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于我帮死对头养女儿这件事 > 5. 仙门试炼(四)
    “你不用这么硬撑的。”

    殷枝看着浑身是伤的自己,没有哭。老乞丐死后,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你看,你也很难过。”画妖的声音藤蔓般缠绕着她,“难过就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我,我会让你永远快乐的。”

    殷枝没有回头。

    她听见了渐渐清晰的脚步声。

    那只画妖终于化形了。

    一个穿蓝色衣裙的少女突然出现,正歪着头和她对视,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奇异的光。

    “留下来吧,”画妖朝她伸出手,留下来,就不用再——”

    殷枝趁她说话毫无防备,一瞬间挣脱幻境,白光闪过,她回到了挂满了画的石室,终于不再是个只能看不能动的木偶了。

    她即刻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黄纸朱砂,灵力微光一闪。

    “定!”

    动作之快,画妖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变回了一幅画,乖乖被殷枝握在手中。

    符咒封印了画妖的法力。石室的另一边,王陵猛然从幻境中抽离,手里还抱着他选的那幅画,背对着殷枝,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殷枝压根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左手拿着画妖,右手从墙上随意扯了一幅画,直直朝王陵砸过去。

    砸的位置正好,砰的一声,王陵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殷枝得意一笑,举起手里的画卷:“小画妖,你的幻境,还是没能困住我。”

    那个欠揍的童音变成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你——你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不被我控制!”

    殷枝把那幅画举到眼前。巴掌大的小人从画里探出半个身子,脸颊气的圆鼓鼓。

    殷枝道:“我只是法术不好,但你的幻境,考验的不是神识吗。”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殷枝笑:“我习苍生道。见过众生百象,入世出世,仍怜众生,岂能被你三言两语蛊惑。”

    画妖猛然一怔。

    这世上,习苍生道至如此境界的,只有一人。

    殷枝屈指,弹了画中人一下:“怎么,阿婳,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吗?”

    阿婳沉默了两息,咬牙切齿:“殷—以—微!”

    “不错,就是我。”

    “我就知道!你这么鸡贼,哪里那么容易死!”

    殷以微同阿婳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葬魂林中。

    彼时的阿婳,比现在还要贪玩的多,最喜欢忽悠一些画痴,把他们困在山洞里给她作画。

    时日一久,惹得不少人记恨。

    当时的殷以微修为已是不凡,闯出了些名堂,便干起了替人收妖的行当。

    这捉的第一只妖便是阿婳。

    阿婳精心构筑了幻境,一个虚无缥缈的美梦。

    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没能困住殷以微。

    许是第一次捉妖没什么经验,殷以微又心软,见她只捉弄人而不伤人,便只揍她一顿给个教训,之后随便捏了个泥丸当妖丹交了差。

    彼时的阿婳被揍得鼻青脸肿,捂着脸呜呜地哭:“你……你这个下手不知轻重的蛮人!”

    殷以微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啊,下手是有点重了.......”

    二人的梁子,便是那时结下的。

    想到这,殷枝唇角勾了勾,环视起这满墙满壁的画来:“你还真说错了,我确实是死了,你如今看到的,不过借尸还魂。”

    她又拿起一副名家山水图细细端详,道:“几百年不见,你这仿人笔迹的本事见长啊。”

    阿婳反驳:“我这是真迹!真迹!”

    殷枝笑笑没说话。

    阿婳又问:“你既然一开始就认出了我,为何到现在才拆穿?”

    “自然是想看看几百年过去了,你长本事了没。”

    “长本事了吗?”

    殷枝瘪瘪嘴:“凑合。”

    画妖接着问:“所以,你又来我这做什么?”

    “做什么?你可知,今日仙门试炼设在此处,取你妖丹者,可直接拜入门下?”

    阿婳气炸:“这群恶修士!当葬魂林是他家呢!!!”

    殷枝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王陵,又指指洞口:“你看见了,除了地上躺着的这个,山洞外还有不少人等着取你性命。小画妖,你要想活,就得乖乖听我的。”

    阿婳仍心存戒备:“你同他一起来,我怎知你是否同他一伙?”

    “我既然百年前不取你性命,今日自然也不会。”殷枝打开画卷,同画上的少女对视,“只要你配合我,让我通过这次入门试炼,我定保你平安。”

    “试炼......等等,你要拜入仙门?!”

    殷枝坦然:“是。”

    阿婳惊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你,昔日魔女殷九幽,拜入仙门做什么?!”

    “说来话长,事后我再同你解释。”

    阿婳思索片刻,才松口道:“那可说好了,我助你通过试炼,你可不能把我交到那群老狐狸手中。”

    “成交。”

    殷枝卷起画卷往外走,路过王陵的时候,拿脚尖踢了踢,没醒。

    阿婳吐槽:“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困不了他太久,毕竟是个金丹期。”

    甬道里漆黑一片,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殷枝还没走出山洞。

    “第一次来我就想说,你这甬道修的未必太长,走一趟能把人累死。”

    阿婳道:“你懂什么,越是往里,蛇虫走兽就越少,画保存的就越好。”

    殷枝嗤笑:“就你那些仿制品,有什么收藏价值。”

    阿婳炸:“我有一大半都是真迹!真迹!”

    话音未落,殷枝腿上狠狠一痛,往前踉跄一步,半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扶住墙才得以保住平衡。

    “殷以——”

    阿婳一个“微”字尚未落地,殷枝便掌心一空。

    她猛地转头,十步之外,王陵面色铁青立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幅画卷。

    她想起身,可小腿疼的厉害,使不上半分力气。

    王陵道:“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腿伤到了筋脉,一时半会好不了。”

    殷枝冷眼看他:“你可知这次试炼,有一条规矩,便是不可伤及同门?”

    王陵却反问:“我伤你了吗?”

    他一步一步朝殷枝逼近,道袍下摆擦着粗糙的地面,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你叫殷枝是吧?”他蹲下身,和殷枝平视,“很好,本公子记住你了。”

    他眼里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疯狂:“你且记住,今日伤你的不是本公子,是这只画妖,你一个炼气期的废物,能从这里安然无恙的走出去,才是真笑话!”

    殷枝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把她还我。”

    王陵举起手中的画卷:“还你?当然可以。”

    他起身退后一步,摘掉上面的符咒,抬起右手掐了个诀,手腕一翻,那副画卷闪过一道金光,阿婳的妖丹便已离体,稳稳落在了王陵手中。

    阿婳骂骂咧咧的声音停止了。

    他把阿婳的本体扔过去,砸在殷枝面前:“喏,还你了。”

    殷枝忍无可忍,从腰侧拔出剑,挥动法术,朝王陵飞过去。

    只是剑还没碰到王陵,便被弹了回去,落在殷枝脚边。

    王陵抚掌大笑:“就凭你,还想动本公子!”

    殷枝指节握的吱吱作响:“你卑鄙!”

    王陵收好妖丹,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路过殷枝的刹那,她猛的伸手,抓住了王陵的衣袖,眼里怒意翻涌:“你给我等着。”

    王陵嗤笑一声,甩开她的手,道:“殷道友,我们后会有期!”

    —

    离试炼结束还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王陵回到了演武场。

    场上已经汇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攀比着拿到的妖丹。

    王陵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天枢宗的弟子凑过来,问道:“听闻王兄捉那百年画妖去了,结果如何?可有受伤?”

    王陵从一兜子妖丹中取出阿婳的那枚,回答:“幸不辱命。”

    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真捉到了?不愧是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啊!”

    “王阁老真是教子有方啊!”

    “这般天资,旁人如何企及,天枢宗那位新来的弟子,怎敢与王公子相争。”

    云台上,王正清捋着胡须,朝着王陵微微颔首,神色满是骄傲。

    孟长溪朝他拱手,恭维道:“王公子真是天骄之辈,后生可畏啊!”

    他侧过头,转向主位上的江曜:“宗主看,这孩子,比起当年的承音,如何啊?”

    即墨聆本在扶额沉思,听到旁人提起自己,懒洋洋投过来一个眼神,眸底掠过一丝漠然。

    他才没这么笨。十八岁,他已经破了化神。

    江曜自上场后便极少言语,他平日里闭关多了,最不喜这种闹腾场面。

    听到孟长溪问话,他只客气颔首,算作回应。

    场上人越来越多,时间快到了。

    可云幕上的画面依旧停留在黑漆漆的洞口,殷枝迟迟未现身。

    怎么回事?

    就算是殷枝输了,也没有躲着不出来的道理。况且,方才王陵走后,那个散修便进去了,到现在二人还未出来。

    即墨聆觉得不对劲。

    一旁,计时的香燃的只剩下了短短一截。

    即墨聆思索两息,抬手在广袖里掐了个诀,看似人还在座位上,实则已经飞了一魂一魄出去。

    —

    山洞里,王陵走后。

    殷枝腿疼的一步也走不了,疗愈的法术她会的不多,但现在,她的实力太过于差劲,一点术法都施展不出。

    她只好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外挪,蹭了一手的尘土。

    “殷枝——殷枝!”

    是周千安的声音。

    殷枝燃起一丝希望,朗声回道:“我在这——”

    不多时,周千安出现在视野里,跑出来一头的汗。

    看见殷枝的伤腿,周千安连忙过来搀扶:“你、你没事吧,方才我看见王陵出、出去了,实在担忧你,我、我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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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枝愤懑道:“我抓住了画妖,却被他夺了功劳,还伤了我一条腿!”

    周千安目瞪口呆:“你、你真把那画妖捉住了?”

    “当然。”

    周千安惊的合不拢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道:“我、我先给你疗伤。”

    殷枝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腿伸了过去,道:“你先帮我把筋脉接上,能走就行,我们得赶紧回去。”

    周千安不说话,低着头安安静静对着她的腿施法,那样子和他给兔子疗伤时一个样。

    殷枝静静等候许久,周千安还没有结束。

    她估摸着再拖下去,怕是赶不回去了,逾时未归可是直接被拒之门外的。

    她伸出五指在周千安眼前晃了晃:“喂,小结巴,好了没,我们该走了。”

    周千安停止施法,从他的百宝袋里翻出一瓶药,倒出一粒,递给殷枝:“吃、吃了。”

    殷枝警惕:“这什么?”

    “帮、帮助你恢复的药。”

    自从那日在魔界,殷以微喝了杯酒就一命呜呼,她便长了记性,再也不吃外食,更何况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给的东西,她有多少条命去挥霍?

    殷枝:“不吃行吗。”

    周千安想了想:“也行。”

    他一手按住殷枝的膝盖,一手捉住她的脚踝,上下一用力气,咔嚓一声——

    “啊——!”

    殷枝疼的呜哇乱叫,抽回自己的腿抱住,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千安:“不、不吃药的话,就会,就会有点疼。”

    殷枝瞪他:“你早说啊!!!”

    后知后觉,殷枝伸伸腿,发现竟然不疼了。

    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整条腿已经恢复如初。

    她惊呼:“小结巴,你真神了!你修为一般,没想到医术竟如此高超!”

    “那、那是自然。我家是靠开草药堂起、起家的,我、我虽然修为差了些,但我、我医术厉害啊。”周千安得意一笑,“不、不过时间太短,我、我也只能暂时帮、帮你接上,你这腿,还、还是要静养几天。”

    “无妨,待回了天枢宗,自然有人帮我疗伤。”殷枝又问,“话说,你医术如此厉害,为何不直接拜入步无雨门下,做个医修?”

    林夕若是天下第一医修,可惜生在魔界。这第二,便是天枢宗的步无雨。

    “我、我也想啊,可、可我爹不让,他、他说我得去仙门拜师,学点真本事回来。”

    殷枝漫声道:“你爹说的不无道理,你这家大业大的,终究需要一个有本事的守着。等你学了真本事,跟人打架时便可一边掉血一边自愈,真是两全其美啊!”

    想到这,殷枝拍拍他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

    她不会多少疗愈的法术,之前跟即墨聆打完架,他可以坐在一边自顾自疗伤,而殷以微只能拖着一身伤去找林夕若,没少吃亏。

    周千安一把拍开她的手:“你、你说的轻巧!”

    即墨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这副场景。

    他本体未出,旁人看不到他,他却看得到旁人。

    见到殷枝嘻皮笑脸的样子,即墨聆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来。

    却听见周千安道:“所以你现、现在怎么办,功劳就、就白白给王陵了?”

    殷枝边往外走边回答:“怎么可能。”

    “那、那你现在怎么办。”

    殷枝道:“先出去再说。”

    周千安没动:“来、来不及了,你又、又不会飞,赶回去已经要超时了。”

    “这倒是,”殷枝的脚步停下,偏了半个头,眼神一路滑到周千安身上,“但这不还有你吗。”

    周千安面漏难色:“我、我是能飞,但我可带不了你啊!”

    谁料殷枝突然哈哈大笑,从袖中翻出一物,举起,问周千安:“你看这是什么?”

    周千安老实回答:“这不是、是试炼开始前发的玉牌吗。”

    “不错,”殷枝把那墨绿色的小牌子翻了个面,露出上面“王陵”两个大字,“是王陵的玉牌,只要我把他捏碎,王陵就什么都得不到。”

    试炼开始前,孟长溪便说了,每人一块玉牌,当遇到危险时捏碎,会有人把你带出来,代价是失去比试资格。

    殷枝听的时候便觉得是个漏洞,倘若想让一个人出局,那岂不是捏碎他的玉牌就好?

    周千安又一次被她震惊,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偷的?”

    “自然是他从我面前大摇大摆过去的时候。”

    当时,她跪在地上,王陵的玉牌挂在侧腰间,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借说话的名头抓住了他的衣袖,顺手便将玉牌摘了下来。

    殷枝攥紧玉牌,猛地发力。

    玉牌寸寸碎裂,一道金色光幕瞬间将她裹住。

    殷枝看向周千安:“小结巴,我先走一步,我们演武场见。”

    金光把殷枝拖起,极速朝外飞去。

    即墨聆不远不近地看着,心底暗叹,自己这遭当真不该来。

    她和她娘一样,锱铢必较的性子,怎么会让自己吃了亏?

    只是这下,演武场上,怕是要热闹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