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果真没看错人,顺妃人美心善,居然愿意接济咱们采云轩哩。”
豆蔻揣着热乎的银子,跟着贺兰莛喜滋滋走出冷香苑,因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并未察觉出主子游魂般的状态。
兰莛拖着虚浮的步伐头也不抬,只觉心口被人掏了洞般,凉飕飕、空荡荡的。
沉默走了半程,面前景致倏尔一晃,淡金色的字迹凭空浮现在眼前——
【姜妮子与陆生的初见在一个无风的早晨,正值酷暑,烈日炎炎|】
兰莛脚步一顿,木然抬首。
只觉方才还拂面的清风瞬间消散,头顶日头陡然变得炽烈,滚滚热浪裹着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额角转瞬便沁出细汗。
“娘娘,日头太毒,咱们往墙根底下避一避吧。”豆蔻也被烈日晒得睁不开眼,伸手扶着她往阴凉处挪去。
兰莛由着她动作,看着眼前不断加载的字幕,嘴角微抽:【彼时小宫女姜妮子遭人刁难,身负重桶,立于烈日之下受训|】
她顺着宫墙抬眼望去,待看清眼前的画面,缓缓张大了嘴巴。
只见前方人群之中,一名身形单薄的宫女周身竟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金光,在烈日下格外惹眼。
此种本该出现于在影视剧中的五毛钱特效,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眼前,给兰莛带来的冲击不亚于方才答应顺衿帮她篡后位。
若她理解得没错,这金色传说般的特效便是……主角光环了吧?
停顿须臾,兰莛的CP雷达“嗡”的一声响了。
在《掌印为夫》中,主角姜妮子与陆生的初遇是读者必磕的糖点之一。
如今再看这位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宫女手中拎着两只大桶,坠得几乎要将小胳膊扯下来的模样,这不正是主角初遇时的人物形象么?
那么……
接下来便该本书的男主——司礼监掌印陆生闪亮登场,凭借他雌雄难辨的俊美面容以及成熟体贴的个人魅力引起女主的注意。
思及此,什么岐黄之术,什么谋杀皇后,通通被抛在脑后,兰莛不由放慢脚步,目光一瞬不错地凝在姜妮子身上。
日光正烈,小宫女绷直了双臂提着两只宽大的木桶,垂头立在宫道上,一旁年纪稍长些的宫人叉着腰,竖眉横眼地对着她颐指气使,“没眼力见的小蹄子,见着本姑姑还不行礼,你是哪个宫的,平日里都没学着点规矩么!”
姜妮子温吞回答:“回姑姑,奴婢是冷香苑的洒扫宫女,日……日头晃眼,奴婢没看见姑姑您。”
“怎么别人都能看见就你看不见呐,敢情这太阳都围着你一个人照了呗。”年长宫婢不依不饶,句句紧逼,“不懂规矩的贱婢,今儿瞧不见我便罢了,改明儿再因为什么太阳月亮、下雨下雪的冲撞了主子,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又说了些腌臜的话,这婆子终于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徒留姜妮子孤零零一人杵在原地。
想来这位主角是傻的,被年长宫婢罚站也不知偷懒,眼看着日头愈发烤人,也只是将头垂得更低,竟未挪动半步。
兰莛眉头微蹙,索性借着烈日体虚为由,弯下腰假意揉着腿,停在阴凉处不走了。
豆蔻见状忙伸手欲扶。
“无妨。”兰莛摆摆手,目光看向四周,小声嘀咕道,“男主怎么还不出场?”
眼看着姜妮子被晒得满头大汗、嘴唇发白,离中暑不远之际,字幕终于加载出了后半截。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姜妮子抬眼便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陆生着一身暗纹蟒袍,步履沉稳地走来。见她挡在路中,随行内侍刚要喝斥她让路,却被陆生抬手制止|】
“啧,哪儿来的奴才挡路?”内侍不耐烦的声音不偏不倚地落入耳中,听得兰莛眉心一跳。
远远的,便见一丛鸦青色向姜妮子靠近,为首之人身量颀长,虽是内侍打扮,却硬是将宫服穿出龙章凤姿的气质,周身亦是包着着主角特有的淡金色光圈,再看他身侧神色张扬之人……咦?
雎茂才这倒霉催的怎么也在其列?
“没瞧见咱们掌印大人么,还不快让开。”雎茂才向前几步,作势便要驱赶姜妮子,“说你呢,发什么愣啊?”
贺兰莛瞠目。
原来原著中讨人嫌的炮灰配角,竟是由雎茂才友情出演的么……
“雎提督。”陆生抬手轻压雎茂才的肩膀,阻拦道,“不过是个可怜的宫女,你这么凶作甚?”
【清冷如山泉的声线自陆生口中流淌而出,为燥热的天气添加一丝凉意,姜妮子感激地抬眼,看见面如冠玉的内侍,面色一红|】
字幕浮现的一刹那,凉风凭空乍起,拂过兰莛的发梢,将周身热意吹散。
天姥姥,这修辞手法夸张过头了吧。
男主若是再多说些台词,温度怕是要跌得更低哦。
兰莛虽不理解,但身体却十分受用。
迎着凉风,她往前踱步,试图将两位主角的面容看得更清楚。
豆蔻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我凶?”雎茂才不知掌印大人今日是怎么了,竟一改平日孤高冷傲的模样,对着个末等宫女施以无用的同情心。
他正想辩驳几句,却见陆生松开手,绕过自己走上前去,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茫然,“掌印?”
陆生在姜妮子跟前站定,见小宫女额角碎发被汗水浸湿,面色涨红的模样,从袖中取出叠放整齐的方帕,往前递了递:“姑娘受累,怎的好端端站在此地受罚?”
内侍的指甲修剪得圆润而齐整,捏着方帕一角,更显干净温润。
姜妮子盯着那指甲盖上的月牙儿看了好一会儿,抿唇摇头。
见她像只鹌鹑,雎茂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掌印问你话呢,怎的这么不知好歹?”
陆生转头,幽幽瞥了他一眼。
雎茂才:“……”
见他吃瘪,兰莛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像雎茂才这般恶名在外的人物,竟然也会有这般窘态,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这边腹诽着,那边已眼波流转了几个来回。
陆生终于发现小宫女因为拎着两只木桶,腾不出手来接他的手帕,于是他纡尊降贵亲手替姜妮子擦去额角的汗珠,又惊觉唐突,冲一旁的雎茂才使眼色。
雎公公立刻心领神会,不情愿地抢过宫女手中的木桶,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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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切齿道:“还是掌印仁慈,体恤咱们这些做奴才的。”
说着晃了晃木桶,听着里面七零八碎的响声,眉头微皱,露出嫌恶的神色来,“桶里装得什么,怎的恁重?”
姜妮子攥着火辣辣的手心,闻言冲两位公公行了一礼:“回大人的话,这桶里装的是冰。”
顿了顿,又补充道,“冷香苑用的冰,刚从内务府领的。”
捕捉到“冷香苑”三字,兰莛眉梢微挑,回头冲豆蔻轻语:“方才顺妃要寻的,想来便是这姑娘了。”
豆蔻点头,旋即不解道:“娘娘,咱们就躲在这不回了么?”
兰莛看着眼前不断加载的字幕,分心回道:“不急,再看会儿热闹。”
豆蔻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一行宫人,见那几人俱是位分比她高的,忙垂下头去。
罢了,便随娘娘去吧。
其实这地界还挺阴凉的,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呢。
【陆生看着面前的宫女,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个曾予他一饭之恩的姑娘到底是未认出自己,怀揣着淡淡的遗憾,他倏尔一笑|】
“正巧我们也要往冷香苑方向去,茂才,劳累送姑娘一程。”
兰莛正专心看着两位主角互动,下一瞬便见雎茂才转过身,臭着脸往这边快步走来。
“?”
这是何意?
宽敞的宫道因阴凉地有限,两路人马狭路相逢,雎茂才眼风微抬,一眼便扫见神色慌张的贺兰莛。
骤然撞见这厮凶神恶煞的模样,兰莛将豆蔻的告诫抛之脑后,一双乌黑黝亮的眼睛怔怔地回望着。
心虚、慌乱、夹杂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复杂的情绪在这双眼里显露无遗。
一时乱了阵脚,竟忘了自己才人的身份,看着和自己不断缩短距离的雎茂才,轻扯嘴角,冲他露出抹僵硬的笑来。
不过须臾,一双皂靴在几步外稳稳停下。
继而,伴随着“咚”的一声,两只木桶被人齐齐放下。
与上回落水的狼狈样相比,内侍今日穿着得体,发髻亦被梳得齐整,藏于三山帽内,帽檐下一双狭长眼眸毫无避讳之意,直直迎上兰莛惊愕的目光。
二人相顾无言。
酷夏的热浪去而复来,拂起内侍的衣带,攀上兰莛发麻的指尖。
难言的尴尬在兰莛心底蔓延。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之际,忽见雎茂才率先弯下腰来,打破这方寂静。
“诶呦,您瞧瞧奴才这双死鱼眼真是半点儿用都没有,只顾着同旁人胡话,未看见娘娘在此地纳凉,还求娘娘宽宏大量,莫要怪罪奴才。”
内侍的声音自与她齐平的高度传来,近得仿佛耳语,听着却不含半分谄媚的讨好,反倒暗藏讥诮。
不等兰莛反应,又听他扬起语调,自顾自道,“好在才人娘娘是宽宏大量的活菩萨,必然不会跟奴才这等没眼力见的下贱胚子置气,奴才这就给您作揖赔罪了!”
说罢,双手交叠,冲她连作三个揖。
贺兰莛:“……”
这阴阳怪气的死腔调,听得人牙根直痒痒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