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认亲叙旧,乔守宁缓了缓神,看了眼外边的天色,便转头招呼家里的儿媳和女儿,让她们做饭,打算好好款待一下远道归乡认亲的外孙女乔安。
今日的食材,较之往日乔家的吃食堪称异常丰盛。
乔安带回的物资堆满院落,雪白的精米白面、醇香的食用油、肥瘦均匀的新鲜猪肉、鲜活鸡鸭、各类海产干货一应俱全,各式各样的食材十分丰盛,做一场宴席不成问题。
大舅妈刘春娣、二舅妈周秀琴、三舅妈赵晓燕,还有小姨乔秀莲几人,方才尽数分到了乔安赠予的丰厚物资,布料、糖果、粮油、补品人人有份。
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加之真心喜爱、心疼这位漂泊归来的外甥女,几人个个情绪高涨,主动揽下做饭的活计,势必要让乔安尝尝她们几个的手艺。
“安安,今天就让舅妈给你露一手!咱们山城地道的农家家常菜,味道朴实入味,你吃过之后保准喜欢!”二舅妈周秀琴麻利地挽起袖口,语气热络又亲昵的开口说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应声附和,手脚麻利地收拾食材、清洗锅碗。
她们的厨艺虽比不上城里饭店的专业大厨,没有精致繁复的手法,但常年操持家务,家常菜做得炉火纯青,火候入味、滋味地道,满是烟火气。
乔安平日里锦衣玉食、山珍海味早已吃遍,但她看得出长辈们的真心热忱,便笑着应下,“好呀,那我可就等着尝尝各位长辈的手艺了。”
众人见状,更是欢喜的忙碌着,厨房里炊烟袅袅,几位舅妈和小姨围在灶台边忙前忙后,洗菜、切肉、烧火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乔安就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上前搭手,目光静静扫过眼前几位女性长辈,心底悄然对每个人的性格,默默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二舅妈周秀琴。
方才阮家上门闹事、颠倒黑白之时,乔安看得清清楚楚,整场骂战里,周秀琴是最冲、最护子、脾气最火爆的那一个。
她嘴快、气场足、性子也泼辣耿直,遇事从来不退缩,谁若是敢欺负自己孩子,她能第一个站出来硬刚。
紧接着乔安的视线移到大舅妈刘春娣身上,乔安心底又多了几分考量。
方才分发物资的时候,她就悄悄留意到了大舅妈的性子。
刘春娣做事凡事都要抢先,事事都要占便宜。
方才分礼品时,她挤在最前面,专挑成色最好、自己最喜欢的布料,捡最精致的物件,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碎碎念,生怕自己家吃亏、少拿半点好处。
不仅如此,乔安余光瞥见,大舅妈挑挑拣拣、暗自占便宜的模样,让站在一旁的儿子儿媳们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四人都默默蹙着眉,却碍于长辈身份,不好当众多说半句。
乔安心中通透,瞬间看透内情。
大舅舅乔卫国家里,私下应该藏着不少外人看不见的细碎矛盾。
再看一旁默默忙活的三舅妈赵晓燕。
整场热闹里,她是最安静、最沉默的一个。
别人忙着搭话、凑上前寒暄、主动讨好乔安,或是热火朝天地说笑忙活,唯独她性子内向温吞,安安静静站在灶台旁洗菜摆盘,话极少,不主动凑热闹,也不刻意攀谈,始终默默地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乔安暗自思忖,三舅妈性子太过内敛沉稳,不张扬、不活络,今日初见,看不出太多心性好坏,也辨不出是温和老实,还是藏拙隐忍。
一切都看不透,只能往后长久相处,才能慢慢看清她的真实品性。
最后,乔安的目光落在小姨乔秀莲身上,心底瞬间柔软下来。
母亲生前经常和她提起过这位唯一的妹妹,说她性子开朗通透、心直口快。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乔秀莲说话爽朗直白、大大咧咧,没有半点扭捏拘谨,待人热忱真诚,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心思简单纯粹。
她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算计权衡,一言一行都透着山野女子的坦荡利落。
乔安心底轻轻笃定,和小姨这般通透直白的人相处最是轻松,不用处处设防、不用步步留心,更不用费尽心思揣测人心,真心换真心即可。
短短片刻的观察,乔安已然将几位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
乔家这一大家子人,有人热烈直白,有人计较自私,有人沉静内敛,有人坦荡纯粹,人心百态,各有不同。
一番观察,也让她对往后的相处,有了应对的分寸。
乔守宁年岁已高,今日先是处理阮家退亲风波,又折腾着认亲、听闻女儿半生坎坷。他心绪大起大落,紧绷了大半日的精神一松懈,顿时只觉得精力不济、浑身疲惫。
一众儿孙连忙劝说老人回屋躺卧歇息,好好养养精神。
老人拗不过晚辈们的孝心,只好点头应允,临走前特意叮嘱两个儿子:
“你们几个陪着安安四处转转,带她看看家里的院子,逛逛村子,让她好好熟悉熟悉自个儿的家、自个儿的乡亲。”
乔卫民、乔卫平两兄弟连忙应声,之后便一起陪着乔安缓步走出院子,细细给她介绍家中的宅院布局。
乔安也顺势放慢脚步,抬眼细细打量起这座承载着外公一家人半生岁月的乔家老宅。
乔卫民开始介绍道,“老宅是你外公年轻时一砖一石、亲手搭建起来的老宅子,它坐北朝南,依山而建,格局算不上规整方正,却历经数十年风雨洗礼,给了我们一片遮风避雨的安身之地……”
乔安在大舅舅的介绍中,逐渐了解了这座经历过岁月洗礼的老宅。
它院落外围的院墙,是当地最常见的石块混合黄泥夯实堆砌而成,显得十分粗糙古朴。
数十年风吹雨打,墙面早已斑驳不堪,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沟壑,坑坑洼洼、满是沧桑。
院前大门没有雕花门框,仅仅立着两根粗壮的老木头,搭起一处简易院门。
木质门板常年暴露在日晒雨淋之中,早已不堪重负,在推门之时,总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正北方向坐落着三间主房,是老宅的核心居所,正中一间是堂屋,是家里待客、吃饭的核心场地。左右两边屋子是乔守宁苏桂芬、乔卫国刘春娣的住所。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榆木八仙桌,日常使用打磨得油光发亮,桌边配着四条厚重的长条木凳。
墙面贴着早已褪色老旧的年画,色彩斑驳、图案模糊。
东西两侧两间房屋是乔建军、乔建强的卧室。
院子西侧搭建着一间低矮狭小的偏厦,当做厨房使用。
泥砌的灶台旁整齐堆放着干柴、秸秆,墙角摆着几口粗瓷咸菜缸。
院子东南角围出一小块方寸之地,扎着歪歪扭扭的竹栅栏,里边养着几只鸡。
老宅左右两侧紧紧毗邻着两处院落,是乔家二房、三房分家之后新建的房子。
老宅东侧,是二舅舅乔卫民的家。
这处院落的规模比老宅小了很多,同样是泥墙瓦顶的农家格局,因为建房年份稍晚,砖瓦成色、墙体状态比老宅崭新不少,破损痕迹更少。
院前特意开辟出了一方小菜地,整整齐齐种着白菜、豆角等蔬菜,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院内是三间主房,南侧单独搭建了灶房与杂物棚。屋内陈设简单,大多是二人成婚时置办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
老宅西侧,是三舅舅乔卫平的家。
院落整体格局和乔卫民家相差无几,同样是三间主房,因为家中子女众多,侧边额外带了两间土坯厢房。
也正因孩子多,屋里堆放的杂物格外多,墙角堆着书本、草筐、纺线工具、农用杂物,屋檐拉起长长的绳索,常年晾晒着一家人的衣物被褥。
整个院子空间显得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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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局促,物件摆放满满当当。
三处院落紧紧相连、院墙毗邻,间距极近,抬脚就能互相走动,日常照应十分方便。
乔安跟着两位舅舅慢悠悠逛完三处院落,心底阵阵发酸,格外不是滋味。
外公辛劳一辈子,几位舅舅勤恳务农半生,一辈子踏实吃苦,却始终住着破旧老屋,省吃俭用供养全家,从未享过半点清福。
她微微敛了敛眼底的感慨,转头看向身侧的乔卫民与乔卫平,语气真诚,带着不容拒绝的豪气说道:
“二舅舅、三舅舅,我看大家住的房子太旧太破了。这样吧,我出钱,把三处院子推到重建,统一盖成结实的青砖瓦房,往后一大家人都能住得安稳体面些。”
这话一出,两位舅舅瞬间愣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们连忙摆手摇头,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
乔卫民率先说道,“安安,这可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我们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早就住习惯了,这里也挺好的,一点都不委屈!再说了,怎么能让你一个小辈破费,出钱给我们修房子?这万万不合规矩!”
一旁的乔卫平也急忙上前附和,连连点头道:
“是啊安安!你的心意我们都记在心里,特别感动,但这房子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要!
你这次回来,给每家分的礼物、物资,折算下来一户都快将近一千块钱了,我们早就受之有愧,占了你天大的便宜!哪里还能再让你出钱给我们盖房子?
更何况你还是个孩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能力帮衬你就罢了,反倒一直拿你的东西,已经够难为情了,绝不能再让你出钱了!”
八十年代的一千块,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而言,是数年省吃俭用才能攒下的积蓄,早已是天大的人情。
两位舅舅性子淳朴本分,一辈子好面子、知分寸,哪里肯一而再再而三的占晚辈便宜。
乔安看着两人坚决推辞、满脸局促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也理解长辈的固执与淳朴,随即莞尔一笑,语气轻松又底气十足的调侃道:
“二舅舅、三舅舅,你们真的不用有心理负担。修几栋房子的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完全不值一提。你们是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要不然这样吧,你们猜一猜,我身边这些人每个月多少工资?”
乔卫平闻言一愣,按照自己这辈子认知的工资水平,大胆猜测着开口,直接把普通工人月薪翻了数倍:
“有300块吗?300块在我们这儿,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工资了!”
在他的认知里,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300块已经是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一家农户衣食无忧过好两年。
乔安看着他满眼好奇的模样,淡淡勾唇,缓缓道开口道:
“我的专属特助,年薪十几万美元。家里的管家、贴身助理、四个保镖、两个司机、两个保洁、三个厨师,所有工作人员加在一起,一年薪资开销将近一百万美元。折算下来,每个月光是人工开销,就有九万美元,换成人民币,足足十四万。”
“十……十四万?!”
乔卫民、乔卫平两人瞬间瞳孔骤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呆呆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因为已经当场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彻底懵圈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般离谱的薪资。
在大沟子村,盖一栋用料扎实、格局规整的青砖大瓦房,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千块钱左右。
乔安手下员工一个月的人工开销,十四万人民币,足够在村里踏踏实实盖六七十栋青砖瓦房!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心里最后一点推辞的底气彻底消失无踪。
原来他们百般推脱、视若巨款的建房钱,在乔安眼里,当真只是微不足道的零头,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