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追不到太阳 > 3. 目中无他
    一周后沈康宁愤愤地走进教室,和几天前的容光焕发全然不同,眉头皱出浅色纹路,像一个气鼓鼓的包子,每一步都走的气势汹汹。

    “怎么了?”顾宛问。

    沈康宁捏紧拳头,泄愤似的在空中挥舞,“苏徵真的是油盐不进。吃的不要,礼物不收,邀请出去玩拒绝,就连我走到他旁边他都要把我甩开,什么意思?把我当瘟神?”

    顾宛咽下口水,小心猜测:“也许……他不准备谈恋爱。”

    “我不信,他跟别人都可以正常交往,就对我这样,是不是针对我?”

    顾宛嘟囔道:“你就当他是针对你然后就此放手算了。”

    沈康宁没听清,“你说什么?”

    顾宛语速极快道:“既然没希望,你干脆放弃算了。”

    “不行!”沈康宁往桌上重重一拍,猛地站起来,“我就不信邪了。”

    顾宛见她往外走,问道:“你去干什么?”

    沈康宁用力回头,一字一顿道:“我,要,去,表,白!”

    不仅追人,她表白也是从无败绩。

    她就不信了!

    但上一秒还威风凛凛的她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

    她沈康宁从不打逆风局,得再换个法子。

    她风风火火地从一沓教辅里随便抓出一本,翻找到刚写完的一页,踹进怀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下课后人少了很多,但教室外依然炎热,烤得她的心胀了起来。

    再被拒绝,她就再也不理苏徵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但苏徵真的有点帅,错过这个帅哥是会遗憾的程度。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上的人流,直奔某人所在的教室。

    这次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非常礼貌地在门口张望。

    咻——

    眼尖好事的人吹着口哨喊道,“苏徵,找你的!”

    很多人听见声响都抬头看她,除了苏徵。

    她压住心中不忿,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行吧,行吧行吧,学霸的傲气,她接受。

    她每走一步都把心火往下压,室内空调也让她的燥热感下去一些。

    “苏徵,我有几道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娇媚。

    这次总不能失败了吧,谁能拒绝一个勤奋好学的美丽女同学。

    苏徵依然没抬头,但停下了笔,语气冷淡,“后面都有答案,你可以自己推。”

    要推还要你干嘛!!!!

    沈康宁想给他白眼,但强忍着没有发作,娇声道:“我……推不出来。”

    苏徵沉默片刻,放下笔,但依然没有看她。

    “哪道题?”

    沈康宁指着角落:“这个。”

    苏徵扫了一眼,“我看看。”

    说完,苏徵埋头在草稿纸上梳理解题的思路和步骤,沈康宁端坐着,静静凝望他。

    鼻梁高挺,嘴唇细薄,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倒衬得他清爽干净,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指节修长……

    这一次,她是不是可以牵一下他的手了?

    心里这么想,她的指尖也不自觉在桌上滑动。

    看上去很靠谱的样子,也许这段恋爱可以谈久一点。

    沈康宁脸上不由挂起笑容。

    但苏徵并没有给她很多畅想的时间,因为他没多久解了出来。

    “你看,首先……”

    沈康宁耐着性子听他解题,本来没抱什么学习的心思,但思路打通的那一刻,她猛地醒神。

    “真的诶!怎么听你讲了之后这么简单。”她顺水推舟道,“以后遇到这种不会的题还可以请教你吗?”

    沈康宁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苏徵眼神如古井无波,不冷不热道:“可以。”

    与苏徵浑身散发冰冷气息不同,沈康宁真的很懂怎么释放魅力,周围冰冷参杂浓烈的玫瑰气味在苏徵的座位散开,直到她离开很久班上还有人在讨论。

    “看来她是下定决心要把你追到手了。”

    苏徵置若罔闻,手上的笔不停。

    每个下午沈康宁都会带着错题本来,问的也多是真实难解的题。

    许多人传她是不是要改邪归正,专注学习了,听到这的顾宛虽觉不可信,但还是有些欣慰。

    有一天,有同学经过两人时问道:“学霸,下次能不能开个小班教学,我也想来补补课。”

    沈康宁双手叉腰,正想霸气发言,但看到苏徵表情冷静,换了套说辞——

    “你排我后面,我们……先到先得。”

    听到这番话的苏徵依然没有表情,但平静的眸子隐约泛起亮色涟漪。

    沈康宁看到后嘴角微勾,内心得意。

    看嘛,学霸也是会动情的。

    -

    很快就到月考,前一天沈康宁还信誓旦旦地和苏徵说自己会好好发挥,第二天就病倒了,急性肠胃炎痛的她死去活来。

    沈天霖虽然陪伴很少,但物质上都尽量给沈康宁提供最好的,这次直接给她弄了个单人套房。

    顾宛开门的时候沈康宁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

    “怎么,发现不是苏徵,不高兴?”顾宛把包放下,朝她走去,“不带你这么见色忘义的。”

    “我可没有,”沈康宁心虚地理了理被子,“我爸下去给我买吃的去了,我还以为是他。”

    “行。”顾宛见她脸色苍白,平时红润的嘴唇也发着灰乌色,像一朵蔫掉的向日葵,柔声道,“还好吗?”

    “好的不得了,嘶。”沈康宁想坐起来又躺了回去,“躺了一天骨头都要躺散架了。”

    正聊着,沈天霖推门进来,“沈康宁,你又换男朋友了?”

    语气不善,但听上去已经是勉强改善过的版本了。

    “说什么呢。”沈康宁苍白又无力,只觉脑子咕噜噜地在冒泡,“拜托,我已经单身一个月了。”

    “真的假的,难怪最近你们班主任不怎么找我。”沈天霖把手上东西放下,朝她走去,但仍觉古怪,“那我刚刚怎么看到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在外面徘徊。”

    “你不能看到个穿着我学校校服的男生,就说是我男朋友吧。”沈康宁语气不忿,“我还说看到你公司一个员工就说是你情人呢。”

    “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了!”

    沈康宁气得想起来,又被顾宛按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血气上涌后输液的手也变得疼痛起来。

    她别过脸,不再看沈天霖。

    顾宛替她解释道:“是真的叔叔,康宁最近都在好好学习,没有谈恋爱。”

    沈天霖提着餐盒走过来,“这还差不多。”

    仰头看输液还剩多少,道:“我公司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你。”

    “哦。”

    沈康宁整个人被输液弄得浮肿泡囊,一点胃口都没有,粥打开在那,只随意喝了两口。

    顾宛陪她到九点,离开后沈天霖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来不了,从此只剩她一人。

    别人住院都是家人陪伴,无时无刻不守在身侧,她倒好,独自待在这空无一人的病房。

    室内只开了床头一盏灯,温馨昏暗,却又寒意刺骨。

    沈康宁无所事事地望天,白天痛得昏昏沉沉翻来覆去想睡,这会儿却睡不着了。

    她无聊地四处张望,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似乎穿着的还是她学校的校服。

    难不成是下午父亲说的那个“男朋友”?

    “谁?”她问。

    门口的人半响没出声,许久才说:“是我,苏徵。”

    沈康宁瞬间扬起笑容,努力提高音量,“进来!”

    门一打开,沈康宁想坐起来却又没力气,只能躺了回去,喜不自胜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月考吗?你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学习,反而来看我了。”

    面对沈康宁一连串的轰炸,苏徵脚步一滞,“我……”

    沈康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的瞳仁极黑,被床头的灯照得亮且有神,在这昏暗氛围中像两颗跃动的星星。

    “关心我?”

    “……我带了月考的卷子。”苏徵从书包里掏出两张卷子,“你看看。”

    竟然是来督促学习的……

    沈康宁眼睫一颤一颤,嘴也扁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流下泪来,“苏徵,我可是病人,今天只喝了水没吃饭,一小时前还在输液,现在还住着院……”

    嘴上这么说,苏徵把卷子送过来的时候,沈康宁还是接了过去,但她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你写过的?”沈康宁翻来翻去,全是苏徵的字迹,“学霸的卷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苏徵伸手想抢,被沈康宁躲开。

    “有事。”沈康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没有人陪我,我害怕,你再陪陪我吧。”

    夜晚的单人病房静得吓人,医院更是让这份静添上别样的冰冷氛围。

    来的路上,还看到了许多惨不忍睹的画面。

    “你的家里人呢?”他问。

    沈康宁少见的没有立马搭苏徵的话,沉默片刻,嬉笑道:“等你成我男朋友了,我就告诉你。”

    这回换苏徵沉默了。

    沈康宁指向床对面的沙发,“你就坐那里吧,干什么都可以。”

    见苏徵仍站着不动,道:“坐我旁边也可以,我很乐意靠着你看卷子。”

    苏徵立马乖乖坐了过去,起初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后来打开了一本书。

    沈康宁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没想到有一天苏徵竟然会出现在她病房陪护。

    仔细再看,他身材欣长,虽然皮贴骨让他看上去有点像竹竿,不如体育生那样健康壮硕,但也别有风味。

    眉头紧锁,嘴唇也紧抿,认真严肃的模样妥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一想到这样的人即将被她拿下,不免有些乐不思蜀,连身上偶发的疼痛都忘了。

    她翻开卷子,发现不仅正确率很高,字也写得工整好看,她翻到最后的压轴题,开始看他的解题思路。

    但就是……头怎么这么沉啊……

    下次睡前读物就看这种……

    房间里本来有两处翻页的声音,但很快只剩一处。

    苏徵耳边趋于宁静,停下翻页发现对面已经没了音响。

    抬眼看到沈康宁头歪向一侧,眉眼紧闭,原来是睡着了。

    那双眼睛不再炯炯有神后,整张脸少了一些生气,但依然美丽非常。

    他轻手轻脚地收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见那张卷子还被她攥在手里,攥着的那只手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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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液时间太长变得青肿,看起来像一只小兽的爪子。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手,软乎冰凉的像捏起一颗冷藏室的大福。

    那张卷子最后还是留在了沈康宁怀里。

    沈康宁错过月考,期中考认真参考,成绩公布后,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百名榜上。

    她四处寻找苏徵身影,见他出了楼梯间,大步朝他跑去,边跑边喊道:“苏徵!我进百名榜了!”

    她高举右手,标志瓜子脸上挂着明媚笑脸,靠近后眼波映出校园绿意,阳光透过层叠枝叶,细细碎碎地缀在她身上,随她的步伐而动。

    苏徵微怔,见她冲过来,连连后退拉开距离,语气依然冷淡,“嗯。”

    “我是不是超棒!”

    “嗯。”

    沈康宁扁扁嘴,扔下个“闷葫芦”就走了。但她脚步轻快,可以看出真的很高兴。

    教室里,她撑着头,颇为满意地反复欣赏着自己的成绩单。

    “宛宛,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和苏徵表白,他是不是一定会和我在一起?毕竟我可是表现出了强大的学习潜力。”

    这一月来,顾宛以为她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又说出这样的话,无能狂怒道:“沈康宁,你脑子里除了恋爱还有什么?”

    “学习啊!”沈康宁扬起成绩单,食指拇指相扣,像女子扬起她的丝巾,颇为自信得意,“我可是九十八名,一个多月就进了九十八,明年是不是就前五十了。”

    “那你怎么又想和苏徵表白了,”顾宛不解,“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踩着他的肩膀说不定还能勉强考个上游985。”

    “不好不好,人家就想要他做我男朋友。”沈康宁自在坐上顾宛桌子,俯下身,道,“说不定他当了我男朋友之后,我就能考上阳大呢。”

    “好好好。”顾宛劝不住她,一脸嫌弃地把她推下桌子,“那你去吧,看他怎么拒绝你。”

    “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会拒绝我?”沈康宁不服气道,当即就要往外走,“我不信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还不接受我。”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苏徵冷漠拒绝沈康宁,并决绝离去。

    夏末惊雷,好似要把天劈开,教学楼里传来尖锐惊呼,沈康宁站在广场上犹如石化。

    她怔怔地看着地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很懵,胸口也很闷,如果说五分钟前的她是自在飘摇的气球,那现在就是被雷劈得四分五裂,猛然坠地的气球。

    眼泪无知无觉却在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过去一个月的点滴就像泪中泡影,一点点破碎,一点点离她而去。

    怎么会这样,拒绝的时候,好像所有温情时刻都不复存在,为了摆脱纠缠想尽办法,最后毫不留情地将一切斩断。

    拒绝理由竟然是最俗套的成绩。

    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泪流得更凶,让她不自觉伸手去擦。

    她第一次遇到这么自私势利、冷血无情的人。

    她头埋得更深,最后甚至蹲了下来。

    父亲也是这样,年头到年尾不管不顾,看到那张成绩单就开始骂人,好像那样的责骂就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怎么会这样……

    沈康宁低头,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第一次这么狼狈地站在这个许多人表白的位置,第一次被狠狠拒绝,颜面扫地。

    她应该肆意风发的,怎么落得这个田地。

    顾宛轻轻把沈康宁搂到怀里,柔声安慰:“他看不起是他没眼光,有多少人眼里只有你。”

    沈康宁把自己缩在影子里,黑黑的影子,泪落在地上晕开,点出一个黑色的点。

    一滴,两滴,一个,两个。

    影子也在落泪,是她的泪。

    她怎么能……怎么会落泪……

    她可是世界上最铁石心肠,无坚不摧的人。

    可是胸口怎么这么闷,像被塞进了胀大的气球,还在不停地往里充气,鼓得她难受想吐。

    等了几分钟,顾宛温声道:“高考还有几个月,不然我们专心学习,然后超过他。”

    本来只是随口的安慰,却让沈康宁猛地抬起头来。

    她大叫一声,将胸中的气都喊了出去,嘹亮道:“哼!你说得没错!我要好好学习,我要把他踩在脚底!”

    嗓音的哭腔还没消,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也还没擦掉,甚至顺着皮肤纹路流进了她的嘴巴。

    顾宛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四处掏口袋找纸巾给她擦脸,却看到她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虽然整张脸上都是眼泪鼻涕,但狼狈又有点别样可爱。

    沈康宁往脸上随便抹了一把,湿濡的脸变得模糊晶亮,不管不顾地大喊:“我要好好学习!宛宛你监督我!”

    上次沈康宁这么热血还是……刚刚说要和苏徵表白的时候。

    忘性大,钝感力足有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宛这么想着,下一秒沈康宁又抱紧了她,嚎啕大哭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坏男人!我要诅咒他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顾宛内心感叹她放出来的狠话真的毫无杀伤力,无奈道:“那我祝你诅咒成真,他立马变倒霉。”

    沈康宁哭声变小,最后只剩哼哼唧唧,“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等着瞧吧,臭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