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缨守在郑清光身边四天,他身上的伤逐渐好起来,但目前还不能随意走动。
期间姬柯白来看过郑清光,也悄悄地问过越青缨是什么情况。
越青缨只能摇摇头,“目前清光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越青缨觉得兴许那夜是累得头昏眼花,所以看错了,眼花也没事,只要清光还好好的没被歹人夺舍,那就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夜深人静,巡城的弟子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钱昼怕郑清光一人无聊,便想来陪陪他,越青缨便去探望还在昏迷不醒的李朝闻。
四天过去,李朝闻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来给他复诊的宋医师说他不日就会醒过来。
兆音一直守在李朝闻身边悉心照料——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他二人两情相悦了,只不过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兆音和钱昼一样,是以后要做家主的人,兆家家规森严,身为家主更是要断情绝欲。
族中的人认为只有家主心无杂念,才能心无旁骛地管好整个家族。
所以二人之间的感情注定波折重重,彼此都不戳破那层心意,反倒能相守得更久。
可这次李朝闻濒死垂危,兆音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愫骤然崩裂,再也无从掩藏。
她执意要守在他身侧,半步不离,甚至短短时日就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李朝闻这次能够醒转,她便不再逃避,待到任务结束她带他回兆家去见父母双亲,请父母与师父一同见证他二人结为道侣。
爱是没法装出来的,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出兆音不是被夺舍的内鬼。
与兆音和林肆小聚片刻,越青缨又回到房中修炼一夜,依旧没效果,越青缨也习以为常,甚至心中都毫无波澜了。
有时候,人真的要承认自己平庸这个事实,也要接受努力也未必有回报的结果。
次日清晨,钱昼出发去巡城,越青缨再次回到郑清光的房中,郑清光已经醒了,锦被随意搭在腿上。
他安坐床榻,后背倚着床板,眸中无波,兀自静坐发呆,见门被推开,郑清光的目光投了过来,神色淡淡地开口,“阿缨,你来了。”
“嗯。”见郑清光实在是无所事事,越青缨便从乾坤囊中拿出一本书递给他。
“喏,清光,这是我无意间从乾坤囊里翻出来的好东西,正好给你解闷用的。”
郑清光低头一瞧,见她递过来的是一本古籍,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紧接着便伸出手接过来,“多谢。”
越青缨淡淡一笑,“哎呦,谢什么,这本古籍还是你上次借给我,要我好好学习一下的书,我一直没来得及看,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听到这话,郑清光翻开古籍,密密麻麻的字扑面而来,他悄无声息地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就静悄悄地翻阅。
不知为何,光是见他这副模样,越青缨的笑容就瞬间僵在脸上,眼皮一跳。
郑清光素来爱读古籍。
他曾说,只要手上还有力气翻卷就不会放下书卷,他对典籍的热爱几乎呼之欲出。
越青缨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模样——对着古籍时,他的眼底竟浮起几分近乎嫌恶的神色,这根本不会是清光会做出来的表情,看来……郑清光的身上还是有古怪。
越青缨心下一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继续回到桌案旁打坐静修。
如果清光真的被夺舍,那她可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狂风在耳边呼啸,外头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是乌云翻涌,大风跟着愈发猛烈。
不知过了多久,越青缨缓缓地睁开双眼,天空黑云密布,瞧着马上就要下雨。
郑清光见她睁开眼,立马摆正手中的古籍,贴心地问道,“阿缨,最近看你修炼得很勤,修为上可否有进步?”
越青缨咂了咂嘴,自嘲一笑,“进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的修为一直不上不下,就算修炼得很勤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自从邪教老巢回来之后,她的修为就变得很奇怪。同样的修炼方式,有时会突然大幅突破,有时连着修炼半个月也没有一点长进,修炼速度忽快忽慢,就像老天在拿她开玩笑。
“天凉了,我去关个窗。”话音落下,越青缨起身去关窗,双手刚搭在窗框上,目光就被楼下的一道身影吸引。
楼下街市一阵忙乱,摊贩们慌忙收拢担子、收拾货物,而纷乱的人影中有一道孑然身影静静立在长街之中。
男人穿一身黑袍子,纵使脸上添了岁月细纹,可五官轮廓依旧如故,尤其是左眼那道长长的伤疤,撞入越青缨眼底之际,也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是他!
越青缨立在窗前,一时百感交集,心绪纷乱难平,狂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她的血液仿佛凝固,整个人瞬间跌落谷底。
柳五出现了。
她找了几十年的仇人出现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愤恨,恨不得立马冲到他的面前拧断他的脖子。
可她不能。
李帮主曾告诉她,柳五背后肯定有一位大人物替他撑腰,才能让他多年来躲得悄无声息,不见踪迹,而柳五背后的大人物恐怕就是魔族。
恰好魔族最近动作不小……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柳五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其中肯定有诈。
因为不知对方到底有什么行动,所以她不能因一时冲动落入对方的圈套。
越青缨的五指紧紧地攥着窗框,她深呼一口气,强行安抚内心的不安与冲动,终是下定决心将窗户关上。
眼不见为净。
可就在越青缨关上窗户的刹那,背后仿佛有一道凉风拂过,她能察觉到背后的异样,背脊一僵,迅速回过头,却见柳五就站在她的身后。
“你是怎么进来的?”越青缨立马扭头去看郑清光,似乎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见郑清光脸上全无半分震惊。
郑清光并不震惊魔族的人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甚至缓缓自床榻上走下,躬下身恭敬行礼,出声唤道:“左护法。”
“左护法?”越青缨的目光在柳五身上上下一打量,眉头紧锁。
她曾听白姐说过,魔主身边有左右两位护法。左护法甚至是凡人之躯,不知为何堕了魔道,成了魔主的走狗。
“柳五,你果然在给魔主做事。”过去所有的猜测已然坐实,因为柳五投靠魔族,魔族替他遮掩行踪,所以李帮主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不过令她更震惊与惶恐的是,郑清光已然不是郑清光,在场的两个人都是她的敌人。
“果然,真正的郑清光早已被你们换掉,现在和我同在一处的是夺舍清光的魔族人。”
柳五没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之色。
越青缨吞了吞口水,如今众人都在外面巡城,只有兆音还在李朝闻的房间里照看,她肯定无法对付这二人,于是抬起手就要给楼下的兆音传音。
可是法术还没使出来,她就听到柳五开口说话,“阿缨,别挣扎了,魔主需要你,所以他也不会放过你,我别无他法了。”
越青缨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扑面而来的劲风就将她击倒。
嘶……越青缨只觉得头晕目眩,倒在地上的身子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四肢无力。
“柳五,你到底要干什么!魔主为什么独独抓我?”
“阿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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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灵根很特殊,他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是他手下一条卑贱的走狗,过去是,现在也是,甚至到死都只能是他的走狗。我也是没办法,求你……别怪我。”
“柳五!你愧对我当年对你的好!”越青缨咬牙切齿地开口。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都想和柳五说的一句话。可话音落下,她就毫无意识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正坐在洞府之中闭关修炼的云奉明瞬间睁开眼,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惶恐。
他深呼一口气,再度运转法力,静心修炼。
前几日宗主特意来寻他,说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有意无意打探他与师妹的关系。
宗主一门心思都扑在建设宗门之上,素来极少过问弟子私事。
他这心悬着,生怕师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凶险。
后来他送去一抹灵力暗中探查,得知师妹安然无恙,还在努力修炼,这才稍稍放下心。
可心中那股不安依旧盘桓心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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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夹杂着腐臭发霉的味道钻进越青缨的鼻腔。意识清醒几分后,她就立马察觉不对劲,强撑着所有的力气睁开眼。
她身处在一处阴暗潮湿的洞府之中,手脚都被铁链绑住,根本无法逃脱。
牢中只有头顶的洞口能投进几分光亮,奈何夜色已深,月色朦胧,如今就靠着几道烛火勉强照亮四周。
烛火不是普通的红色烛火,而是淡紫色的魔火。
越青缨在看到魔火的一瞬,就立马清醒过来,想起昏迷前柳五说过的话——看来,她这是被抓到了魔族的地盘。
“小丫头,真是好久不见啊。”
就在此时,一道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越青缨强撑着力气坐起来,将目光投去。
男人嘴角噙着笑,笑意浮在面皮上,却半点未曾落进眼底。
越青缨明明没见过他,可那似笑非笑的神态却令她似曾相识,她顶着虚弱又沙哑的声音问道,“我,我们何时见过?还有,为什么独独来捉我?”
“看来你并没有认出我啊?还记得吗?你师父可把我的头砍下来,这个仇,我还没来得及报。
本殿堂堂魔主,竟然会被小小人族欺负至此,父债子偿,而今日你落到我手里也别想好过。”
越青缨听到这话,一时激动,猛然咳嗽几声,“你,你竟然是那次将我和师兄捉走的邪教教主!你不是死了吗?你,你为什么还会站在我面前?”
方瑜嗤笑一声,“我魔族有夺舍之术,只要我的元神还在,我就可以换一副躯体继续逍遥,而我的元神强大,没有人能够毁灭。
你们再怎么折腾也没用,你们杀不死我的,也杀不死我的族人,这天下终究会回到我的手里!”
越青缨闻言,脸色大变——原来方霖不仅是邪教教主,更是魔族的王上!
魔族最难缠的不是他们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他们异于常人的夺舍之术。
正因为他们有金蝉脱壳的本领,所以当年两族大战,各大宗门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其灭族,只能将他们封印在魔域。
一切迷雾都有了答案,越青缨心下一沉,“所以你捉我来,是为了报仇?”
“你对我还有更大的用处,放心,短时间内你不会死,但你也别想好过。”
“你!”越青缨听到这话,一时气急,瞬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给你喂下我魔族的特制药,没有解药你就永远都是这一副软骨头的模样。”方瑜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来人,把我准备好的大礼给她喂下。”
越青缨身躯一颤,只见方瑜身侧的几个属下恭敬领命,带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