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宛从来以为沈康宁是天选考试圣体,因为两人初中同班也同校的时候,沈康宁初一初二爽玩了两年,在初三那一年努力学习考上了烟城最好的高中。
只学了一年,进了多少普通学生的梦中学府,然后又在这里谈起了大家都不敢的恋爱。
她这个苦行僧式学习的人非常羡慕,但从来不敢实操。
可现在的沈康宁,和几个月前被苏徵拒绝的沈康宁,已经判若两人。
也许是高考真的迫在眉睫,也有可能是苏徵的打击太大,还可能是沈康宁父亲对成绩的看重,但更可能是她在和自己较劲,这次她真的收了心。
从学校回来后,沈康宁坐在书桌前出神,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也是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她把桌上无关紧要的书收了起来,翻开了练习册。
这次沈康宁破天荒的没有三分钟热度,而是埋头学习,连游戏都戒了。
“沈康宁,真不玩了?定级赛开了我们一起上分去。”
“不去。”
沈康宁知道自己憋着一股气,只要苏徵在第一名一天,只要她没有成为第一名一天,她就不会再打开游戏。
“康宁,周末要不要和我去逛街。”顾宛怕沈康宁憋坏了,劝道,“要劳逸结合。”
“宛宛,我不可以。”
无数个黑夜,沈康宁只要坚持多一天,就会在苏徵的名字上多划一条线,直至线多到看不见,名字变成漆黑一团。
她天天窝在教室,连苏徵的面都没见过,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把苏徵抛到脑后了。
毕竟那才是沈康宁,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的沈康宁。
有一次在走廊,她和苏徵擦肩而过。
那时深冬,她裹着厚厚的校服,抱着一摞卷子从教室出来,从穿着单薄的毛衣苏徵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冷风,
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偏头去看他,只是步子更快,更沉稳了。
不知道是谁在说:“真变了个人,受什么刺激了。”
“听说沈康宁最近疯了一样学习,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追他。”
“追?我看是早放弃了,你见她看他一眼了吗?”
苏徵停在原地,看着沈康宁的背影出神。
-
三模沈康宁进了年级前五十,拿着成绩单回家发现父亲也破天荒的回来了。
沈天霖难得脸上带笑:“听老师说你最近都努力学习了?”
“当然。”沈康宁把成绩单撂下就上了楼,“也不看你女儿是谁。”
沈天霖看到成绩单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可以嘛,进烟大稳了,但是阳大还是差得远。”
沈康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爸你就知足吧。”
沈天霖掏出手机,“给你发红包,你要多少。”
沈康宁看到坐在沙发上轻松愉悦的父亲,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天霖翘着二郎腿在晃,“什么?”
沈康宁说:“不准给我找后妈。”
沈天霖面色一沉,看向沈康宁,“我什么时候给你找后妈。”
“不管有没有,就是不准。”
“那你学校那些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沈天霖质问道,“我从来不过问不代表我可以容忍。”
“我很久没谈过男朋友了,你最好也不要过几年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沈康宁别过脸,“我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可以和他们共存。”
“你!”
-
高三最后的日子被按上了加速键,倒计时天天在刷新,数字越来越小,更新得也越来越快。
拍毕业照的时候,许多人围上来和沈康宁合影,像她这样不是靠成绩出名的风云人物,烟中并不多。
更何况沈康宁对合影要求往往来者不拒,任谁都答应得十分爽快。
有人合影后说:“这我得好好私藏,等你出名了再找你签名。”
沈康宁笑着答应,顾宛低声道:“别到时候被挖出来黑历史全网骂就行了。”
沈康宁被顾宛拆台拆习惯了,皮笑肉不笑地拖着她离开现场。
没走几步又被喊住,沈康宁自豪地扬起下巴与同学合影,却看到同样被抓着合影的苏徵。
他依然很帅,依然众星拱月,怡然自得,还在年级榜上力压群雄,霸榜第一,而她现在只想把他踩在脚下!
苏徵看了过来,眼神停了两秒。
沈康宁脚尖在地上碾了两下,回过去的眼神充满熊熊燃烧的火焰,像决心要把他烧成灰烬。
顾宛看到了用同样方式把她拖着离开,“别看了,不知道以为你斗牛呢。”
“哼!”
她倒是真想冲上去给他拱个一飞冲天然后看他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高考结束那天,沈康宁抬头望天,突然觉得天边的云也变得这样不同。
有人捧着鲜花朝她走来,她忘了名字,只隐约感觉是某一任男朋友。
直到走近才想起他是谁,周昀,脚踏不知道多少条船的渣男。
当年他风趣温柔,姿色上佳,她追得还颇为费劲,谁不想手机里排满了等着被他宠幸的美娇娘。
周昀在沈康宁眼前站定,送出怀里的鲜花:“康宁,毕业快乐。”
花香四溢,娇艳欲滴,沈康宁本不想接,甚至想把那花砸到周昀脸上,但她无意中看到了不远处的苏徵。
目光对上,两人都没有避开。
“谢谢。”
沈康宁笑着接过鲜花,留给苏徵一个轻视的笑容,跟着周昀往外走。
站在不远处的苏徵,背后也藏着一束鲜花。
他看着沈康宁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路尽头,最后独自回了家。
-
沈康宁到家时,那束周昀送的玫瑰已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黑色包装纸搭配鲜红玫瑰,静静躺在里面。
周昀还是那个庸俗滥情的周昀,一点都没变。
但苏徵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巧,他们在一个考点?
-
晚上,沈康宁把顾宛喊了过来,桌上摆了一堆五彩斑斓的酒瓶,顾宛吓了一跳,以为沈康宁怎么了。
客厅只亮了几个落地灯,较阳台还暗上几分,沈康宁随意躺倒在沙发上,慵懒散漫的模样像是已经喝过一轮了。
顾宛随手拿起一瓶酒,看到度数只有几度,顶多算酒饮料才落座。
“压抑一年要爆发了?”她问。
沈康宁举起手来,“不!我十八岁了,我要喝酒!”
说着她开了几瓶,加上冰块,混着倒给顾宛,“宛宛,喝!”
顾宛本想拒绝,却又接过,无奈道:“喝醉了怎么办?”
沈康宁拍拍胸脯,扬声道:“喝醉了住我家,和我睡。”
“怎么了?”
沈康宁闷头喝了一大杯,垂下了头,“突然感觉好空虚。”
“空虚?”
沈康宁空洞地看着地面,看着冰块融化后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光亮的瓷质地砖上。
“今天做题做的很顺,前所未有的顺,但总感觉,心里很堵。”
题目都做出来,她应该很有成就感才对,可她一点都感受不到。
“我听说你下午和周昀一起离开的,怎么,旧情复燃了?”
“怎么可能,花都扔了。”沈康宁自嘲一笑,躺倒在顾宛腿上,“周昀算什么东西。”
说罢,她又闷头喝了一口,酒杯瞬间见底,只剩些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是吗?”顾宛低头看她,“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你不懂我。”沈康宁抓住顾宛的袖口,想起下午的苏徵,心却咯噔一下,“我成绩是好了很多,但也少谈了好多恋爱。”
顾宛冷哼一声,“那可不能怪我,你去找苏徵去,都怪他点醒了你。”
“宛宛!”沈康宁气得坐了起来,“你是我闺蜜还是苏徵闺蜜。”
“我可没有。”顾宛举起右手掌心,“我从没和苏徵联系过。”
沈康宁小脸皱成一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顾宛见沈康宁又要加酒,劝阻道,“少喝点,喝晕了我可没力气送你去医院。”
“没事。”沈康宁摆摆手,已有醉态,“实在不行打电话喊我爸找人送我去。”
顾宛架起一条腿,“前任联系方式还有吗?我给你一个一个喊过来。”
“都删光了。”
“我可不信。”
沈康宁掏出手机甩给顾宛,“不信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在昏暗客厅亮着光,往天花板上照,也照在她们身上。
顾宛随意滑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徵?你怎么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嗝,”沈康宁把一瓶酒倒空,感觉眼底潮湿,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酒瓶,说,“他说我成绩差,我要永远记得他。”
说到最后,她紧紧地捏着瓶口,直到因为沾了水而从手中滑落。
顾宛看着沈康宁眼下青黑,喃喃道:“你还真是……”
固执啊。
不记得喝了几瓶酒,沈康宁抱着顾宛痛哭流涕,幸好酒的度数低,只是难受没有呕吐,不然顾宛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遭罪。
顾宛拖着喝得烂醉的沈康宁上楼的时候恨不得打电话给苏徵把他喊过来承担这一切。
把谈的男朋友那些名字都忘了,独独对没追到的苏徵念念不忘。
造孽。
-
那边的苏徵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发了疯地打游戏,直到母亲看不过眼,在他一局结束的间隙拔了插头。
“休息不是这样休息的,最近阳大招生办打电话过来了,说你的分数勉强可以上,但要是提前答应去阳大的话,专业任你选。”
阳大。
苏徵虚虚地看着白墙,从烟城坐车到阳大,直达高铁要十二个小时。
整整十二个小时。
“再看看吧。”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阳大就阳大吧。”
阳大是最好的选择,所有考生都知道。
-
第二天沈康宁头痛欲裂,但还是爬起来把游戏更新了。
这个游戏有每日首胜的奖励,虽然不值什么,但沈康宁就是想每天都拿到。
顾宛躺在床上看着她步伐缓慢地往电脑桌走过去,吐出四个字:“不愧是你。”
沈康宁窝到电竞椅里,顾宛也坐了过来,看到沈康宁的ID,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是这个ID,我们万人迷要继续在游戏世界散发魅力?”
沈康宁有气无力地说:“改名字要充钱,不想花这个钱。”
“而且,有什么好藏的,指不定还能碰到几个熟人带带我。”
顾宛业务道:“熟人可别是什么前男友啊。”
“看到是前男友我就跑了。”
正聊着,翻着好友申请的沈康宁鼠标停在一个游戏ID上——“只是不会取名字”
沈康宁小声吐槽:“怎么还有人这么取名字的啊,叫不会取名字。”
她没多想,点了右边的绿色小勾。
加上好友后打开对方个人页面一看,竟然已经是宗师段位。再看位置,辅助和打野,这好,不仅非常有全局意识,操作应该也不赖,能保护她这个脆弱的射手。
顾宛埋头点奶茶,正想问沈康宁要喝什么,她已经进入了游戏界面。
“已经和新好友玩上了?”顾宛凑近观战。
“没错!”沈康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应该是个大神,还愿意辅助我,我要鉴赏一下。”
顾宛轻笑,“怎么,头也不痛,身体也不酸了?”
“当然,游戏是救命良药,但我真的好久没玩了。”
说完就漏了一个兵。
沈康宁脱口而出:“烦!”
最后还是被带飞了,但战绩烂得沈康宁没眼看,她解释道:“昨天喝了点酒还没恢复过来。”
“那你先好好休息。”
“好。”
沈康宁光速下线,瘫倒在椅子上自说自话:“真给我加上大神了,还不是死神是真神。”
“他竟然可以在下路一打二,你说下次让我去给他辅助他来射手怎么样?但我这意识插个眼都会被点,算了算了。”
“说什么呢?”顾宛拖着她起来,“我外卖到了,下去吃点。”
饭桌上沈康宁还在复盘,顾宛敲了敲她,“成绩出来前要不要出去玩玩?忍了一年快发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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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沈康宁想起刚刚稀烂的操作就头痛,喊道,“我要苦练技术,我也要上大师!”
顾宛听了直摇头,“疯了疯了,真成网瘾少女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代练帮你上分。”
“我才不要,别把我的号玩坏了。”沈康宁干劲满满地说,“我要自己上分!上大分!”
接下来半个月沈康宁寸步未出,终于在成绩出来前一天上了宗师,顾宛接到沈康宁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高考喜报,正纳闷她怎么就知道成绩了,结果沈康宁喊道:“宛宛,我现在可是宗师了!我是宗师!哈哈哈哈,放烟中我肯定是最厉害的射手。”
“……是是是。”
听得出她高兴疯了。
第二天放榜,沈康宁电话又打了过来,比昨天更加兴奋。
“宛宛!!!!全省79!!!我好像可以进阳大了!!!!!”
她的尖叫声穿透电话,仿佛本人就在身旁。
顾宛跳了起来,不仅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声音也在颤抖:“真的吗?你也太厉害了!!阳大诶!!”
“我也太棒了!!!”
沈康宁流出了泪,怎么擦也止不住,那一排数字在眼前晃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沈天霖也走了进来,“宁宁,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占线?”
“爸爸!我全省79!”
沈康宁冲了上去,第一次和父亲拥抱,“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呜呜呜,我真的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沈天霖僵在原地不敢动,生疏地伸手轻拍沈康宁的背,“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买给你。”
沈康宁想也不想:“我要5090,爸爸,你给我买5090。”
“你要5090干什么?”
沈天霖本犹豫,但见沈康宁脸色微变,立马应道:“好好好,给你买。”
沈康宁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爸爸,谢谢你!”
-
另一边,苏徵看着自己第三的排名,仿若入定。
很早就定了要去阳大念人工智能,但真正看到这串数字的时候,他还是愣了很久。
她去哪里了呢?烟城,还是哪里。
说不定……
他打开电脑,看到沈康宁在游戏里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大神,滴滴!”
只是不会取名字:“好。”
没打几把,房间里突然涌进几个苏徵没见过的ID,沈康宁解释道:“他们是我高中同学,一起五排玩一下。”
苏徵正在看每个人的名字,房间里有人起哄:“只是不会取名字是谁?康康宁新男朋友?”
苏徵一怔,静待沈康宁的回答。
康康宁:“不是,我都多久没谈恋爱了,早就洗心革面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
一条咸鱼:“被年级第一拒绝的后劲还是太大了。”
不准抢我人头:“那可是我们康康宁第一次被拒绝,后劲能不大吗?”
康康宁:“住嘴!!!!!!”
发出这条消息后,沈康宁手指停在键盘,表情怔愣。
她永远,永远都会记得苏徵嫌她成绩太差的表情。
太丑恶了!
一条咸鱼:“不过康康宁考到哪了,听说你发挥还不错。”
不准抢我人头:“是啊,沈叔叔都在群里发红包了,肯定考的很不错。”
沈康宁回过神来,得意地敲出两个字:“阳大。”
看到这两个字的苏徵手在抖。
他大口呼吸,反复确认,
不准抢我人头:“全国第一那个阳大?”
一条咸鱼:“你也太厉害了!你是我的神!”
康康宁:“不然呢?别扯了,怎么还没排到人。”
一条咸鱼:“五排是要等久一点。”
康康宁:“等我大神带你们飞吧。”
苏徵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甚至差点忘记点接受对局。
对局加载的时候,他看着沈康宁选的英雄,仿佛看到了沈康宁的笑脸。
她会傲娇地说:“苏徵,没想到吧!我真的考上了。”
但苏徵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沈康宁流着泪把他推开,哭喊着让他滚的场景。
有光从拉紧的窗帘射进来,在他的键盘留下金色光斑。
对局结束,整局下来苏徵操作意识依然顶尖,但只有苏徵自己知道他总是不由自主看着沈康宁移动的英雄出神。
下路是只有他们的世界,是他和她的领域。
不准抢我人头:“大神真有点东西,康康宁眼光不错。特别是前期怎么能把我们射手养的这么肥。”
康康宁:“难道不是因为我操作一流吗?”
不准抢我人头:“都有都有。”
一条咸鱼:“找男朋友眼光不行,队友还可以。”
不准抢我人头:“忘记那个辅助战神了?”
一条咸鱼:“那也是男朋友。”
沈康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又来了?不蛐蛐我就没意思?毕业季你们都和女神表白了吗?在这里蛐蛐我。”
三连问让聊天框静了一会儿,然后——
不准抢我人头:“康康宁其实我……”
康康宁:“滚。”
苏徵失笑,看到下方提示框显示——
不准抢我人头已被踢出房间。
不准抢我人头已进入房间。
一条咸鱼:“我就说让你别惹康康宁吧。”
愁绪消减一些,苏徵兴致盎然地看着左下角的小剧场。
但话题开始轮转。
不准抢我人头:“大神为什么不说话?生性寡言吗?”
康康宁:“一个都不认识,当然不说话了,而且这不还有一个不说话的。”
不准抢我人头:“你快说一句。”
浮浮浮浮浮沉:“滴。”
康康宁:“大神我罩的,不准调戏。”
一条咸鱼:“现实里你罩大神,游戏里大神罩你,我懂。”
不准抢我人头:“还是你会磕。”
不准抢我人头已被踢出房间。
不准抢我人头已进入房间。
不准抢我人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