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荔枝温雨 > 7. 为博美人一笑
    芋头蒸排骨这道菜,喻礼其实很少做。

    这个流程很麻烦。

    【程澍难得开口,为博美人一笑,就算再繁琐的,也值了。】

    芋头要选荔浦的,粉糯香甜,削皮的时候还得戴手套,不然芋头皮里的草酸钙碰了皮肤会痒得人抓心挠肝。

    排骨得提前腌,至少腌够四十分钟才能入味,腌料的比例她试了好几个版本才定下来,蒜蓉、豆豉、生抽、蚝油、一点白糖提鲜,最后淋一勺花生油锁住水分。

    芋头切滚刀块铺在盘底,腌好的排骨码在上面,大火上汽后蒸十五分钟,出锅撒葱花,热油一浇,滋啦一声,香气能直接从厨房窜到巷子口。

    周日下午四点多,喻礼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方萍下午难得闲会,就出去打麻将了,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别把厨房炸了”。

    喻礼冲她摆了摆手说,“安啦安啦,我你还不放心嘛!我什么时候炸过厨房。”

    方萍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你小时候把高压锅盖崩上天花板的事我可记着呢”。

    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喻礼索性就把手机架在灶台边上,开着直播。

    今天不是正式的直播时间,她没在账号上发预告,就是开着玩玩,边做菜边跟偶尔点进来的粉丝聊天。

    “今天做芋头蒸排骨,你们吃过这道菜吗?两广地区的朋友应该比较熟,北方可能吃得少一点。”

    喻礼一边削芋头皮一边对着镜头说话,手上戴着一双粉色橡胶手套。

    “我跟你们说,削芋头一定要戴手套,不戴的话你的手会痒到怀疑人生,我第一次做这道菜的时候不懂事,徒手削,痒得我把手泡在醋里泡了半个小时。”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周末下午看直播的人不多,但铁粉永远在线。

    【小礼今天怎么下午开播了?不是晚上七点吗?】

    【前排合影!】

    【芋头蒸排骨!!我的最爱!!】

    【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还好我设置了特别关注。】

    “今天晚上的直播照常啊,现在是加场,不算正式直播。”

    喻礼把削好的芋头切成滚刀块,刀落在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今晚要请朋友吃饭,提前备菜,开着直播打发会时间,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赶紧去吃,别饿着肚子看我做菜,对胃不好。”

    【请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该不会是上次说的那个学长吧?】

    【小礼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喻礼选择性忽略了那些关于“学长”的弹幕,把腌好的排骨一块一块码在芋头上,动作轻巧又专注。

    镜头里只看得见她的手和案板,看不见她微微发红的脸。

    微信语音通话提示音突然响了,喻礼摘了一只手套,拿起手机一看,是林知意打来的。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林知意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炸了过来。

    “礼礼!江湖救急!你现在在家吗?在店里吗?在干嘛?”

    喻礼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码排骨:“在店里,做菜呢,怎么啦?你又有什么紧急情况?”

    “我今天下午不是去理教楼找赵明远拿实验报告嘛,结果那个王八蛋把我鸽了!他说他实验跑不完走不开,让我自己上去拿,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上次放他一次鸽子,他就记仇记到现在,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怎么那么小?”

    喻礼笑出声来。

    “那你就上去拿呗,六楼而已,又不是没电梯。”喻礼把最后一排排骨码好,满意地拍了拍手。

    “我一个人上去多尴尬啊,那个实验室里全是物理系的理工男,空气里都是咖啡因和负能量,我上次去待了五分钟就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

    林知意的声音忽然变得谄媚起来,“所以我来找你一起去嘛,拿完报告咱们就撤,不会耽误你做饭,球球啦,而且你不想见见你那个程学长吗?他肯定也在实验室。”

    喻礼的手顿了一下。

    弹幕已经炸了,林知意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楚地传了出去,所有在直播间的人都听到了“程学长”三个字。

    【程学长???】

    【啊啊啊是谁是谁!】

    【小礼你真的谈恋爱了!!我失恋了!!】

    【家人们别急,只是学长,不一定是男朋友。】

    【“只是学长”这四个字你自己信吗?】

    喻礼手忙脚乱地对着镜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的事,你们别听她瞎说,就是普通朋友……”

    林知意在电话那头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底来不来啊?我电动车都骑到你们家巷子口了,你出来咱们五分钟就到理教楼,拿完就走,绝不耽误你给程学长做爱心晚餐。”

    喻礼觉得林知意这个人的嘴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我先下播了,晚上七点正常开播,拜拜!”

    弹幕的一片“不准走”,“解释清楚再走”,“我们要听程学长的故事”。

    喻礼火速关了直播,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给她妈发了条微信说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林知意果然骑着她那辆白色的小电动车等在巷子口,头盔都没摘,露出一张被秋风吹得红扑扑的脸。

    看到喻礼出来,她拍了拍后座:“上车!速战速决!”

    喻礼跨上后座,搂住林知意的腰,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窜进了巷子里。

    “你说赵明远是不是故意的?”林知意一边骑车一边控诉,“他明明知道我周六有面试,就让他帮我打印一份报告,结果呢,他说打印机坏了让我周一再拿,我说周一要交,又让我来实验室拿,我就说,那你送下来啊,他又说什么,他在跑数据走不开,你说这是不是赤裸裸的报复?”

    喻礼坐在后座上,秋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你上次不是也放他鸽子了吗?扯平了呀。”

    “那能一样吗?我上次是因为面试才放他鸽子的,正事!他这次纯粹是懒得下楼,态度问题!”

    林知意愤愤不平地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她立刻换上了一个甜美的微笑说了声“借过”。

    等人让开了又恢复了咬牙切齿的表情,“而且你知道他刚才在微信上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不上来拿的话报告就留在实验室当草稿纸喽’,当草稿纸!他能耐了!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欠揍?”

    喻礼笑着把下巴搁在林知意肩膀上:“那你还不是乖乖去喽?你嘴上骂得凶,身体很诚实嘛。”

    “那是因为这份报告占总评成绩的百分之十五!”林知意很刻意的强调道。

    电动车穿过江大校园,深秋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理教楼就在前面不远,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周末的校园本来人就少,理科楼这边更是冷清,偶尔有一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匆走过。

    林知意把车停在理教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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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锁好,拉着喻礼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知意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转头看见喻礼也在对着镜子扒拉头发,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只是来陪我拿报告的吗?怎么也开始臭美了?”

    喻礼放下手,假装镇定:“谁臭美了,我就是头发被风吹乱了。”

    “嗯,对对对,只是头发乱了,跟等会儿要见到某个人可没有任何关系哦。”林知意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放心吧,你今天穿的这件鹅黄色卫衣特别衬你,气色好得不得了,谁看了都得心动。”

    喻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鹅黄色卫衣,这是她今天早上特意换的,换之前试了三件不同的上衣,最后选了这件,原因嘛,她确实说不出口。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走廊里那股熟悉的物理系气息扑面而来,咖啡味、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有仪器设备的金属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理科生气息”。

    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实验室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不同课题组的铭牌,有的门上还贴着手写的便签条,写着“请随手关门”“仪器运行中勿扰”之类的字。

    “他们实验室在609。”林知意拉着喻礼往走廊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念叨,“等下你见机行事,如果赵明远那家伙再敢耍花招,你就帮我骂他。”

    “我帮你骂他?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

    “我骂不过他,他这人逻辑能力太强了,我每次跟他吵架都被他绕进去,气煞我也。”

    喻礼还没来得及回答,林知意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牌上写着“609凝聚态物理实验室”,旁边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实验重地,非请勿入”八个加粗的黑体字,下面用马克笔补了一句,“赵明远除外,他随时可以滚进来挨骂”。

    喻礼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哈哈哈,这是谁写的啊?”

    “还能有谁,他们导师陈茂松呗,陈教授特别有意思,每次赵明远做实验出了岔子,他就在这张纸上加一行批注,上次写的是‘赵明远你再把样品弄丢我就把你挂到系主页上示众’。”

    林知意说着,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门就被拉开了。

    赵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了墨水印的小臂。

    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乞丐。

    “哟,这不是喻礼吗?稀客啊。”赵明远往旁边让了一步,“请进请进,澍哥,你朋友来了。”

    喻礼跟着林知意走进实验室的那一刻,心跳砰砰砰!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几排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设备,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焊锡味和电子元件的味道,角落里那台两米多高的低温测量系统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显示屏上跳动着蓝色的数字。

    而在最里面那张实验台前,程澍正背对着门口坐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手腕。

    【还是我们程澍帅气,哪跟赵明远一样乱糟糟的,没眼看啊没眼看。】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红蓝两色的球体缓慢旋转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前。

    “澍哥,你朋友来了。”赵明远又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