵仗吓坏。

    常桓心中暗暗跨过自家主子,面上倒也不着急,待半晌不见崔成和来接去婚书,便先缓缓站直身。

    他余光扫过崔府门前越来越多的围观者,缓缓沉下脸去,叹了一气,才道:“侯爷早料及崔大人未必愿意接下婚书,是以特令小人务必代侯爷向崔大人赔个不是。”

    “侯爷公务繁忙,昨日虽已抵达金陵,但时间全用以与皇上太子商定定远军归京安排,只为叫凯旋之师归来时能得个好安顿,为此,今晨侯爷又紧急出城安顿定远大军驻扎事宜,遂不能亲临拜见崔大人向七姑娘提亲。”常桓一边解释蔺邵未能出现的缘由,一边抬手指向已经搬入崔府院门的大雁以及分列看护寥寥几箱聘礼的士兵,继续道:“但侯爷晓得纳彩提亲是为大事,三书六礼亦是规矩,五更天时侯爷甫从宫里出来便直取南浦山,这九十九只大雁全是侯爷亲手所猎,只为许愿未来能与七姑娘长长久久。”

    话到此处,常桓又回正身,再次端起手中装有婚书的檀木盒子,躬身向崔成和一拜再是抬手一递,道:“蔺家愿承祖上之诺,向崔家求娶崔家家主长女七姑娘,还望崔大人收下聘书。”

    声音洪亮,浑厚有力,可叫围观者众一概听清,崔府外随即一片哗然——

    “崔大人的女儿不是要许给谢家未来家主的么?我瞧着他们总出双入对,是咱们金陵的金童玉女,怎的如今是定定远侯来提亲?”

    “你可甭乱说,那崔家七姑娘早就与蔺家定下娃娃亲,这便是崔家七姑娘早过了及笄年岁却仍久久未出嫁的原因,她是在等那定远侯凯旋回往金陵,再议婚事。”

    “是了是了,当年崔家南迁被匈奴人围困府兵不敌,是当时的护北将军蔺政为他们解开困局还护送他们来到金陵,是这番恩情促成了两家佳话,二老可是很看好后辈联姻的。”

    有人道明今日盛况来由,也有人对眼下情状品评论道——

    “可那崔大人似乎不大愿意接这婚书不是?”

    “不愿意接有何怪哉?你们瞧瞧崔家这高门大户,便是天子储君来了也未必能相配得起,定远侯却是寒门出身,虽然护我大梁建功立业不少,却到底是个粗人,听闻还粗犷得不得了,长得跟个熊似的......”

    “你说的什么话?说谁是熊了?定远侯可是我大梁福星,若没有他领兵在外,有你我今日之安宁吗?便是粗人又如何,只要他是我们的英雄,我道是配那金银堆里养出来的娇娇娘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

    一时之间,好的坏的议论声皆如潮水般涌向崔成和,他便仿若溺水之人一般,呼吸不得,也听不见话,只觉得一阵一阵地眩晕,难受得厉害。

    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蔺家小子是故意的罢?

    他还没找蔺家小子算那同娶二妻的账,这人倒先抓了这些畜生来崔府脏他的眼,还要叫他被那些无知平民戳脊梁骨。

    这是逼他应下这门婚事?

    如若今日蔺家小子便这样百般算计,日后洮姐儿当真嫁给他,少不得得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崔成和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发展的不对劲,但若就此众目睽睽拒了这小厮的婚书,只怕给人留下更多话柄。

    崔成和蓦地沉了眼,心神随之一定,瞳孔也聚了焦。

    他缓缓掀开眼睑,再看去面前这个身着朴素的管事,穿得真是寒酸......但面容周正身量挺拔态度也算得上不卑不亢......

    崔成和心底闪过一丝轻微异动:识得的礼数不多,但还算有点教养。

    他抿了抿唇,唇角勾起,换回一如既往的客套笑容,抬起手比出个请的动作,“来者是客,先入府再商议罢。”

    言罢,未待常桓回应,崔成和当先一步迈过门槛,进入府门,只留待徐管家引导常桓入内。

    常桓微怔。

    崔成和没有接他手中的婚书,而是提及入府商议,那便是有拒绝之意......果然又如侯爷所料,这崔家早已存了拒婚的念头。

    常桓低了低眉,心中冷嗤,略作思索,随后又抬起头,回以徐管家微微一笑,举步入内。

    却说一众人穿过花厅时,崔成和无意斜了斜目光,却见侧面假山后的窗洞下一抹水绿色浅浅露出——是洮姐儿喜欢的布料颜色。

    他压了压眉,蓦地抬起手想叫徐管家将人请离,可心思一转,他抬起的手又收回来。

    罢了,洮姐儿已不是小孩,今日这事情已反复几回,既是关系她自身,她若想知悉,便叫她也来听一听。

    这世道的险恶,她总归是要知晓的。

    崔成和心中暗叹过后,自阔步进入厅堂,尔后落座于主位。

    他抬了抬手示意常桓于东侧首就坐,又挥手叫人上茶水。

    常桓身份本就相对低微,且今日他奉命来送婚书,而崔家老爷却至今没有应答之意,他又怎会落座于崔成和平坐相商?

    他自依旧恭敬地端着手中婚书盒子,板直身,向崔成和递去。

    崔成和见状一拧眉。

    他今日已被摆了几道,眼下是连一个小厮也能将他架在热炉子上烤,逼他就地决策吗?

    没了围观百姓,少了掣肘,窝了一肚子火的崔成和也不耐性子了,见常桓油盐不进,遂直接冷了声,“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拿乔,你家主子在人前将我女儿当做草芥看待我尚未与你们算账,如今你一个下人拿着婚书和几笼聘礼便来我崔家提亲逼着我点头答应将女儿嫁给你们蔺家,你们这算诚意?”

    崔成和越说越急,到话落时已经抬手拍桌,语气已几近训斥。但常桓那厢却在此时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常桓来前侯爷便已叮嘱,最怕世家大族拐弯抹角不说直话,但若崔成和当面发难却反而是好事,只需顺着他之话头一一解说,再循循善诱即可。

    总之,今日,这婚书必要叫那崔家收下。

    “崔大人冤枉,我家侯爷从来将崔家姑娘当做未来妻子、唯一的崔家当家主母看待,这些年他在外领兵打仗也从未敢忘却半分与崔家的婚事约定,日日夜夜只盼着能早日凯旋归来,与七姑娘共结连理。”常桓拔高了音量,将侯爷教给他的话添油加醋一番说完,又道:“若这中间有什么误会,还请崔大人体谅我们侯爷一二。”

    他说:“侯爷并非孤身一人,他身后站着的是跟随他南北征战十数年的十万定远军,他之行事,常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宫中与天家相商如是,今日非能亲临亦如是,既盼崔大人理解,亦请求崔大人从中周旋。”

    说到这里,常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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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朝前一拜,就差跪了下去,大声道:“还望崔大人收下婚书,以全两家婚约事宜。”

    先是说难处,后是将责任推卸干净,再是逼人就范——早见惯尔虞我诈的崔成和根本没听见蔺邵的诚意,只看见他强买强卖的功利之心,既讨好天家,还想叫人帮他从中周旋,而他只坐收渔翁之利。

    崔成和火气再次上头,一拍桌案便厉声斥问:“你说这说那,到底不过你家侯爷为求自保又想攀高枝儿,寻什么安顿十万军定远军做借口,难道我们崔家女便要因那十万蝼蚁屈尊将就吗?”

    火气过盛时候的言语未必由衷,崔成和话一出口也已觉得不妥。十万军兵到底为大梁守住了江山,与洮姐儿的婚事当然不能相较并论。但常桓那厢显然已经听了进去。

    崔成和怔住,哽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却见原先还做卑躬状的常桓缓缓直起腰,他先前的不卑不亢已变作凌厉,甚至透出些生杀场上的冷厉之意来,又因他是站着,便如审视一般,看回崔成和。

    堂中一片寂静,便是原先在旁应急的徐管家也噤了声,大气不敢喘,满脑子想着该如何或者叫上谁来化解这场中的尴尬。

    老爷确实失语了。为国捐躯的英雄哪怕是小兵小卒也并非蝼蚁,而老爷方才那一番话若传出去,崔家在定远军中乃至全天下百姓中最有礼数的世家体面将全部丢尽......

    ——“沙场将军十战九死,侯爷却无畏生死为大梁谋定,更是爱兵如子事必躬亲,崔洮不敢与十万军兵相提并论。”

    蓦地,一道清脆声音从厅门后方响起,破了堂中困窘。

    屋内几人当即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水绿色倩影款款入内,待人走到明处,柳眉杏目,低眉浅笑,仿若莲中仙女之姿。

    崔洮向崔成和福了福身,又与常桓点点头以示问礼,随后便上前一步,接了常桓手中的檀木盒子。

    “父亲五更天入宫面圣,随后母亲受惊晕厥至今未醒,家中烦事太多,倒叫父亲关心则乱,一时语快说错了话,还望常管事莫要将父亲方才一番说辞放在心上。”崔洮为父亲解释,又看了眼手中装有婚书的木盒,再与常桓道:“崔蔺两家早已定下良缘,这婚书我崔家企盼已久,终于盼来,却有劳常管事带句话予侯爷,我父亲仍在崔府等他亲自上门言说婚期一事。”

    一番话落,常桓甚至还没有从崔洮的突然出现中回过神来,却是徐管家那厢轻咳了一声,常桓才急急别开眼,低头拱手,应下崔洮的话。

    徐管家那厢见状,便忙地请示崔成和将常桓请离,至于常桓那厢既已达成任务,自然没有再多逗留的意思,随着徐管家转身离去。

    转瞬,厅堂里面唯剩崔成和与崔洮二人,两两相对,却各不相看,各有所思。

    好半晌,崔洮才倏然转过身,扑通跪地,而将自己接下的婚书高举向上,“女儿不德,擅自接下婚书,还请父亲责罚。”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自己把持自己的婚事。但才刚崔洮见父亲方寸大乱,已经被那蔺家人逼到了死胡同里,她不忍父亲难为,更不知历来坚持崔蔺两家婚约的父亲为何迟迟没有应答蔺家婚礼......便因为昨夜她说她愿意嫁给谢家四哥哥,她更愿意嫁入世家高门吗?

    崔洮以为她不能自私自利,若为家族利益故,嫁谁又何妨?她遂擅自专断,入了厅堂,接了那婚书。

    崔成和是万万崔洮会忽然出现,更应下了与蔺家的婚事......其实就今日蔺家小子这求娶阵仗,他明知女儿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只他还想挣扎一二,或可为女儿争取半分......然却亦如女儿所言,关心则乱矣。

    崔成和又是盯着崔洮发顶良久,终于开了口:“事已至此,若要你嫁那蔺家小子,你当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