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6. 第6章
    父亲差人来传话,崔洮便是心中忐忑,也只能忙地下地披衣出了汀兰苑,随刘嬷嬷去德馨园。

    汀兰苑位于国公府西面,紧挨后宅主屋德馨园,但因西面住的都是未出阁的女孩们,主屋家主书房迎来送客多,两院之间便隔了一面高墙,防着外客觊觎。

    是以,崔洮去往德馨园需得绕行前院,再穿过前院同后宅之间的小竹林,这脚程少说也得花上一刻钟。

    如此也就够崔洮收拾心绪的了。

    待穿过两个月亮门,又绕过山水楼台,总算到了崔成和书房外。这会子,王书仪正从书房里面出来,低眉垂首,视线定定看向地面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乍一听见前面动静,才猝然抬起头来,眼中涣散还未聚焦。

    崔洮见状,忙快步上前迈过阶梯与王书仪相扶,“母亲怎地出了神?”

    崔洮瞄一眼脚下阶梯,又看一眼跟在王书仪身边却只远远护着的吴嬷嬷,刚要斥一句人照顾不周,却是王书仪先开了口:“我正想着你的事儿呢。”她说:“快些进去吧,你爹爹等着你呢,同他好好说会儿话。”

    言罢,王书仪也不待崔洮问她想她什么事,便抬手扶着崔洮肩膀捏了捏,说了声“去吧”,尔后拉着她的手,推她进屋,还贴心地替她将书房门掩上。

    背后一片暗,就连三面堆满书册的高墙也隐在暗中,乍一看宛如乌黑墨浪,携着嵌在书墙里的青龙白虎,向人奔涌而来,浸得人浑身湿透,鼻口窒息。

    崔洮有些喘不过气了。

    父亲既是崔家家主,又是大梁内阁首辅,父亲忙碌无暇照料家中小辈,是以,崔洮打小起能见到父亲的时间,除去家宴便多是在这个书房里。但每每来父亲书房,她必是犯了错要挨训,到后来长大,又变成父亲对她与经营家业的问询和指点教导。

    于崔洮而言,崔成和甚至不能仅仅用严父来形容,他更是崔家家主。

    是以,崔洮总有些怕见这位父亲,怕自己在父亲面前露出对父爱的渴望而失了规矩。便譬如现在,她一下心慌,急得只想转身,然脚下却像生了钉子一般,将她铆在原地,不得动弹。

    崔家嫡长女不可以临了自乱阵脚,更不可畏首畏尾因怕事而落荒而逃。

    不管父亲今夜寻她是为何事,若为事关四哥哥和她之婚事,那该挨骂该认错只尽管去面对便好。

    心中想定,崔洮才刚还狂跳不止的心脏稳当不少。她迈开步,往大厅中间走去。

    这会子,崔成和正在桌案上写写画画,千灯盏将以他为中心的这一方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将他鬓间华发照得显眼,不过他天生贵气,皮肤紧致,脸上全无皱纹,叫人瞧不出他已是年近五十的长者。

    “来了?”崔成和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如洪钟震响。

    崔洮紧忙收回打量视线,速速凑近一步,福了身,唤了声“父亲”。

    崔成和没有抬头,也没有应话,仍在桌案上写写画画。崔洮遂站直身,微微探长脖子,视线够去台面纸张,以图猜得方才谢瑞远在书房中到底与父亲谈了何事——那是张大梁地图,矿山盐田,河运马道,还有星星点点的标记......

    未待崔洮看清沿着山脉标记的是什么,崔成和那厢忽地搁笔抬头,问:“洮姐儿识得这地图上标记之处有何特殊么?”

    崔洮忽被点名,又蓦地对上崔成和凌厉深沉又暗含隐光的眉目,心下不免咯噔。她于匆忙闪眼后又回过神来,扭了脖子上去,细看父亲递来的地图。

    黑墨色圈住的是大梁各地矿山矿藏,朱红色标注的则是各州郡边郊。

    若崔洮没有记错,那些矿山皆盛产铁矿,至于州郡边郊的的标记则应是崔家藏铁以及盐的仓库......不对,这地图上标记的一些仓库并非属于崔家。

    “看出来了?”

    头顶上又响起父亲崔成和的声音,崔洮眉心跳了跳,尔后抬头,说:“回父亲话,女儿以为这应是崔谢两家主要的盐铁脉。”

    虽不能认全,但崔洮多少能看得出来,舟郡那几处标记过的山脉和仓库,一半属于崔家,另一半属于谢家,此次舟郡之行她亲自走访过。

    崔成和闻言,勾了勾唇,满意点点头,表示认同了崔洮的话。

    他缓缓卷起手中图册,将卷轴扔进旁侧镂花竹篓,尔后绕过长桌,引崔洮往旁侧太师椅去,“自两年前拒了天家提亲后,你我父女二人许久没有好好坐下说说话了罢?”

    他自顾掀袍坐下,又抬手指了指隔岸太师椅,道:“坐吧。”

    崔洮跟在崔成和身边,小心谨慎,待崔成和坐下,才双脚并立,矮身端坐到旁侧,又将两人之间案几上的食盒移开,侧身与崔成和相对,才道:“父亲公务繁忙,女儿只盼能为父亲分担一二便心满意足,说话的机会多得是,不在一时一刻。”

    崔成和闻言,轻笑了声,但见崔洮双手乖巧搭在双膝上,与平日金陵传扬的清冷高贵贵女全不一样,他那笑声便更大了些。

    他笑道:“洮姐儿都十八岁的姑娘了,怎的还如三四岁时候那般,在爹爹面前便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

    他说:“你既能压得住舟郡布行米行那些滑头奸商,还能与谢家一同重启了北运河航道,你之能力已不在你哥哥之下,你可万不能妄自菲薄,否则日后做了当家主母,可怎么与你那些哥哥姐姐争地盘儿。”

    崔洮受夸又受点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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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息觉着受宠若惊,忙说父亲言过其实,又道:“此次舟郡之行,是多得谢家提携,否则万事也不见能如此顺遂。”

    她谦虚道:“说来,这些可都要多谢谢家。”

    崔洮所言非虚,崔谢两家相交甚笃,经营场上大小事总会互帮互助,这次战后商路修复,崔家派了人去,谢家也派了人去,不过崔家去的是个年纪尚轻的女娃娃,而谢家去的则是已经代掌实权的家主继承人,两人所能撬动的利益轻重不用,两家又各有侧重,最终竟也算成一同地将此次两家从前营运的通北商道疏通妥当,成了一番好事。

    崔成和虽未亲临舟郡,但他早看过崔洮呈回的笔录,加之才刚谢瑞远来与他商量两家经营,他便更清楚此间舟郡之行中的利害细节。他无意再揪着崔洮言多说舟郡商铺之事,而是问了旁的,“昨夜,谢家四郎去庄子上寻你了?”

    崔洮一愣,先是怔愣地看向父亲,遇上那双审视的眼睛,她不自觉闪躲眼神,但再眼珠子左瞟的一瞬,她又强制将心思拉回,看住父亲眼睛,回说:“对,昨夜谢四公子从渡口采买了些北边的时兴吃食,拎到庄子上与女儿一道用膳。”

    崔成和闻言,凤眼眯了眯,倒没立即说话,而是轻轻捋了捋美髯,半晌才与崔洮道:“他倒是有心。”

    言罢,他又听了半晌,忽地又开口:“仅是用膳?没说什么旁的?”

    这回,崔洮心口猛地一紧,指甲嵌到了肉-缝里面,仍努力叫自己不要露怯,只迎上父亲的目光,猜想父亲到底要问什么。父亲是要问四哥哥与她提及婚事一事,抑或只是试探于她?

    崔洮暗暗懊恼自己昨夜没有与谢瑞远将话说个清楚,以至于他今日仓促来拜访父亲后,她却不知该如何应对父亲问话。

    就在崔洮琢磨着正要开口应话时,崔成和忽地摆了摆手,又开口:“罢了,他左不过也是同你说些两家合作经营之事。”

    他道:“方才,谢家四郎来与我言说两家盐铁合作一事,起因便是这次你们舟郡之行,两家合力效果出奇地好。我想着,崔谢两家若能联手,那这天下的银钱命脉便都只能在我们手中了,还怕往后大梁的亏空补不上?可你参与崔家家业经营多年亦知晓,盐铁本非小事,一旦两家就此联合,以我们两家现在的友邦关系,还远远不够......”

    崔成和言尽于此,不再往下解说,却是定定看住崔洮一息,问她:“你看那谢家四郎如何?”

    他道:“谢家四郎已与我透了底,更将谢老手书一并带来,他谢家愿意以大梁限制女子婚嫁年龄的律法为由向我崔家提亲,既可叫你避去与蔺家的婚事,也可成两姓之好,共谋未来,我不知你对此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