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人听闻是公主车驾,纷纷逃离,扔下受伤的李旻一个人在雪地里趴着。
李旻蜷缩了一下四肢,想要从雪里爬起来,却发觉自己怎么也动不了,身上又疼又冷,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这时的他只是映花楼的小厮,整日里吃不饱穿不暖,为数不多的力气早已经被疼痛耗干。
若不是知晓楚亭澜的车驾今日会从此处过,李旻也不会这么做,毕竟现下这种天气,他很容易在雪地里冻死。
“公主,别过去,只是一个小乞丐而已,当心他冲撞了您。”
李旻听着,辨认出那是小时的声音,楚亭澜身侧那个总爱管闲事的侍女。
“没关系的,我只是去看看,他似乎是伤得很重,可千万别冻坏了。”
李旻想着这是楚亭澜的声音,这个时候她才六岁,说话脆生生的甜,像是含着一口蜜。
李旻还记得当日楚亭澜救他时穿得衣裳,一件大红色的裘衣披风,脖颈上戴着白狐儿围脖,手中拿的汤婆子包得都是锦缎,袖袋中还藏着几块栗子糕。
小时撑着伞,挡着天落的大雪。
李旻听着楚亭澜朝着他走近,红披风在拖在雪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这声响之中,慢慢地看清了四周的一切,额头上的鲜血糊住了眼睛,他看四周的一切都是脏的,包括洁白无瑕的雪。
“你还好吗?身上是不是很痛?”
李旻闻声抬眸看向楚亭澜,六岁的她脸颊圆润,缩在围脖之中像颗糯米团子,眉心用胭脂点了红点,像是从庙里走下莲台的小菩萨。
“呀,你伤得这么重?!流了好多血啊。”
李旻看着楚亭澜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好闻的暖香直往鼻腔里钻,他狠狠地吸了几下,像是要记住这个味道。
“哎,你别哭呀,小时去拿药膏来。”
“殿下,他脏死了,你别管了,我们快回宫吧,娘娘还等着呢。”
楚亭澜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李旻脸上的血,轻轻地吹着,“不痛不痛,痛痛飞走。”
李旻看着楚亭澜白嫩的手指和脸蛋,突然很想张嘴咬一口,他第一次见楚亭澜时也是这般想法,但又不是真的想咬,只是含着慢慢吮,看看能不能压一压腹中的饥饿感。
“小时,药膏拿来了吗?”
李旻不自觉地吞咽了一番。
“你是不是饿了?这么瘦,肯定没有好好吃过饭吧。”
楚亭澜从袖袋中取出栗子糕,掰成小块递到了李旻的唇边,“吃吧,这是栗子糕,很好吃的。”
李旻看着递到面前的栗子糕,很小的一块,他完全可以趁机咬住楚亭澜的手指,反正这是梦中,他可以想做任何不能做的事情,而且楚亭澜也不会真的感觉到疼痛,周围的人也不会拿他如何,梦总是会醒的,醒来之后便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吃吧。”
李旻凑近轻轻地用双唇含住了那块栗子糕,用舌头卷进了口中,细细地咀嚼了起来。
“好吃吧。”
“好吃......谢谢......”
“原来你会说话啊。”楚亭澜解下自己的红披风盖到了李旻的身上,“小时,喊人扶他上马车,他伤得太重了,我们带他回去。”
“殿下,不要吧,你带一个乞丐回宫,娘娘知晓了会骂死我们的。”
“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我会去跟母后说的。”
楚亭澜说着将自己手中的汤婆子塞给了李旻,“别怕,我带你回去,以后我保护你,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好……”
李旻怀中抱着汤婆子,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栗子糕和汤婆子的触感越来越淡,梦也越来越薄,只是停留在楚亭澜圆润的脸上。
李旻缓缓地睁开了双眸,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栗子糕的味道,他反手将旁侧的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冬月的冷风瞬间卷了进来,将他梦中的温存吹了个干净。
李旻盯着昏暗的屋顶看了片刻,偏头透过缝隙去看那轮明月,他在看着那轮月亮,月亮也在看着他,不过月亮挂在广阔的夜空中,而他缩在窄塞的屋子里,只能透过一道小小的缝隙。
月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月亮却没有在他的怀中。
楚亭澜吃过早饭后便坐在桌前看着那本心法,她每翻过一页,便觉得剑阁心法博大精深,甚至有几处晦涩难懂。
“你今日不出去吗?”
孤君序坐在楚亭澜的身侧,探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心法。
楚亭澜听了片刻大堂内的动静,头也不抬地说:“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孤君序心里还想着昨日同神医的对话,因为当时的坦白惹了楚亭澜不快,以至于没有及时问个明白,导致昨夜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让他无法安睡。
“神医说已经替你探过脉了,你这身子到底是病还是其他的?”孤君序神情担忧地看着楚亭澜,“而且他还跟我说你的身子若是想好起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这个话听起来有些不太吉利,毕竟在西域,西方极乐世界才会被称为很远的地方。”
楚亭澜合上手中的心法,语气平淡地说:“你不要多想,还没有那么严重。”
孤君序坐近了几分,面上的担忧不减,放缓了声音,“你高热那几日,大夫也来看过,都说不出你体内的异状,我都要怀疑大夫下一句话便是让我准备后事了。你同我讲讲,有什么是我能替你做的吗?”
楚亭澜看了孤君序一眼,“你不必这般上心忧虑,搞得自己草木皆兵,至于我的身子是不是大问题,得需要去南疆才知晓,到时候再说。”
“既然已经知晓了目的地,我们还等什么,不如即刻启程。”孤君序起身便准备去收拾行李,口中还不停地絮叨,“我听闻那边山多树高,地势险峻,苗医倒是奥妙,但是属最精通的还得是圣花教,莫非你要去寻圣花教吗?”
楚亭澜抬手将孤君序按在了凳子上,“不急,还没到时候。我同花月深做了个交易,既能让他帮忙做事,也能顺着他找到圣花教,一举两得。”
“交易?”
孤君序心中警铃大作,语气磕磕绊绊地说:“你还同花月深做了交易?那......和......和我的一样吗?你也要赏他些东西?!我是不是该努努力,尽量让我的赏赐是独一无二的?”
楚亭澜闻言重新翻开了手中的心法,有些不自在地碾着书页,轻声反问道:“你很怕跟他一样吗?”
“这还用说吗?我都快吓死了。”孤君序见状,立刻抄起楚亭澜的手便往自己心口放,“不信你可以摸,我现下还心慌着呢。好阿仇,不如你给我个痛快吧。”
楚亭澜在碰到孤君序衣襟前,便往回收了手,“你老实一些,我只赏了你。”
孤君序神情一愣,随即宽心地笑了起来,他松开了楚亭澜的手,“既然这样的话,我岂不是更要努力才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楚亭澜应了一声,将心法卷起来收进了袖袋之中,“你只要记住我同你说得话便可,我出门了。”说完,她便起身朝往房间外走去。
楚亭澜关上房门,将脸上多余的神情全部收了起来,丝毫没有了同孤君序交谈时的柔色,她往楼下看了一眼,除去几个零散的闲客,便是一两桌比较惹人侧目的江湖客。
其中一桌,楚亭澜认得,坐着被称为鬼手梵莲的男人。
而另一桌,是新面孔,楚亭澜不认得,但是桌上坐着曾经来找过她麻烦的童木偶。
楚亭澜垂眸理了理衣裳,缓步往楼下走去。
童木偶率先迎了上来,他神情殷切地说:“殿下,你终于愿意看我了,你知不知晓那晚烧得我真的好痛,我里侧的身体和心都被烧伤了。”
楚亭澜垂眸看了一眼童木偶,又看了一眼与他同桌的人,冷声道:“看来是烧得还不够痛,否则你也不会同我这般说话了。”
童木偶缩了一下脖颈,他看着楚亭澜的双眸之中涌上了一层水雾,“殿下,都说你平易近人,天性善良,那便应该博爱天下。我只不过是让你帮我生个儿子而已,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我吗?”
一节甘蔗突然从二楼飞出,砸在童木偶的脑袋上碎成的渣。
童木偶周身一愣,一道血流从他的额上流下,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摸了一把,看清手上的血迹之后,立刻咆哮了起来,“谁!是谁!给我出来!”
尖锐的哨声响起。
“嘿,孙子,你爷爷在这儿呢。”
孤君序见大堂里的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他翻身从二楼的围栏处一跃而下,红衣飒飒。
“想让殿下给你生儿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像你这种的,即便是求娶殿下的人从京都排到杭州,都轮不到你。”
孤君序冷笑一声,目不斜视地路过童木偶,朝着楚亭澜走了过来,然后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童木偶见状暴怒,“我要杀了你!!!”
“省省吧,等你长得跟水缸一样高再谈这件事吧,否则你要跳起来打我的膝盖吗?”
孤君序往长凳上一坐,右脚直接踩了上去,折扇一开,笑得张扬,丝毫没有将童木偶等人放在眼中。
“打得不错,骂得也不错。”
楚亭澜取了茶杯放到了孤君序的面前,抬手倒茶。
孤君序举起茶杯,朝着楚亭澜稍稍示意,笑着说:“谢殿下赏茶。”
梵莲抬眸看了楚亭澜一眼,吹散了茶面上的浮叶,慢慢地饮着。
“我们慕名而来,是想问殿下讨要枯木春来救命,师弟无礼,还请殿下不要往心里去。”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从童木偶那张桌上起身,朝着楚亭澜走来过来,身形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还请殿下开金口,刀山火海我也下得。”
孤君序见状眉毛一挑,侧目看了楚亭澜一眼。
楚亭澜并没有上前将人搀扶起来,她扫了一眼女人非人般的右手,材质似是木头,关节处却是铁制的机巧,她想起万国朝会时,高句丽曾经便送来过类似的东西,他们都称之为偃偶,装入一种叫做心枢的东西后便可以像人一样活动自如,不仅能够农耕劳作,甚至还能上阵杀敌。
之所以没有批量生产,是因为核心技术保密,不便外传。
楚亭澜自顾自地饮茶,面上一片冷淡,如此看来高句丽所谓的核心技术便是在墨门。
“没有刀山火海给你下,不如先说说你要枯木春的原因吧。”
女人面上罩着一片愁云,“为了救我弟弟,他得了很严重的病,药石无医,我们只得将最后的希望放在枯木春上。”
楚亭澜放下茶杯,转头看着女人,“我见你这右手倒是有趣。”
女人闻言看了一眼楚亭澜,不懂楚亭澜的意思,只觉得她是久居深宫的公主,不曾见过这种,而且她肯开口便说明事情有戏,于是慌忙抬手将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请殿下过目,我此前因为意外,右臂被歹人砍去,不得已才装入了这副假肢。”
楚亭澜继续问道:“可自由活动?”
女人摇了摇头,垂眸抚摸着自己的右臂,“不能,但是胜在精巧,可变换成多种武器。”
楚亭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有趣,连假肢都能做得如此精妙,其余的想必更是不在话下。”
女人颔首,语气之中尽是自豪,“那是自然。”
“孤教主。”
孤君序眉心一跳,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毕竟楚亭澜一旦称呼他为教主,必定不是好事情,他只能先跟着应一声。
楚亭澜看着孤君序,眼中带了几分笑意,“教主行走江湖多年,不知是否听说过样一个门派?擅于各种精密的机巧之术。听这位前辈方才说了那般多,我还未知晓她姓谁名谁,出自何门何派,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左右都有些怠慢。”
孤君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刚要开口说话,便见一位年长的男人起身走了过来。
女人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慌张,生怕楚亭澜因为他们的怠慢而不借枯木,正准备开口解释,男人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殿下安,我等是来自墨门,我们累世隐居深山,常年闭门不出,小辈们不懂规矩,还请海涵。”童木山抱拳致歉,肩上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木鸟,活灵活现地扭头看着楚亭澜,“我为墨门长老童木山,那位是童木偶和童木青,这位是童木夏,她的弟弟童木仁身患重病,我们听到了枯木春的消息,所以才不得不前来冒犯殿下,请殿下见谅。”
童木青是个年轻人,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听到自己被点了名字,慌里慌张地抬手施礼。
楚亭澜颔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童木山肩上的小鸟,那小鸟虽然为木制,但是同活鸟却无甚区别,连声音都是清脆婉转。
“长老坐着说话吧,不必站着,墨门避世不出,消息倒是灵通。”
“多谢殿下。”童木山撩开衣袍坐了下来,“殿下不要误会,我们此前本是出山来杭州寻神医的,不料晚了一步,又听闻了殿下的事情,所以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孤君序突然开口道:“原来墨门上下如此知礼,我还以为都跟那个半人高的小子一样,整日里出言不逊,扰殿下宁静。殿下虽不如从前,但也是位明眸善睐的美人,天下求娶她的七尺男儿多了去了,我想怎样也轮不到他在这里胡搅蛮缠吧,张口闭口便是生孩子,让人停了去怕是笑话墨门。”
孤君序顿了顿,缓慢地扫视着墨门众人,“还是说,你们只是嘴上说着好听?心里照样觉得殿下好欺辱?”
童木夏神情焦急地开口道:“我们绝无此意,还请殿下不要误会。木偶,还不赶紧来给殿下道歉。”
童木偶看了一眼童木山,随即低着头说:“殿下,我错了,求您原谅。”
童木山适时将肩上的小木鸟捧了下来放到了楚亭澜的面前,“我见殿下喜欢,不如留着解闷,当作是赔礼。这东西名为木啾,除去能像正常小鸟外,还能送信、唱歌、跳舞等等。”
楚亭澜垂着双眸,小木啾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她的手边,轻啄着她的手背,大胆活泼,不像平常的小鸟那般怕生。
楚亭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后她抬手倒茶,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公主的华贵,“起来吧,不必跪着了。枯木春可以给,你们若想要全本,便要按照我的规矩来,去京都杀了李明渊,或者做些小事来换,毕竟我已经放出了话去,不能因为你们而坏了规矩,否则我以后要如何在江湖立足?”
童木夏闻言又惊又急,泣声道:“可是殿下,人命关天呐,我们墨门不在江湖更不在朝堂,要何年何月才能得到枯木春的全本,您行行好吧,先救救我弟弟,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孤君序扬起了眉毛,嗤笑道:“你们这也不想做,那也不想做,意思是想白得?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想美事呢?”
“我虽不知晓你弟弟具体是何病,但我这里有神医的凝露丸,可以暂时保住你弟弟的性命。至于其他的,等你们考虑好了再来找我。”楚亭澜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后放到了童木山的面前,“不要说我不近人情。”
“殿下真是阔气,千金难求的凝露丸说给便能给出去,居然能毫无所求。”鬼道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凑近之后,神情痴迷地嗅了一下凝露丸的味道,“真是不错,好药啊,神医舍得下血本,能跟阎王老爷抢人。”
童木夏闻言立刻上前将桌上的凝露丸取了过来,狐疑地看着众人,“这个东西真的能救我弟弟的命?”
童木山盯着鬼道子辨认了片刻,随后才说:“原来是千金一命的鬼道子前辈,失礼。”
鬼道子微微颔首,“普通的小病小痛,一颗凝露丸也能救回来了。”
童木夏也听过鬼道子的名讳,传言中这人性情古怪,但是医术高明,既然凝露丸得他首肯,必定是万里挑一的好药,她紧紧地将凝露丸握在手中,不断地给楚亭澜道谢。
楚亭澜说:“鬼前辈别来无恙。”
“承蒙公主记挂,近些时日过得确实不错。”鬼道子说,“但是老朽算着自己大劫将至,本应该像条老狗一样找个地方等死,但还是想着还是应该看一看枯木春,否则到死都闭不上眼。而且老朽年纪大了,也不想硬抢,所以想来问问殿下这里是否有些小事可做,用来交换。”
梵莲闻言也看向了这边,他的本意便是抢夺枯木春,但是听过楚亭澜的规矩以后,他便改了想法,不过他既不替楚亭澜做事,也不直接抢夺枯木春,毕竟正面对上歃血神功大成的孤君序不划算,他只等着有人拿到枯木春残本后再抢。
“我最近无事让人做,不过……”楚亭澜第一次听见有人将死亡说得如此坦然,心中难免有些触动,她话风一转,“可以用武功秘籍心法来交换,也是一本换十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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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莲冷笑一声,出声道:“殿下未免口气也太大了些,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是集大成的心血之作,怎得到殿下这里便成了只值十行枯木春?殿下是在小看我们吗?”
梵莲话音刚落,大堂内的众人便看向了楚亭澜,梵莲之言不无道理,无论是做事还是交换,左右不过是楚亭澜太贪心,只肯拿出十行枯木春做交换。
在众人不知晓枯木春的篇幅之前,整本枯木春交换起来,根本遥遥无期。
楚亭澜笑了一声,“视若珍宝?也只是你们觉得而已,本不是我求着你们换的,既然你们不愿,大可以来抢,我等着。”说完,她便托起小木鸟,起身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孤君序神情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之前怀疑过楚亭澜是因为武功不济,所以才会将他留下,现下看来并非如此,孤君序倒是觉得凭借楚亭澜的聪明才智,即便是孤身一人,也能在这江湖之中来去自由。
世人皆认为楚亭澜是养在深宫之中的娇弱公主,不谙世事,但今日过后,怕是能有所改观,孤君序觉得她的父母应当是认真培育过她,胆识、谋略都不输任何人。
孤君序起身随着楚亭澜往楼上走去。
“殿下留步。”
鬼道子出声喊住了楚亭澜。
梵莲拍桌而起,怒斥道:“鬼道子你疯了吗?今日若不杀杀她的威风,明日指不定要如何糟践我们,不如所有人联手将她拿下,事后我们再慢慢誊写枯木春。她不是说字迹离血便消失吗?那我们便留着她的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怕她不成?”
墨门中的几人顿时被梵莲说服,蠢蠢欲动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童木偶兴奋地搓了搓手,听到既能得到枯木春,又能得到楚亭澜,开始不住地舔起了双唇。
“心急者难成大事,前辈怎得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楚亭澜上楼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身俯视着众人,“我是在糟践你们吗?我是怕你们自相残杀,或者不管不顾地撞过来,白白丢了性命,不耗费一兵一卒便能得到枯木春的提议,你们为何不赞同?左右不过年岁长短的问题,李明渊也想要枯木春,我劝你们在我被捉回去之前,早些做决定,否则你们便想想,李明渊会有我这般博爱吗?而且我功夫再不济,也是能杀几个人的。”
鬼道子笑着摇了摇头,“梵莲啊,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功法秘籍是死物,记在心里才是活物啊。若是被李明渊知晓我们看了枯木春,怕是今儿闭上眼,明儿便睁不开了。”
孤君序扫了一眼墨门中的几人,嘲笑道:“只是避世不出,又不是生了个傻脑袋,恩将仇报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真是白白浪费一颗凝露丸。”
墨门几人听到这番话,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鬼道子说:“殿下且慢,老朽武功平平,却精通药理,这里只有一本我自己编写的药理书籍,里面记载了各种药草、丹方、武器、伤口等,以及老朽自己的一些见解,不知殿下可愿意笑纳?”
“鬼前辈上前说话。”
楚亭澜说完便继续楼上的房间走去,她敞着房门等孤君序和鬼道子进门。
孤君序进门时,楚亭澜正在卷袖子,嫩青色的袖子下不是似玉一般的肌肤,而是一堆小如蚊蝇的黑青色文字,密密麻麻地纹在肌肤上,像是一本活的秘籍,看得人心惊胆战。
鬼道子拄着拐杖进门,慢慢地扫向了楚亭澜的手臂。
“孤君序,关门。”
孤君序闷闷地应了几门,大梦初醒般地关上了房门。
“今日多谢前辈,这些都给前辈看,多出的部分便是我的谢礼。”楚亭澜说,“但是我不建议将其抄在纸上,即便是要誊写下来,也要用自己看得懂的文字,防止被人争抢。”
鬼道子将手中的医术放在了桌上,“殿下有心了,既然您这般说,老朽该如何相信这上面的文字是真的枯木春呢?”
“鬼前辈,你想要枯木春,便只能信我。”楚亭澜说,“我已经烧了枯木春的原本,普天之下断然再找不出第二本。”
鬼道子哼笑一声,“殿下做事果然决绝,有几分你父亲年轻时的模样。”说完,他从自己身上的布袋中取出了笔和纸,将笔尖吮至湿润,在纸上誊写着楚亭澜手臂上的枯木春。
楚亭澜扫了一眼,纸上与其说是枯木春的文字,更像是一张药方,各类药材精确到几斤几两。
“鬼前辈,你精通天文算数,算出了自己的死期,便没算出自己会为何而死吗?出了这个门,可要小心了。”
鬼道子应了一声,全神贯注地看着纸上的文字,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了口袋之中,“妙哉妙哉,老朽这把年纪,早已经将生死看淡,若是在合眼之前能看一眼枯木春,便是死也没有遗憾了。殿下此后也要小心才是,既然东西到手,老朽便不久留了,殿下留步。”
鬼道子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孤君序关好房门后,双眸盯着楚亭澜的手臂,缓慢地走了上去,他不仅步伐轻,坐到凳子上的动作也轻。
楚亭澜以为孤君序是想看枯木春,又将袖子往上撩了几分。
孤君序只是看着,便想要抬起手抚上去,但是又怕引得楚亭澜发痛,便又将手收了回去,只是静静地看着,越看越觉得胸口涨闷,像是塞了块湿棉花,不上不下的。
“你刺得时候,在想什么?痛吗?”
楚亭澜一愣,已经许久没人问过她疼不疼了,体内的蛊虫日日翻腾,她也早已习惯,忘记了疼的感觉。
“当时只为了自保,不记得疼不疼了。”楚亭澜抚着手臂上的小字,“应当是疼的。”
孤君序肯定地说:“怎么可能会不疼呢?这么多字,你一针一针地刺上去,浅了不着色,深了又会出血,你还刺得这么好......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楚亭澜垂眸,有些不习惯这汹涌而来的情谊,只得轻声道:“都过去了。”
孤君序抬手放在了楚亭澜的手臂上,抚着上面的文字,温声道:“阿仇,你真得好让人心疼。”
灼热的温度将楚亭澜烫得一惊,她拍开孤君序的手,不满地说:“看便看,不要动手动脚。”
孤君序情绪低落地说:“我不看,我只是想摸一摸。”
“不看便算了。”
楚亭澜说完便放下了袖子,将一旁的医书摸了过来,翻开看了几页,里面的文字注脚比剑阁的心法还要晦涩难懂。
楚亭澜不过看了几眼便觉得头疼眼晕,额间突突乱跳。
小木鸟凑过来,在书前歪头探脑地看着。
楚亭澜用指尖点了点小木鸟的脑袋,“你看得懂吗?”
孤君序见状凑近看了几眼,指着上面的字迹同她慢慢解释,“这些更像是草药养殖心得,有些怕涝,有些怕旱,还有一些要晒太阳,还有一些要遮阳。”
小木鸟啾啾地叫了几声,附和着孤君序。
楚亭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居然这么复杂吗?你懂得很多啊。”
“那我现下告诉你,你也懂得多了。”
孤君序抬眸看了楚亭澜一眼,试探偏头靠在了楚亭澜的肩上,轻轻地顶了几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东西居然还会叫呢,像个真的。”
楚亭澜没躲,只是开口说:“孤君序,你怎么跟个小狗一样。”
“你养过狗吗?你知道小狗是何样吗?”孤君序没敢再得寸进尺,起身继续同楚亭澜看着医书,“你还是喊我名字顺耳一些,方才你喊我教主,我心都发慌。”
“你怎么整日里心发慌,是不是体内余毒未清。”楚亭澜说,“神医给得药你有没有在认真服用?”
“吃着呢,这一页该翻了。”
楚亭澜神情无奈地翻了一页。
两个吃过午饭,楚亭澜拿着已经翻了三分之一的医书继续看着,孤君序则是躺在小榻上犯困。
小木鸟在桌上蹦跳了一会,随即停下来去看门口的方向。
楚亭澜见状也顺着看了过去。
突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惊醒了二人,孤君序迅速翻身而起,他伸手按住了楚亭澜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接着,两人便看到一张纸条从门缝中被塞了进来。
楚亭澜看了一眼孤君序,两人一同上前,俯身看着地上的纸条。
孤君序矮身将纸条翻过,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鬼道子已死,东西被抢,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