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跟着乔卫民、乔卫平两个舅舅逛完三处宅院,又去了村里转了一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转头折返回乔家老宅。
刚踏进院门,一股浓郁扑鼻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乔安看过去,原来几位舅妈、小姨已经手脚麻利的,将中午的团圆饭悉数备好,满满一桌子的家常菜整整齐齐摆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因为人多,还特意从二房三房搬了桌子凳子碗筷过来。
乔安入目望去,桌上摆着的都是地道的山城农家特色菜:干辣椒爆炒土猪肉、鲜香红烧土鸡、油焖山野笋、清炒时令青菜、粉蒸五花肉,还有一锅鲜美的山菌鸡汤,另外配上油炸小河鱼、凉拌野菜,荤素搭配满满当当。
这些菜虽然没有国营饭店精致的摆盘造型,没有规整的花色点缀,但因为碗碟都是普通的粗瓷大碗,让它们看起来烟火气十足。
热油激发出的辣椒香气、肉香、山野菜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味道算不上顶级,但每一道菜都饱含着乔家人的热忱心意,是一种最熨帖人心的家常滋味。
今日饭菜丰盛,乔守宁惦记着乔明莲安葬的事宜,特意吩咐大孙子乔建军,前去邀请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乔氏族老,打算借着这顿团圆酒饭,好好商谈这事儿。
乔建军出门没多久,家里就来了客人,是村长乔长田。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对方身形格外瘦弱单薄,个头不算矮,身子却格外纤细、脸上瘦的脸颊凹陷,一看就常年营养不良的样子。
少年身上的衣裤打满层层补丁,袖口裤脚短了一大截,勉强套在身上,脚下一双旧布鞋磨破了边角,露着脚趾,浑身透着穷苦落魄,看着就让人格外心疼。
乔守宁抬眼看向乔长田,目光落在少年,也就是林水生身上,疑惑的开口询问道,“长田,你这是有事?”
乔长田站在原地,神色局促,双手不自觉搓了搓衣角,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他知晓今日是乔家团圆的好日子,本不想上门打扰,可一想到万一错过这个机会,日后见不到乔安了怎么办?
他看向一旁安静垂首、眼神倔强的林水生,又转头诚恳看向乔安,语气满是恳切的开口说道:
“乔安,我今天冒昧上门,是有一事想恳请你帮个忙。这孩子叫林水生,是咱们村最拔尖的读书苗子,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连县城的老师都特意上门,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好料,若是半途辍学,实在太过可惜。
只是他家境况实在太差。父母早亡,跟着年迈多病的外婆过日子,老人常年生病,家里没有劳动力,早就撑不住读书的开销,只能无奈辍学。
若是你愿意出手资助他继续念书,我代表孩子、代表村里,真心谢谢你。”
乔安闻言,眸光微动,心底瞬间有了周全的主意。
她没有立刻应下助学的事,而是顺势开口,语气淡然从容的说道:
“村长,这都是小事儿,我们一会儿再商量。其实我这边也有一事想请你指点。我母亲乔明莲半生漂泊,临终最大的心愿就是归葬故土。我知道此事难处,你看有没有通融的办法?”
乔长田瞬间听懂了乔安的言外之意,略一沉吟,便缓缓开口提点道:
“乔安,我实话跟你说。族老们守了一辈子老规矩,外嫁之女不入祖坟,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铁律,寻常情面、钱财,很难说动他们。
但咱们村里有个搁置多年的老大难,若是你能解决,这事族老们大概率能松口。”
乔安身子往前一倾,立刻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什么事?”
“修路。”乔长田叹了口气,指着门外蜿蜒泥泞的黄土小路,满心无奈的解释道:
“咱们村进出全靠这条泥巴土路,可是这土路坑洼泥泞、崎岖难行,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
山里的粮食、山货难运出去,外头的物资运进来难,孩子们上学来回也得几个小时,平日里骑自行车都费力颠簸,村民们出行极为不便。
县里也有意修路,但县里资金紧张,无法出全款,只能解决一小部分,剩下的只能自行筹措。但是村里家家户户清贫,凑不出修路的钱,于是这件事便一拖再拖,搁了好几年,始终没人能解决。”
一旁的乔守宁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连忙出声阻止,语气满是担忧的说道:
“不行!修一条贯通村口的平整砂石路,最少得两三十万块钱!这么大一笔开销,安安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拿出这么多钱?这事儿万万不可!”
在这个年代,两三十万是妥妥的巨款,普通农户几辈子都挣不到,乔守宁打心底舍不得自家外孙女破费。
可乔安听完,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神色轻松淡然,半点没有放在心上的回道,“外公,村长,不过是修一条路而已,不算什么难事,这点钱我出了。”
一旁的乔卫民、乔卫平见状,连忙笑着帮腔,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说道:
“爸、村长,你们是不知道安安的能耐!她手下所有工作人员,每个月光工资开销就有十四万人民币!修一条路两三十万,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儿而已。”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脑袋里炸响。乔长田和周围的乔家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全员震惊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十四万!
整个大沟子村家家户户全部积蓄加在一起,都未必能凑出它的零头。
这一刻,众人终于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位海外归国的乔安,到底是何等身家的大人物了!他们心底对眼前之人的敬畏瞬间拉满。
乔卫民和乔卫平看着周围所有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心里得意之色尽显。毕竟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心里惊诧也不少,这回总算也有别人明白了他们的震惊。
不多时,几位乔氏族老悉数到场。
丰盛的饭菜、醇香的高档酒摆满了一桌,众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起来。
族老们一边吃喝,一边连连夸赞乔安重情重义,归国寻亲、不忘故土,是乔家难得的好孩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好,乔守宁适时开口,语气诚恳的将心底诉求娓娓道来。
“各位族老,今天请大家过来,除了阖家团圆热闹热闹,还有一事相求。
我女儿明莲年少任性,漂泊海外三十余年,如今客死异乡,临终唯一心愿就是入乔家祖坟安葬。
我知晓老规矩,外嫁女不得入祖坟,但我外孙女乔安真心为母圆梦,愿意自掏腰包,为村里、为族里修路,解决出行难题。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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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族老高抬贵手,在这事儿上通融一二。”
几位族老闻言,顿时面露迟疑,相互对视,神色为难。
族规代代相传,没人敢轻易破例坏了规矩。
关键时刻,乔长田适时开口帮忙劝说道:
“各位老人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乔安侄女心怀故土、孝顺至亲,难得有心帮咱们全村出一大笔资金修路,这能彻底解决咱们几代人出行难、运货难的大难题!
这是造福全村、惠及子孙的大好事!就为这份功德,破例一次,无伤大雅。”
一语落地,在场族老神色纷纷松动。
因为困扰全村数年的修路难题,是所有人的心头病。
如今只需松口一次,就能换来一条平整通畅的进村大路,惠及全村老小、世代子孙,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
众人对视几眼,再也没有犹豫,纷纷点头应允,彻底松口同意了乔安的请求,把乔明莲葬在乔家祖坟。
一桩压在乔安心里的事儿,稍微花了点钱,就此圆满解决。
酒足饭饱、事情落定,乔安让外公备好糖果、烟酒、粮油作为心意,逐一赠予几位族老,并礼数周全的亲自将众人客气送走。
临行前,一直安静沉默的林水生,郑重走到乔安面前。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又坚定,对着乔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郑重说道:
“乔安姐姐,谢谢你愿意资助我读书。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好好报答你。”
乔安看着懂事坚韧的少年,心头微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温和的回道,“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这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心里不用有太大的负担。”
可林水生却将这份恩情死死烙印在心底,分毫不敢忘却。
他是外来户的孩子,父母离世后,在村里无依无靠、无人帮衬,纵使天赋异禀、年年成绩第一,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中断学业。
外婆重病缠身、家徒四壁,他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本已对读书不抱希望。
但现如今有了乔安的出手相助,不止是给了他读书的机会,更是给了他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少年眼底满是感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有机会定会抱抱报答对方。
一旁的乔长田看着这一幕,欣慰地拍了拍林水生的肩膀,感慨万千的说道:
“好孩子,叔叔总算没有辜负你父亲临终前对我的托付,没有埋没你的天赋。”
林水生闻言,眼眶微红,似是想起了自己早早去世的父亲。
林水生回到家中后,年迈的外婆听闻此事,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她满心欢喜的拉着孙儿的手反复叮嘱道:
“水生啊,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乔安姑娘和村长的恩情!往后拼命读书,好好做人,将来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千万不能辜负了这份善意。”
林水生重重点头,目光坚定,将外婆的话、今日的恩情尽数记在心底。
辞别乔家一众热情淳朴的亲人,乔安带着保镖,一路颠簸返程,回到了县城的招待所。
靠在窗边,揉着自己颠的有些发疼尾椎骨,乔安心底暗暗想到:看来这条路,确实该好好修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