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楼
自从胡延祖出事以后,春华楼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了。林瑄和李尔两人白天前往春华楼,准备再次盘问一下七月十二日晚的具体情况。
春华楼的老鸨苏秀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隔间接待了他们,小心翼翼地问:“各位官差大人,请坐。不知道各位官差大人再来有什么事?”
“七月十二日晚上胡延祖在春华楼发生的事,再复述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李尔五官线条锋利,平常就不苟言笑,现在冷着脸说话,更加气势逼人,吓得老鸨瑟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胡公子是傍晚来的春华楼,原本只是在一楼的大厅里独自喝酒吃饭。”苏秀打开窗户,指了一下楼下大厅靠近中央的一张桌子,“但是到了深夜,约莫是戌时,胡公子不知怎么和一旁喝酒的王公子吵了两句嘴,就嚷嚷着要见杨柳姑娘。”
“我见势不对就赶上去劝胡公子,没想到这胡公子喝醉了酒,不领情就算了,还在大厅里闹了起来,扬言要是见不着杨柳就要把我这店给掀了。”苏秀掏出帕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您说这世上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胡公子带了一堆小厮强行就要闯到杨柳的房间里,我和春红,秋月几个弱女子根本拦不住,连春红和秋月这两个丫头都被胡公子推倒在地上,最后还是杨柳撑着病体见了胡公子一面,他这才消停下来。”
“过后,我把他请到了问月阁,叫了几个他熟识的姑娘过去伺候他,就去忙别的事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只听见胡公子的小厮们吵吵闹闹说胡公子不见了。你们是不知道,他们急得把我这个春华楼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我劝他们到城里其他地方找找看,毕竟胡公子以前也经常背着家里到处乱跑。”
“最后到了晚间,我才听到风声说胡公子他,他人没了。”苏秀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官差大人,事发过后衙门和缉妖司都调查过我们这里了,我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该配合的调查也都配合了,你们就放过我吧。”
李尔完全无视苏秀的卖惨,冷静地继续追问:“你说见了杨柳以后,胡延祖就被你请到了问月阁,把伺候的那几个人给我叫来,我要一一盘问。”
苏秀见李尔软硬不吃,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瑄,林瑄没有说话,默许了李尔的行为。
苏秀点点头,起身就要出门,就在这时林瑄随口问道:“苏老板,那日胡延祖吃的菜都有哪些,给我们也原样上一份吧。”
苏秀顿了一下,眼底充满疑惑,但是她也没有追问什么,随即神色如常地答应了下来。
七月十二日晚上,被派去伺候胡延祖的有两人,一个是秋月一个是雪儿。
雪儿年纪不大,一进门就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落。
林瑄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柔声道:“你不用紧张,把那天晚上的事照实说就行了。”
雪儿拘谨地接过茶杯,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李尔的眼睛,她扣着指甲,小声说道:“那天晚上,我和秋月姐在问月阁伺候胡公子,但是胡公子心情不大好,一直埋头喝闷酒,要不然就是抱怨胡老爷对他管束得太严,当众让他丢了面子。”
“后来有如意楼送菜的小二进来,我倒酒的时候和他不小心撞了一下,菜就打翻了,酒也洒了胡公子一身。胡公子一气之下踹了小二一脚,还扇了我一巴掌,还是秋月姐说了好话,胡公子才放了我们一马。”
雪儿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滴落。雪儿自知失态,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痕,连敷好的胭脂水粉都擦掉了不少,露出略显红肿的右脸颊,看起来可怜极了。
李尔依然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后来呢?”
“后来,后来胡公子说看见我们就烦,把我和小二给轰出去了,我就跑回房间里去了。”
“你刚才说如意楼的店小二送来了吃食,但是不小心被打翻了,那他后面还有送来吗?”
“我不知道。”雪儿摇摇头,“我出去后只是和他打了个照面,他捂着肚子就走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把秋月姑娘叫进来。”李尔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雪儿听到可以走了,如释重负,但是临走前她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她的心里话,“大人,城里人都说胡公子是被妖给杀了,连脑袋都没了,这是真的吗?”
李尔抬头,目光如炬,言语犀利:“坊间传言罢了,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还有事没说?”
雪儿被李尔吓得缩了缩脖子,林瑄适时唱起了白脸,柔声道:“雪儿,你还知道什么,赶快告诉李大人。”
雪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就坚持不住了。
“七月十二日那天夜里,我被胡公子赶出去以后就躲回房里休息去了。但是半夜的时候,我脸疼得受不了,就准备到绿柔姐姐的房里找点伤药。那天晚上没有月亮,特别黑,但是我怕点蜡烛出去被妈妈发现了挨骂,所以就摸黑出门了。”
“结果,我刚走到后楼的院子里,就看见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后楼。我吓了一跳,躲到了假山后面。”雪儿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说道,“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看见一个特别大,浑身长毛,眼睛泛着绿光,爪子几寸长的妖怪从后墙翻了进来。”
“那个妖怪直接冲到胡公子面前,一把把他的脖子给拧断了。我吓得不行,躲在假山里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外面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我才探出头去观察,没想到人影和那个妖怪都不见了。”
李尔皱着眉呵斥道:“这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衙门的人!”
雪儿一边哭一边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不知道那个人影是谁,而且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还以为是我睡迷糊看花了眼。”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辰?”
“我不知道,当时外面很黑,我也没有注意。”
秋月面貌柔和,气质沉静,进门后面对李尔这种冷面阎王也没有表现得很慌乱,相反她相当平静,还没等李尔发话,秋月就已经自觉得说起了胡延祖在春华楼发生的事。
秋月语调平和,说起话十分有条理,胡延祖在大厅当中和人争执,随后在春华楼大吵大闹,强行见了杨柳一面的事都和老鸨所说的没有差别,后面在闲月阁的情况也和雪儿说的大差不差。
“雪儿出去以后,房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伺候胡公子,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如意楼的店小二又重新把吃食送了进来。”
“胡公子仿佛有什么心事,我和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后面胡公子就把我打发走了,我出门的时候刚好听见打更人的声音,刚好是子时。”
“你晚上睡在哪个房里?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和春红一起睡在后楼的寝房里,那天晚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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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林瑄和李尔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过我晚上回到寝房里,春红还没有休息。她脚踝扭伤了,当时在上药,还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她说,像胡延祖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畜生就应该去死。”
询问完剩下的几个春华楼里面的丫鬟、酒保、打杂的小二以后,林瑄和李尔到雪儿所说的后楼外面察看,顺便安排手下再次搜查了春华楼里每个人的房间。
后楼和客人饮酒作乐的闲月阁相隔了一段距离,从闲月阁出来以后要穿过一处花园,才能绕到后楼的背面。
雪儿入行不久,地位和杨柳、秋月这几个当红的姑娘不同,所以她也没有资格住在条件更好的后楼,只能住在后楼北面的一排低矮的厢房里。从厢房出来以后,穿过一片假山,也能到后楼的北面。
林瑄和李尔从闲月阁出来以后,一起重新复刻胡延祖当晚的行动路线。
“胡延祖晚上喝酒作乐,先把小厮遣散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把秋月给打发,他独自跑到了后楼北面。李大人觉得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负气出走的纨绔子弟,色中饿鬼,在青楼里为了当红的姑娘大闹一场,只是隔着屏风一见又怎么能满足。”
林瑄心下了然,随后她又随口问道:“我看李大人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又见多识广,连魇砂这种东西也了解得很清楚,不知道李大人师从哪个门派。”
李尔一边检查沿途的各种痕迹,一边回道:“公主殿下谬赞了,李某人无门无派,在加入缉妖司之前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无名小卒,只是平常爱好看一些奇闻怪志,这才知道魇砂这种奇巧之物。”
李尔面对聂彪桀骜不驯,毫不退让,但和自己待在一起时反倒谦逊起来。林瑄心想,这位李大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大人过谦了,聂大人和我师出同门,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他的实力也算得上小有名气,又在沧州的缉妖司任职多年,可是他如今三十多岁才到今天这个地位。而李大人你不过二十多岁就和他身居同一官职,可见能力不同凡响。”
李尔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年少时路过沧州,帮了韩司长一个忙,承蒙韩司长厚爱,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林瑄和韩城是旧识,李尔把韩城搬出来说话,林瑄一时被堵住了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了。
说话间就到了后楼北面,李尔马上跑去察看,果然在院墙上发现了少量的划痕,院子里的蔷薇花也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折断,还有杨柳房间的窗户底下的墙上也有少量的踩踏攀援的痕迹,正好应证了李尔的推测。
林瑄沿着墙根走,在折断的蔷薇花底下发现了一小撮纠缠在一起的深褐色毛发。
林瑄用手帕把东西收了起来,“李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李尔伸手拿起毛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看起来像是狌狌的毛发。”,然后他掏出探查妖气的罗盘却又感应不到妖气。
“距离案发当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按照雪儿所说的,那只妖兽上来就直接折断了胡延祖的脖子,想来也没有动用妖力。恐怕用一般的寻妖罗盘也很难检测到妖气了。”
这时负责搜查的手下前来禀报,“公主殿下、李大人,我们翻遍了所有人的房间,没有搜到魇砂或者魇砂的制作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