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7. 第7章
    崔洮从崔成和书房出来时,月色已经从云中漏出,天青月明,叫人神清气爽。

    她轻轻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只觉从昨夜到今的忐忑郁闷都消散了去。

    方才父亲问她是否愿意分担家族重担,是否愿意嫁入谢家,她自然无有不愿,是以回应说一概遵从父命。

    父亲听了高兴,又与她言说一番崔谢两家结为两性之好后,如何地能叫世家重振旗鼓,更为家族百世延年立下新的根基。

    崔洮以为能为父亲为崔家分忧已十足地好,而与谢家婚事,只不过她从一个高门大户搬到另一个高门大户去,她的生活不会发生过大变化,而那能与她相伴余生之人更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意趣相同,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她只觉得未来全是盼头。

    笑意慢慢盈上崔洮的嘴角,她缓缓睁开眼,再见面前庭院里的月亮门,外院稀疏竹影漏入,虽是寥落,却也叫人觉得那比繁花更加灿烂。

    崔洮脚步轻盈,举步往前。

    刘嬷嬷还守在门外,见了崔洮从书房出来,便就上前搀了她走下台阶,将她送回那汀兰苑。

    临离开前,刘嬷嬷特地与崔洮叮嘱:“老太太才刚身子疲乏,已先回房休歇,但叫老奴传话,近来多事之秋,为求个平安顺遂,明日一早老太太要与姑娘一道去东普寺上香,还请姑娘早些休息,莫误了吉时。”

    崔洮对刘嬷嬷所言一概应下,又差银钏赏了刘嬷嬷一袋银钱道是她今夜劳苦,才将她送了出去。

    说来,正是方才父亲说起崔谢两家结亲一事时,便提及这事儿要办成或许尚需时日,且此事关系崔家与蔺家、世家寒门原先的婚约解除,期间难免掀起风波,遂叫崔洮近日便将家里营生暂放一边,莫去管顾外面大小事务,也少些抛头露面,更是抽些闲暇静待准备婚事。

    既如此,崔洮便更没了要紧事,只觉一身轻松,当夜她舒坦地解衣卧榻,只待第二日与母亲一道去东普寺上香,放松心情。

    只不过,那平安顺遂还没求去,是夜里,崔府便先乱了套。

    崔洮正睡着香梦,忽地院子里传来惊呼——“七姑娘,老太太晕倒了。”

    崔洮从梦中乍然睁眼,她怀疑自己听错,侧头看向房门方向。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外间也没有响动。

    正待崔洮断定自己是为听错时,那房门却忽地被推开,漏进些夜光。

    崔洮瞧得清楚,进来的是银钏。

    今夜后半夜,是银钏守夜。

    银钏走近时,已经抽了火折子,将床边油灯点亮,后又往床帐这边来。

    崔洮当即惊坐而起。

    方才那声音必不是幻听,假若不是府上有急事,金珠银钏不会漏夜打搅她休歇。

    崔洮先银钏一步掀开帐帘,看向来人。

    一贯事事游刃有余的银钏难得面容紧绷,一张脸发青得很,说的话也是硬硬邦邦的,“姑娘,老太太晕倒了,您要去德馨园瞧瞧吗?”

    崔洮听罢眉头一紧,未做应答,已掀被起身,自顾去寻了衣裳来披,一边问道:“德馨园那边如何说?”

    好好地母亲怎么会晕倒?

    她又问:“父亲呢?”

    银钏回说:“桂哥儿说,是宫里忽然来了人,门房急急忙忙径直将人领去德馨园,那会子老爷和老太太早已睡下,老爷竟还特特起了身来,却未来得及叫人去到书房,只在卧房外耳语几句,老爷便忙地回房换上朝服紧赶慢赶往宫里去了,老爷走后没多久,老太太便晕倒了,这会子,徐管家已经领了大夫去德馨园。”

    崔洮听完银钏一连串的话,竟觉这话中没有任何有用信息,声音沉了下去,“宫里来的什么人?没问清楚么?”

    她顿了顿,又问道:“是太极殿的人?抑或东宫的人?”

    除却当今皇帝和太子,崔洮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在深更半夜请得动她的父亲。但即便是天家刘氏,也不至于叫父亲慌张得等不到天明便着急忙慌地进宫去,更不会因几句话便叫母亲急昏了头。

    但银钏却说,“传信儿的人说得太快,桂哥儿急坏了,没问清楚,但好像说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人。”

    崔洮听闻眉头更紧。

    太监着衣多为黛色月白色,假若是穿了绯色衣裳,那来人必不是太极殿或东宫来传话的太监,而是父亲门生了。

    父亲的门生为何半夜来寻父亲?是宫里出了大事情?

    崔洮心口一震,着急忙慌扯了根红色丝带捆了发便拢紧披风,往德馨园赶去。

    *

    王书仪甫一病倒,崔府上下纷纷派人来见。

    待崔洮来至德馨园,婶婶姑姑们已经叫母亲房里人打发出来,个个地明里暗里说母亲清冷高傲不待见人,又叫崔洮多多劝母亲,莫要为了些小事伤身,尤其那二婶婶一再提点说既然是宫里生事可直管去东宫寻她那大女儿相帮。

    崔洮又是一番应付,没问出父亲为何连夜进宫,但问出母亲身上并不大碍后,便紧赶慢赶地搪塞着将各府妯娌送走了。

    待至入了主卧,崔洮远远便瞥一眼母亲似乎已经哭得发肿的眼睛。

    而王书仪那厢甫一对上崔洮的视线,当即便是大喊了声“我的儿啊”,尔后作势就要扑下床来。

    崔洮心惊,快步上了前去将人揽住,那王书仪竟就愈发嚎啕大哭起来。

    崔洮抽不开身,只能先忙着轻拍轻捋母亲后背,劝她莫要大哭伤身,又说:“您不是常说天塌了尽有个高儿的顶着,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同小七说,小七与您分忧,您哪能一直哭呢?”

    可王书仪像是没听见崔洮的话一般,只自顾的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哭喊着:“我的儿呀......你可真是命苦啊......”

    崔洮听得皱眉,却是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陪着母亲大哭。直到那灯花不知爆了几回,母亲总算哭累了,嚎啕之后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声音,崔洮适时松了松手,将母亲从怀中移开。

    这会子,王书仪倒没有再缠着崔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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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乖顺地退开,又顺着崔洮垫来的腰枕,靠床倚坐着。

    估摸是情绪宣泄后,王书仪才觉失态,四处摸了摸,掏到一张丝帕,随意地抹了把脸,又偏了头看向内里,没有立即与崔洮对望。

    崔洮倒也不急。

    事情无论好坏皆已发生,尽管追问出今夜生事事由,也无改变前因,既然母亲也回避此事,那一切尽等父亲从宫中归来再议不迟。

    “母亲先将这碗安神药喝了罢?”崔洮已先端来温在一边的汤药,将汤勺递到王书仪嘴边。

    王书仪面有戚戚还不断抽噎,但偏过头来对上女儿担忧的双眼时总算没有再将崔洮拒开,乖乖张开了口喝药。

    崔洮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没有多言,只一边喂药,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母亲哭花的脸擦了干净。

    约莫是哭累了的缘故,亦可能安神汤的药效发挥作用,一碗汤药下去后不久,王书仪便睡熟了过去。

    崔洮掖了掖王书仪的被角,心中总算舒出一口气,却也才得了闲去端详母亲仿佛只一晚便老落地神态。

    她心中不免又捣鼓起来:到底是为何事,能叫父亲这般焦灼,又令母亲如此神伤?

    崔洮半眯了眯眼,随即起身,将帐帘放下,叮嘱过一旁的吴嬷嬷好生侍候,便出了门去。

    “父亲还没回来么?”崔洮将门外银钏领到院子中间,立在屋里人听不到声音的位置,才发问。

    银钏那厢摇摇头,“福伯还在宫外守着,等着老爷。”

    “可有问过福伯,父亲是何缘由进的宫?”崔洮又问。

    但银钏依旧摇头,“桂哥儿问过福伯,半夜里从宫里来的是位在中书门下值夜的大人,听闻还是司掌圣旨这一块儿职责的。”

    司掌圣旨?

    皇帝下旨,虽有中书门下拟旨,但到底要经内阁首辅敲定。父亲这般着急,可是因为天子草下圣旨却越过了父亲?

    念及此,崔洮心口猛地一跳。

    近来天家仗着寒门撅起,民意潮涌,渐渐地开始想要脱离世家的支持,独掌天下。本来作为皇室,要当天子,要掌管大梁倒没什么,但若还想将世家大族从大梁乃至全天下根除,那便算是忘恩负义。

    难道那刘氏全忘了自己是怎么坐到大梁天子位置的么?

    崔洮皱了眉,一边冷嗤刘氏哪里来的底气,一边又思索着刘氏到底拿了什么把柄敢这般同父亲叫嚣。

    她心里不快,更为应变临时之需,略一思索,又紧忙地叫银钏再派人手托些关系到宫里打听打听,也好为孤身在宫中的父亲做个策应。

    银钏听了吩咐,忙地转身再去探,却是才走到月亮门时,那桂哥儿又着急忙慌地与银钏撞了个满怀,两人皆是“哎呦”一声大叫。

    “你小子怎的这两日都这般手脚忙乱?”银钏抚着被撞疼的额头惊呼。

    桂哥儿倒是难为情,但瞄了眼站在院中的崔洮,也不待道歉,便忙说:“七姑娘,老爷回来了。”

    他还道:“外边有人送了好多大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