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君序见楚亭澜来了兴致,忽然止住了话头,打开折扇轻轻地摇着,一脸高深莫测地垂眸看着她,等着她进一步追问。
楚亭澜眉心一跳,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同自己有关,“你这是何意?话为何要说一半?”
“栗子糕,栗子糕,刚出炉的栗子糕。”
老妇人推着一只木车,车轮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砖路,她从街尾而来,用浑浊的声音叫卖着栗子糕。
孤君序循声看了过去,反手指了指糕点车,提议道:“你请我吃栗子糕怎么样?然后我便告诉你,如何?是不是很划算?”
“你不是自己有钱吗?”楚亭澜扬了扬下颌,随口道,“不应该你请我吃吗?”
“有理,你在这里等着我啊。”
孤君序说完便快步朝着木车走了过去,跟老妇人买了一斤的栗子糕。
楚亭澜面上佯装镇定,心中却乱成了一团,孤君序走后,她脚下一转,朝着那间胭脂水粉店的铺面走了过去,伸手拨开拥挤的人群,站在了还算靠前的位置。
“这是今日新到的楚氏骨粉,是齐王六岁的小世子磨制而成,随便兑水便能强身健体。小世子年轻,身子骨最是好用。”
“还有这楚氏香油,是从嘉成县主身子上提炼出来的,嘉成县主是谁就不必我多说了吧,那可是比我们大靖长宁公主只差一点的县主啊,想这长宁公主是何等人物?天仙一般的人物啊,这嘉成县主便只是比她差一点啊,这香油敷在身上,永葆青春估计都只是次要的,说不定能返老还童啊。”
“别急别急,带够银子的先往前来,十两银子一滴香油或一撮骨粉。除了今日,这个月已经没有了,欲购从速。”
周围的人顿时蜂拥而上,举着手中的钱袋争抢着天价的骨粉和香油。
楚亭澜听着熟悉的名字,顿时如坠冰窟,想起三年前的宫宴上,粉团子一般的小世子缩在她的怀里,身侧的嘉成县主逗弄着他,问他究竟喜欢苹果还是梨。
楚亭澜想着往日种种,她攥住自己颤抖的手指,失魂落魄地从人群之中退了出来。
“怎么一转眼便不见你人了?原来是等不及自己来打探消息了。”孤君序将油纸包举到了楚亭澜的面前,另一只手抵在了她的后肩上,阻止了她继续后退的脚步,“现下你知晓那是何物了吧?那些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姑侄叔伯,而且不止这些。”
栗子糕香甜的气息萦绕于楚亭澜的鼻尖,但是她的眼中只有那两只白瓷瓶,那里面装得东西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而孤君序的声音却像是隔了层纱,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楚亭澜嗤笑了一声,她张了张嘴,片刻才发出了声音,“荒唐,都是娘生爹养的普通人,根本没有那样的用处。”
“但这场针对楚氏族人的猎杀已经持续了三载,这种售卖也持续了三载,是否有用不是你空口白齿说了算的。”孤君序立在楚亭澜的身后,垂眸看着她脸上的神情,“起初所有人也觉得荒唐,但是风言风语多了,便不同了,毕竟楚皇曾经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人尽皆知,身体康健、青春永驻甚至长生不死,谁不想要?而且李明渊也不阻,百姓只会觉得他是在做一件与民同乐的好事。”
楚亭澜心绪翻涌,那些堪堪被压下去的毒又重新躁动了起来,唤醒一阵又一阵的余痛,她捂住胸口,讥讽道:“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李明渊便如此害怕他那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吗?这么防备楚氏复辟?”
孤君序声音淡淡地说道:“怕呀,当然怕呀,他这么久不称帝不就在害怕吗?他既然能做得,别人必定也能做得,斩草除根方能高枕无忧。直系杀完了,旁系自然也能不放过。”
楚亭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清了清声音,尽量让自己说起话来正常,“我听闻太子楚临淮还活着。”
孤君序笑了一声,“你也说了那是听闻,消息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
“李明渊真是一边坏事做尽,一边又要为自己争个好名声。”楚亭澜抬眸看向孤君序,眼底重新恢复了平静,“看来你在大靖的这三年没有白过,知晓了很多事情。”
孤君序面上的笑意更深,见楚亭澜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便伸手打开了油纸包,“吃栗子糕。”
“你说这件事既然已经过了三年,这骨粉香油究竟有没有用,还没有个定论吗?”楚亭澜说,“所以这其中还是有李氏在推波助澜对吗?最起码那里面不是简单的骨粉和香油。”
孤君序取了块栗子糕,细细地咀嚼了起来,栗子泥磨得很细,就是不够甜。
两个黑皮衙役策马而来,抬起马鞭挥开拥堵的人群,“宋县有令,剩余的骨粉与香油全部送往县令宅院中,禁止再对外售卖。”
“县太爷真是财大气粗啊,又将剩下的包圆了。”
“每次都是这样,看来我们是什么希望喽。”
“你们还不知道吧,年中的时候,监国派人下来查税,县太爷的爱妾不知死活地冲撞了上面的人,当场被抽了几鞭子,抽得那叫个皮开肉绽啊,估摸着倒是留了疤,次次都买呢。”
“啊,县太爷买这些东西是给他的爱妾啊,真是宠,真金白银地往外花。”
“别谈了,都散了吧。”
楚亭澜神情平静地看着那两个黑皮衙役,随口道:“蓝田县算不上富裕,这县令倒是出手阔绰。”说完,她转身便走。
孤君序拿着栗子糕追了上去,“又要去哪?”
楚亭澜面无表情地说:“买马。”
孤君序说:“不吃栗子糕了?这栗子糕皮酥馅绵,很好吃的。”
楚亭澜随意地扫了一眼,只觉得这栗子糕有些眼熟,她停下了脚步,仔细地辨认着那几块栗子糕。
孤君序手中的栗子糕对于楚亭澜来说何止是有些眼熟,其实是非常的熟悉,毕竟她做栗子糕的手艺便是跟蓝田县主学的。
“这栗子糕哪里买的?”
“就在......”孤君序回头看向长街,随即惊讶地说,“那老太方才还在附近的,一晃眼倒是不见了,可能串巷去了吧。”
楚亭澜跟着扫视了一眼长街,确实没有看到推木车的老妇人,便先按下了心中的疑惑,转身向马市走去。
孤君序追问道:“这栗子糕有问题吗?”
楚亭澜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她还需要再确认一番,若是卖栗子糕的真是蓝田县主,在这个捕食楚氏族人的现状下,不暴露她的身份便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这是匹粗马,跑短途可以,长途的话脚力是不行的。”
楚亭澜看着面前售价两万文的黄鬃马,陷入了沉思,已经知晓了自己囊中羞涩,却依旧被市价震惊。
楚亭澜微不可查地叹了一息,走到一旁取出了包袱里的舆图,看着蓝田县到岭南的路程,几乎是跨越了整个大靖,只凭双脚一路走过去,不知晓要走到猴年马月,但是真要买一匹粗马,她又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两。
“若是当初不放走那匹马便好了。”
楚亭澜揉了揉额角,抬眸看向了孤君序,“你来大靖三年,日常开支是如何解决的?有赚钱的法子吗?”
孤君序双手环胸,一脸调侃地看着楚亭澜,“小阿仇,且不说来钱快慢或者多少,总得要有一技之长,再者要有一把子力气,你有什么呢?”
楚亭澜轻轻地摇了摇头。
孤君序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实在不行,唱唱小曲,跳跳小舞,再不行杀人越货也是可以的,就看你放不放得下身份了。”
楚亭澜神情迷茫地看向孤君序,“唱曲跳舞赚钱吗?杀人也有门路吗?”
孤君序一愣,随即从自己的腰带上拽了颗南珠下来,“我买小阿仇十首小曲如何?”
楚亭澜看着孤君序举到面前指腹大的南珠,摇了摇头说:“不值的。”
“我觉得值便可。”
孤君序说完走到马贩面前,随手将南珠扔了过去,速度快得楚亭澜都来不及阻拦。
“老板,两匹最好的马。”
孤君序拍了拍黑马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压着马鞍一跃而上。
“阿仇,上马。”
楚亭澜迟疑地看着孤君序,觉得他像天边的一抹晚霞一样绚烂,又张扬洒脱,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所谓的江湖中人,羡慕他们的无拘无束,豪爽自在。
而她还没有走出二里地,便因为钱财而困顿,更别提往后的万水千山。
孤君序见楚亭澜没有动作,甩动缰绳策马走到了她的面前,“别再想那颗南珠的事情了,于我而言不过是小钱,而且我觉得很值。毕竟我曾听闻你的父亲与母亲宠爱你到了极致,连送到你面前的团扇,都怕你夏日里拿着黏手,特意镶嵌了上好的和田玉在扇柄上。一颗南珠能换你唱十首小曲,可再值不过了。若放在往日,这南珠能搏你一笑,倒也不枉它从南海千辛万苦地到京都。”
楚亭澜收回视线,抬手紧了紧身上的包袱,然后翻身上马,顺手将长弓挂在了马鞍上,“走。”说完,她调转方向朝着蓝田县外驶去。
日上三竿,二人离开马市,主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楚亭澜看到了孤君序所说得卖栗子糕的老妇人,她的木车停放在树荫之下,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盘得一丝不苟,发间只别了根玉簪子,时不时低声咳嗽一番,整个人精神有些萎靡,暗黄色的衣裳虽然朴素,但是理得服帖,没有一丝褶皱,露在外面的双手却饱饮风霜,手指上除去冻疮之外,还有些干裂的伤口。
老妇人倚靠在木车的推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时不时喊上几句叫卖。
楚亭澜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缰绳,直到老妇人惊讶地看过来,她才收回了目光,那确实是她的姑祖母蓝田县主。
孤君序说:“喏,那不是你要找到的做栗子糕的老太?”
“嗯,看到了,我们走吧。”
楚亭澜策马向前,直接越过了老妇人,她很欣慰蓝田县主还隐姓埋名地活着,虽然日子苦了一些,但是总好过东躲西藏着,提心吊胆地活着。
蓝田县主也没动作,继续叫卖着她的糕点。
孤君序看了一眼楚亭澜的神情,知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出了蓝田县,楚亭澜本着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停留过久,行踪便越有可能暴露,所以马不停蹄地向南疾驰。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楚亭澜从包袱中取出舆图扔给了孤君序,“先打听一下哪里有医术高超的大夫,我想先弄清楚自己体内的东西。”
楚亭澜瞒下了岭南的事情,并没有同孤君序直言。
孤君序长眉一挑,“为何不让我给你看看?除去武功高强外,我也精通医术,你是不信任我吗?”
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说:“你多虑了,毕竟你来自西域,医术这方面可能同大靖不太一样。你我之间最好仅限于,我用枯木春下卷换你一路护送。”
“算你说得对吧。”孤君序收起舆图,随口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去买些香油试试?或许能误打误撞地能治好你呢。”
楚亭澜勒停了马,神情凝重地若有所思。
孤君序不解地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楚亭澜调转方向,准备折返回蓝田县,“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蓝田县本不算富裕,朝廷正在减税,你觉得一个小小县令是如何能拿出那么多银两来买骨粉和香油的?”
孤君序摇了摇头,“我不懂你们大靖人的弯弯绕绕,你有话不如跟我直说?”
楚亭澜加快了速度,“我也只是猜测,回了蓝田县我再同你解释。”
“怎得又要回去。”
孤君序虽然不理解,但依旧跟上了楚亭澜。
楚亭澜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给蓝田县主提个醒,她既然能躲开捕杀,身后必然是有人庇护,至于蓝田县主背后的人,除了蓝田县令,楚亭澜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人。
蓝田县是蓝田县主的封地,每年都会享有该地的赋税当做私有财产,李明渊下达食楚氏族人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一令,私心估计也是想将各地的赋税全部收至中央,少去中间皇族封地食邑这一层,国库会更充盈。
若是蓝田县主真以食邑来换取庇护,便能知晓蓝田县令出手阔绰的原因,两人只需要合计骗过李明渊,上瞒下骗便可,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蓝田县令正大肆购买由楚氏族人制成的骨粉和香油,估计很快便会将主意打到蓝田县主的身上。
【县令宅院】
兰兰坐在梳妆台前,手中举着一枚把镜,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疤痕,房间内的烛火很暗,但是她脸上的疤痕却十分的明显,再美丽的芙蓉面也变得可怖起来,片刻后她狠狠地将镜子扣在了桌面上,气愤地跺着脚。
“东西是好东西,人也是美的,千万别弄坏了。”
兰兰抬眸看向窗外的男人,语气不善地说:“是你?脸怎么了?来做何事?”
男人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无事,路过。”
兰兰抬眸看了男人一眼,确定后者真的是路过,又捞起镜子去看自己脸上的疤,神情难过地说:“可惜呐,若是香油再多一点便好了。”
男人说:“宋县令不是收留了蓝田县主吗?她也姓楚,你为何不用她来炼制香油骨粉?”
兰兰想起独居在小院的蓝田县主,半信半疑地说:“她都那么老了,炼制出的骨粉和香油还管用吗?”
男人反问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别想了,郎君不会那么做的,收了人的食邑还要人的命,太没人性了。”兰兰说,“而且蓝田县主也是你送来的,怎得今日转了性?想要她的命了?”
男人摇了摇头,“你想多了,三年了,国本国制照旧,李明渊打着太子流落民间的旗号,迟迟没有登基,你觉得他还会等几年?他还能等几年?待他登基后这些前朝侥幸活下来的贵族还有税收吗?”
兰兰蹙眉,不解地看向男人,“你是何意?”
男人说:“只是觉得到日子了,而且日后新帝登基,万一查到你们私藏前朝余孽,而且隐瞒税收,你们觉得自己还有命活吗?别被眼前的一时给蒙蔽了。不如让蓝田县主物尽其用,让夫人恢复美貌,也算她功德一件。”
兰兰面色惨白地捂住胸口,声音发着颤,“你刚刚说得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男人见状轻轻地笑了一声,“所以趁着为时不晚,不做不休。”
兰兰神情恍惚地说:“照你所说太子当真活着?”
男人沉思了片刻,随即才道:“我觉得是死了,这么久不过是李明渊给自己找得合理继位的借口。而且这三年足够他清除一切障碍,在这之前那些死去的王亲贵族,大部分食邑都收归了国库,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兰兰低头盘算起蓝田县主一年的食邑税收,今年的份额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留着她也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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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费粮食,若是杀了她,不仅骨粉香油手到擒来,而且后续也不会被朝廷追责,毕竟只要处理得当,死人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男人开口道:“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兰兰见男人已走,起身走到门口便道:“去喊郎君来,快去。”
“是。”
宋玉进门便看到兰兰垂泪不止,他立刻走上前安抚,轻拍着她的肩膀,“怎么了,让我来看看?”
兰兰扭腰顺势靠近了宋玉的怀中,娇声道:“郎君,你看妾身的脸嘛,还是没有好。这香油也涂了,骨粉也吃了,怎得就是不见好呢,这样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呐。”
宋玉伸手点了点兰兰的鼻尖,佯装教训道:“给你长长记性,下次再碰到那李二郎可要当心些了。”
兰兰闻言,偏过头独自垂泪,“妾身知错了,妾身不过是想给郎君挣个好印象。”
宋玉捧起了兰兰的脸,仔细地左右看了看,替她拭去泪珠,笑着说:“那李二郎何等人物,你那点计量啊,他看不上眼的,还是别卖弄你那些小聪明了。不过,兰兰还是美丽的,而且我看这疤也淡了不少了,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肌肤更加白皙滑嫩了吗?”
“真的吗?”兰兰面上由哀转喜,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把镜,观察着自己的脸,“确实像郎君说得那样,看来这香油和骨粉还是有效的。”
宋玉轻轻地摩擦着兰兰的下颌,镜中的美人光彩照人,只是左脸颊上一道突兀的疤痕破坏了这份美丽。
兰兰抬眸看向宋玉,粉唇轻轻地抿了起来,软着声音祈求道:“郎君,妾身还想要。”
宋玉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道:“可是这个月已经没有了,等下个月吧,下个月一到,我立刻给你买来。”
“那还要好久呢,今日的份量用不了几日便会用完。”兰兰伸手环住宋玉的腰,“郎君,妾身这么努力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啊,你看妾身这脸上的疤嘛,不觉得可怖吗?你这不是让妾身丢你的脸嘛。”
宋玉拍了拍兰兰的肩,语气无奈地说:“那也要等东西到货才行啊。”
兰兰失落地瘪了瘪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郎君,您看现下着东西这么金贵,人人都卖得,我们自然也能卖得。”
宋玉闻言面露惋惜,他也知晓楚氏族人制作成的骨粉和香油金贵,且不说自己不知晓他们现下藏在何处,仅凭已经捕杀了三载之久,楚氏族人也早就被杀得差不多了。
“我也知晓这东西金贵,但是我们要去拿找楚氏族人呢?”
兰兰直起腰身看向宋玉,提议道:“府上不就有一个蓝田县主吗?我听说她近日病了,正自己做糕点赚钱买药呢。郎君,她已经老了,没有几年可活了,以后减得税会越来越多,我们已经从她那里得不到几个钱的,不如我们用她多赚一些,卖骨粉和香油的钱,不比蓝田县三年的赋税多?”
宋玉面露纠结,“这……不妥吧?”
“郎君!”兰兰扬声道,“已经三年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上面查到了蓝田县主的存在,我们便是私藏前朝余孽,会掉脑袋的!”
宋玉面色一紧,若有所思地说:“我知晓了。”
黄昏十分,楚亭澜和孤君序伴着暮鼓声踏进了蓝田县,长街坊间的铺面依次关闭。
铁铺老板检查好铺子出门便看到了楚亭澜,疑道:“娘子不是已经出城了吗?怎得又回来了?”
楚亭澜翻身下马,“刚办了点事情,想再买些糕点,回来得晚了些。”
“这个时辰可没糕点卖了,不过……”铁铺老板思忖了片刻,“你们可以去城西县令宅子后面的那间小院碰碰运气,那老妇人近几日生了病,需要钱买药呢,你们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去看看,但这个时辰了,你们不如投宿家客栈,早些休息,明日起早再买。”
铁铺老板说完锁上了铺门,背着手走远了。
孤君序见楚亭澜未动,也十分自在地端坐于马背上,“小阿仇,你的解释呢?”
“只是想回来给故人提个醒,不要被一些人的表象所蒙蔽。”楚亭澜说,“但是后来我又想了想,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怎样都会被揪出来的。”
孤君序挑眉,低头抚了一下自己袖口上的褶皱,“我们现下去何处?或者你又想做何事?”
楚亭澜甩动缰绳,“马放在城外,你看着,我自己进去看看。”
“这样不太好吧,进去之后若是关了城门,你要如何出来?”孤君序说,“这么冷的天,我要在外面等你一宿吗?不如我们找家客栈投宿吧,不仅暖和有热汤饭,还有草料喂马,一举多得。”
【云来客栈】
楚亭澜咬牙付了两间客房的钱,吩咐小二看顾好马匹,她拎着包袱在房间内看了一圈,最终还是背在了身上。
孤君序坐在房间中喝着热茶,见楚亭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打扮,随即恍然大悟,“你放心,我只是在这里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睡不安心。”
楚亭澜的目光放在了孤君序玄色的中衣上,她需要一块遮面,没有必要暴露身份。
此行只是想问清楚蓝田县主这三年的前因后果,若真是楚亭澜所想的那般,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楚亭澜劝自己不要杞人忧天,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合适的退路,毕竟她自保也已是勉强。
孤君序见状走到了楚亭澜面上,低声问道:“你这是何意?准备以身相许了?”
楚亭澜伸手撕了一片孤君序的衣角,然后塞进了怀中。
孤君序看着自己缺了一片的衣服,感慨道:“哎,暴殄天物啊,这可是云锦呐。”
“老实待着。”
楚亭澜说完便不顾孤君序的哀嚎,背着弓箭走出了房间。
孤君序噤了声,捻着自己衣料的边缘,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亭澜下楼见店小二正在关门,她转身便往后院走,踩着石槽翻到了马棚上,顺着墙头直接出了小院。
她一路在月影之中穿行,往西城走着,转过一个街坊,她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难言明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其中有柴薪焚烧的气味,还有一股很浓重的肉腥味,令人作呕。
楚亭澜拢紧了双眉,一路快跑至了铁铺老板所说的小院处,只见门口有几个黑皮衙役把手,越靠近小院便越能闻到那股奇怪的味道。
楚亭澜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渗出了汗,她从怀中取出从孤君序处扯下来的衣角,随手系在了脸上,随即转身绕到了小院的后方。
楚亭澜顺着一颗枣树爬了上去,沿着围墙向前走,寻找着蓝田县主的踪迹,一直到了前院的位置,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楚亭澜隐在角落里,看着支在院中的蒸笼,几个仆人正往下方的炉灶中填着火,气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兰兰用帕子掩着口鼻,忍不住抱怨道:“这法子真的对吗?”
宋玉也是一脸的难以言喻,“确实如此,先将人蒸干,然后在烤制出油,最后再将骨头敲碎磨成粉,至于为何这么臭,大抵是她年纪太大的缘故吧。”
楚亭澜听到二人的谈话,瞬间睁大了双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院子里的蒸笼。正常尺寸大小的蒸笼里,此时此刻居然有个活生生的人蜷缩在其中。
“蒸笼里面是什么?”
楚亭澜从墙头一跃而下,神情冰冷地看着院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