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济步履匆匆地走到了李旻的房间前,他先是看了一眼房间内仅燃着的一支蜡烛,猜测着李旻这个时辰大抵已经睡下了,但又想起后院的活阎王,只能硬着头皮,抬手敲响了房门。
“郎君,二公子来了。”
李旻闻言起身,他先是在床榻边坐了片刻醒神,随后才扬声道:“请二哥到正堂。”
李开济说:“二公子已经去了观水亭,说是带了些好酒请您品尝,现下应当已经煮上了。”
“知晓了,这便去。”
李旻起身穿好了衣裳,随意地将头发绑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李开济展开臂弯中的裘衣披在了李旻的肩上,凑近低声道:“方才探子说有人进了二公子的府上,至今未出来,没过多久二公子便过来了,怕是此中有蹊跷。郎君,您要小心了。”
李旻应了一声,“你下去休息吧。”说完,他便去了观水亭。
观水亭临水而建,在李旻后院的梅林中,冬月落雪之后,院中一片红梅白雪之景。
李旻抬手撩开亭帘,煮沸的酒香顿时蔓延了出来,与梅花的暗香交织在一处,翻滚在兄弟二人之间,在黑夜中平添了几分雅静。
“来,三弟,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李曜见李旻落座,取了杯子给他倒酒,“你倒是好雅致,不枉花费了一年半载去建这座宅子,现下正是煮酒赏梅的好时节。”
“谢过二哥。”
李旻举起酒杯先是浅尝了一口,随后才一饮而尽。
李曜见状再次给李旻的杯中斟满,“这酒如何?是我珍藏了几年的望春山,从边疆回来的时候都不忘记带着它。”
李旻颔首,“二哥的酒自然是好酒,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好酒自然是要配美景或者美人的。”李曜笑着说,“我见你此处搭建的便不错,就是不知公主见过没有。”
李旻面不改色地饮完了杯中的酒,如实道:“没有。”
“那可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她身份尊贵,何等美景不曾见过,不缺你这小梅园了。”李曜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酒,睨了一眼李旻见底的酒杯,“三弟啊,酒是要品的,你这般牛饮,怕是一会要醉,公主也是一样。”
李旻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却又在下一瞬松开,他长眉一舒,淡淡地道:“只是觉得夜深风凉,陪二哥尽完兴,想早一些回去休息罢了。”
李曜闻言一愣,随即放声笑了起来,“我们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能够坐下来喝酒聊天,明日又要站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不要连这点宁静的时辰都不给对方。只是今夜有人带了条消息给我,怪有趣的,左右长夜漫漫也无趣,不如来找你吃吃酒。”
李旻垂眸转着手中的酒杯,单刀直入地问道:“听闻蓝田县那边出了些事情?”
李曜拿着酒杯在掌中把玩着,抬眸扫了李旻一眼,意味不明地说:“蓝田县?三弟这手眼,比我还快,我刚得到的消息,你真是让我一点关子都不卖。”
李旻面无表情地说:“若是二哥不知晓,今夜便不会前来了。”
李曜盯着李旻看了片刻,随即大笑了起来,他抬手将李旻面前的酒杯斟满,“不愧是你啊,三弟,那你是否听说蓝田县多了个会沧浪刀的女人......”
李旻没有搭话,只是静等着李曜将剩下的话说完。
“你不好奇吗?沧浪刀谱可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遗物。”李曜继续道,“但是现下却出现了一个女人,用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刀法,在蓝田县杀了县令宋玉,公然挑衅父亲的威严,真是胆大包天啊。”
李旻听到李曜提起母亲,眼神倏地变冷,他举杯饮酒,将自己的异样掩盖了过去,“沧浪刀谱也是我母亲偶然所得,并非独一,来历不清不楚,有其他人会使也正常。只是二哥,你确定在蓝田县出现的女人用得就是沧浪刀吗?”
李曜见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必如此着急撇清,我还以为你这三年将沧浪刀教给了那小公主,冬祭之后你便一直没有离开京都,这样一来你要如何在春祭日将东西交给父亲,所以二哥这不是一有公主消息便来告知于你。你呢,就跟二哥透个底,你是否真得有那蛊虫,又是否真的知晓公主的动向?”
“自然,这不劳二哥担忧。原来二哥深夜造访是为此,看来是我不识二哥的良苦用心了,该罚。”
李旻说完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在这里先给二哥赔不是了。”
李曜摆了摆手,面上笑容不变,“三弟,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蓝田县的沧浪刀跟你没有关系便好说了,毕竟宋县令死了,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交代的,不要到时候查到三弟你这里,导致我们兄弟二人面上过不去,这样你我都难堪。”
李旻说:“二哥思虑周到,小弟自愧不如。”
李曜轻轻地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若是宋县令有哪里得罪了三弟,以至于你要杀他泄愤,也无所谓的,只要三弟跟我说一声便是。区区一个县令,无妨。”
“这便是二哥的多虑了。”李旻说,“蓝田县向来都是二哥的管辖之处,我为何要擅自插手,况且我对苟活于世的楚氏族人并没有兴趣,没有想从二哥那里分一杯羹。”
李曜不怒反笑,“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不过三弟怎么能说对苟活于世的楚氏族人不感兴趣呢?你不是对公主很感兴趣吗?要不然也不会留她三年了。”说完,他饮完了杯中的酒,起身走出了亭子。
“三弟留步,夜深露重,早些休息,毕竟明日还要给那些节度使家的女儿们上上眼药,让她们别那么不知死活。”
李开济待李曜离开才上前收拾桌上的酒具,片刻后才问道:“郎君,那蓝田县令宋玉当真死了?”
“与我们无关,只需做好我们的事情便可。”李旻说,“过几日我要去安州,你准备一下。”
李开济颔首,“是小的多嘴了,这便去准备。”
【蓝田县】
楚亭澜合眸休息了片刻便醒了过来,她起身活动了一番肩膀,察觉到伤口疼痛感减退,才将干净的布条缠到了伤口上,她的手指触到了床尾的衣裳,触感如同水一般凉又软。
楚亭澜踌躇了片刻,然后起身将这件衣裳穿在了身上,不合身的地方用腰带多缠了几圈。
“阿仇,你醒了吗?”
楚亭澜整理好领口的位置,然后前去开门。
孤君序手中拿着一件枣红色的圆领棉袍,“你的衣裳破了,先穿这一件吧,也很暖的。”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楚亭澜的身上,暗金色的衣裳被她理顺得很贴身,只是领口有些翘,那底下露出了几颗暗青色的小字,几缕长发遮在那处,看得有些不清楚。
“谢谢。”
楚亭澜知晓孤君序在看何处,她并没有阻拦,自顾自地接过棉袍穿在了身上,系好扣子之后将墨发随意地撩了出来,“昨晚到现下,没有异常吧?”
孤君序说:“天将亮,你若是怕生异变,估计我们要快一些了。”
“好,马上。”
楚亭澜走回内间将头发梳顺,随意地挽了起来,她将药罐放在了棉袍内侧的布袋中,地契之类的东西贴身存放,短刀别入腰带中,顺便捆上了箭囊,确认没有遗漏后才背着长弓走了出来。
“你收拾好了吗?”
孤君序拎起一只布袋,朝着楚亭澜拍了拍,“好了,这是我们未来几日的干粮,接下来你想去何处?”
楚亭澜说:“继续往南走。”
孤君序没有问楚亭澜往南的原因,只是应了一声便同她一起下了楼,两人赶在蓝田县城开门之际离开,策马向南。
楚亭澜回头看了一眼蓝田县,接过孤君序递过来的栗子糕,轻轻地咬了一口,“确实不甜。”
孤君序说:“将就着吧,有得吃便不错了。”
两人顺着小路至淮南道南方边境的一处破庙内,中途解决了几次前来围追堵截的追兵,楚亭澜有伤在身没有动手,全是孤君序一人解决。
楚亭澜这才看清楚孤君序的招数,狠辣刁钻,几乎一招毙命,一条镶嵌了玄铁的长鞭,击打在人身上几乎能刮下了一层皮肉来。
楚亭澜垂眸,目光落到了自己腰间的短刀上,她只学会了沧浪刀,连飞檐走壁的本事都没有。
孤君序振臂甩去长鞭上的东西,走到了楚亭澜的马前,一边抬手擦净脸上的血珠,一边抬眸看着她,“天色不早了,前面看样子有一处破庙,我们今夜便在那处歇息吧。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楚亭澜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走吧。”
孤君序察觉到楚亭澜有些心绪不宁,但是她没有说便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翻身上马,引着她向前走。
破庙不大,一眼便能看个完全,供奉得是位菩萨,不过已经荒废了许久,到处都是蛛网与灰尘,余晖通过漏风处涂满了庙内的角落。
孤君序拴好马匹,从包袱内拿出豆饼来喂马。
楚亭澜在破庙内找了处稍微干净的地方,收拢了四周的杂草和破布堆积在一处,当做夜间休息的地方。
孤君序走进破庙便看到楚亭澜在生火,上前取过了她手中的打火石,“用力的时候伤口不疼吗?”
“还好,可以忍受。”
孤君序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楚亭澜,看到她后背处枣红色外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将火堆生好之后便坐到了她的身边,摸了一块冷饼递了过去,“今夜只能吃些这个了,这天寒地冻的,连野味都无处打。”
楚亭澜伸手掰了一块下来,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只吃这么一点吗?”孤君序说,“不吃饱的话,伤口何时能好。”
楚亭澜费力地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说:“不是很饿。”
“你是吃不惯吧?”孤君序笑了一声,大口吃着手中的干饼,“我也吃不惯着东西,但是能填饱肚子,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楚亭澜好奇地问道:“乱想什么?”
孤君序仰躺在草堆上,边吃边说道:“想着心里的事,比如一些适口的东西,那样容易分心。”
楚亭澜看了一眼手中的干饼,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余光察觉庙门前人影一晃,她警惕地抬头看了过去。
“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啊。”
岑不语远远看见破庙之内有火光,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看到其中有人,立刻躲到了楚亭澜的身侧,“有个怪人要杀我,求求你,救救我。”
孤君序斜睨了岑不语一眼,神情悠闲地说:“你看我们像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吗?”
楚亭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岑不语,浑身脏污,看不出年纪和模样,头发也乱糟糟的,只能看得出一双惊慌过度的双眼。
岑不语闻言,立刻朝着楚亭澜和孤君序磕起了头,神色慌张地说:“好人,你们是大好人,我还有要事在身,我不能死在这里啊,二位发发慈悲,菩萨在此,我立誓将来一定好好报答二位。”
楚亭澜还在摇摆不定,她不确定面前的岑不语只是一个过路人,还是用苦肉计来杀她的人。
“你跑得倒是挺快,属兔子的吗?”
曲听舟拎着绳镖走了进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让你跑到这里来了。哟,这里还有其他人啊,怪不得往这里跑呢,求庇护来了。”
岑不语看到一身黑袍的烟波愁铃客,立刻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楚亭澜身后躲去。
楚亭澜被撞到了后背的伤口,也只是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她看到曲听舟,立刻警惕了起来,毕竟她后背上的伤口便是拜这人所赐。
孤君序见楚亭澜一副忍痛的模样,只觉得这两个不速之客麻烦,他收起来了面上的散漫,先是将手中的干饼吃完,吹散了手上的碎渣,整个过程连姿势都没有变,依旧仰躺在草堆上,“你若是先在此处落脚,我没话说,你若是想干点别的,我劝你赶紧滚。”
曲听舟闻言向前走了几步,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你在说我呢,还是说躲在后面的人?”
孤君序挑眉,反问道:“他要在此处落脚,你呢?”
“我?”曲听舟笑了一声,“那我也在此处落脚,你能奈我何?”
“哦,可是我不欢迎你。”
孤君序不动声色地抓了一把手旁沙土,隔着火堆朝着曲听舟掷了过去。
曲听舟脸上裹着绷带,丝毫不畏惧孤君序的这种小把戏,见他抬腿朝着自己出招,便立刻迎了上去。
“阁下这是准备多管闲事?”曲听舟抬手挡住孤君序的进攻,“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不能各走各路?”
孤君序说:“扰我宁静,看你不爽。”
楚亭澜回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岑不语,“别看了,还不快跑?”
岑不语摇了摇头,慌里慌张地说:“我不跑,我要是现下跑了,肯定还会被他捉住的,若是被捉住便完蛋了,没有一点好果子吃的。”
楚亭澜看了一眼与孤君序缠斗在一处的曲听舟,她凭借两个人先前短暂的交锋,觉得这个江湖人虽然行事无厘头,但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他为何要捉你?”
岑不语缩着脖子说:“我本受主人家的要求,前往蓝田县给人带封书信,半路便遇到了这么一个怪人,说是要捉我去鬼道子那里换药酒,然后还将我打成这样,简直没有天理!”
孤君序与曲听舟过了几招,便知晓了他武功的深浅,他见后者在抬手格挡的时候,左肋有些僵硬,下一招他便捉住这个间隙,直接打在了曲听舟的左肋。
曲听舟捂着伤处后退了几步,他看了一眼手掌上的鲜血,摆了摆手说:“我不同你打了,你开个条件吧,要如何才能把那小孩交给我?”
孤君序回头看了一眼躲在楚亭澜身后的岑不语,“他跟你有仇?”
“拿他跟鬼道子换药酒啊,你不知道吧,那小孩的主子是杭州城内神出鬼没的女诸葛楚娆的家仆。”曲听舟说,“捉了他给千金一命的鬼道子,能换得一壶药酒,你也看到了我的伤,很需要那壶药酒的。你们心善,既然愿意庇护那个孩子,肯定也不愿意看我去死吧?”
楚亭澜听到楚娆的名字,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楚娆是齐王的女儿,才貌双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时常进宫同皇后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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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嫁给了平卢节度使安天罡之子安宴后,楚亭澜便鲜少再有她的消息。
再者,平卢节度使安天罡,驻守河南道,拥兵三万,这要多于目前仅剩不足一万的南衙禁军。
而且宫变之夜后,楚亭澜的消息闭塞到了极致,所以她也不知晓楚娆是如何去到了杭州,又是如何成了有名的女诸葛。
所以,江南道杭州,楚亭澜必须要去探探楚娆的口风。
岑不语从楚亭澜的身后探出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愤愤地说:“你居然是为了我家女娘而来,若真的是那样,我宁愿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你捉去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只要乖乖跟我说出你家女娘的下落,我便能放过你。”曲听舟低声哄骗道,“而且鬼道子只是想研究一下楚氏族人是否真有那么神,毕竟活着得不多了,前几日又在蓝田县死了一个。”
楚亭澜没有抬头,火堆里的木头“啪”地响了一声,她慢慢把视线从火舌上移开,才看向曲听舟,一脸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解。
岑不语闻言大惊,“蓝田县?可是县主?!县主死了?”
曲听舟点了点头,“是啊,难不成你要送信的人是蓝田县主?巧了,你的信不用送了,毕竟你要找的人只剩下一捧灰了。”
岑不语惊慌失措地看着众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说完,他立刻掏出了缝在棉袍内侧的书信,却发现早已经被鲜血浸透,已经看不出了其中的内容。
“我的信......”
曲听舟见状立刻大笑了起来,他指着岑不语说:“现下好了,你的信也没了,收信的人也没了,不如乖乖跟我走吧,我又不要你的命。”
孤君序见状,上前将楚亭澜搀扶了起来,“我们走吧,这些事情跟我们没关系,看来今夜是不能在此地过夜了。”
岑不语见二人要走,一把拉住了楚亭澜的手臂,“恩人,求求你们不要走,若是你们真的要走的话,一定要带上我!我不想被他捉走!”
孤君序语气凉薄地说:“你不是能咬舌自尽吗?如果不想被他捉走,直接去死便可以,若是自己下不去嘴,菩萨的莲花台在那里呢,你牙一咬,眼一闭,直接一头撞死,更便捷。”
岑不语嘴笨,翻来覆去地只有那几句话,见孤君序如此讥讽他,直接便抱着楚亭澜的手臂不放,跪坐在地上如同生了根一般低头猛哭。
楚亭澜忍着痛,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惨白地问道:“放手,你想活命,总要拿出些东西来吧,否则我们为何要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与他人树敌?”
“听到了吗?放手!”孤君序见楚亭澜面色更白,语气有些不耐烦,准备抬脚将岑不语踹开,“听到没有?”
岑不语将盘缠、信物和沾血的信全部取出来,捧到了楚亭澜的面前,声泪俱下,“我只有这个,我只是出来送信的啊,我家女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随随便便对这种人泄露她的行踪啊。我可以去死,但是刀要磨快一些啊,钝刀子割肉谁受得了哇。”
曲听舟诧异地应了一声,“我是哪种人啊?不过是想用消息换一瓶药酒而已啊。”
楚亭澜看着那枚被当做信物的齐王府腰牌,明晃晃地压在血信上,带着岑不语去杭州见楚娆,确实容易得多,算不得贸然失礼。
“待我们到杭州之后,帮忙引荐一下那位女诸葛如何?”
“啊?”岑不语惊讶地看着楚亭澜,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只是这么简单?你想见我们家女娘?”
“简单?若是我们也对你家女娘心怀不轨呢?”
孤君序闻言看了楚亭澜一眼,见她因伤痛而脸色发白,却也冷静地同岑不语做交易,心中顿感无奈,但是转念一想楚亭澜的提议也在合理之处,也便没有多加阻拦。
“这……”
岑不语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缓缓地松开了拉着楚亭澜的手,面前这三人都对楚娆有意,但他是万死也不能泄露楚娆的行踪的。
岑不语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观音莲花座的尖角,随即咬牙撞了上去。
楚亭澜先岑不语一步,抬手护在了他的额前,手中被撞得发麻,手背也破了几处,“你给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其中之事,我再慢慢同你解释。”
孤君序也是一惊,他也没想到岑不语真的有心赴死。
岑不语看着鲜血顺着楚亭澜的手背流了下来,借着指尖落在地上,他心中一颤,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我们便一起回杭州。”
曲听舟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哎呀哎呀,真是吓死人了,差点血溅三尺。何必呢,留着自己的命不好吗?”
楚亭澜抬眸看了曲听舟一眼,“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说完,她便朝着曲听舟走去。
曲听舟双眸一眯,总觉得朝他走来的女子有些眼熟,除去身形之外便是腰间那把短刀,“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眼熟是吗?”楚亭澜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巧了,我看你也是很眼熟的。”
孤君序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他也想知晓楚亭澜会怎样出手解决这个主动揽下的麻烦。
曲听舟笑了一声,随口诈道:“我知晓你是谁,长宁公主楚亭澜。”
楚亭澜闻言面上一僵,随即神情舒展了开来,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暴露,毕竟曲听舟曾经出现在蓝田县主的院中,还堂而皇之地凭借着沧浪刀点出她是李旻的人,能识得她的身份并不难。
看来她出现在蓝田县一事,已经传回京都了,所以才在离开蓝田县以后招来了这么多的杀手。
“然后呢?”
曲听舟笑着说:“你可值钱啊公主,无论是带给李曜还是鬼道子。”
“那便去吧。”楚亭澜扬了扬下颌,“你受伤了,交给鬼道子还能换壶药酒,交给李曜可什么都得不到。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曲听舟蹙眉,语气不悦地说:“在这里等我们?这恐怕不妥吧。”
楚亭澜轻轻地扬了扬下颌,“你又捉不走我,在这里等你们,已经是开恩。”
曲听舟声音含笑,他看了一眼楚亭澜身后的孤君序,若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他堪堪能跟孤君序打个平手,却无暇左右一个会沧浪刀的楚亭澜,或许找鬼道子亲自来会更好一些,而且他也相信一个楚亭澜会让鬼道子动心的。
“喏,殿下,请在此稍后,可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曲听舟抬手施礼,双眸却似笑非笑地盯着楚亭澜,随即便转身离开了破庙。
岑不语震惊地看着楚亭澜,伸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发着颤,整个人抖得厉害,忽然撞到了一旁残破的供桌,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楚亭澜听着曲听舟的脚步远离,面上松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火堆,“不要灭火,我们快走。”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翻身上马,赤色的衣角翻飞,像鹤,又像刚离了火,他施施然道:“我还真以为你要在这里等鬼道子来呢,差一点便动手将你打晕,直接扛走呢。”
“傻子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