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半夜跑到俱乐部里抓女人。
偏偏这个女人现在还跟他有点关系。
接到关继伦的电话后,他黑着脸从半山开车过来,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沈措的身影——
面容姣好的女孩子正在与对面的年轻男人亲密交谈,眼睛亮亮的,脸颊上有若有若无的粉色,面前是几个空空的玻璃杯,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至于对面的男人。
呵,不是关继伦那个喜欢四处开屏的花花公子又是谁?
*
沈措觉得她遇到了商机。
对面的年轻男人简直是最理想的客户:有钱、有热情、不怕承担风险。
这种客户可遇不可求,遇到就必拿下!
本来沈措的打算是向他套一点关于谢霖的信息,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越飘越远,到后来,就成了年轻创业者和他的指导顾问之间的创业咨询对话:
“你是懂我的!丽贝卡。”关继伦激动得声音发抖,“其他人都觉得我是在玩票,只有你认为我是在真的创业。”
“只是你的设想有点超前了些,别人get不到很正常。”沈措一手撑着下巴,理解地点头,“不过好好规划的话,也不是不能成真。怎么样,要不要跟我签合同?”
关继伦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签签签,现在就签!丽贝卡,你快具体跟我讲讲接下来要怎么操作。”
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制止了他的动作,沈措沿着这只手臂向上看,看到了谢霖的脸。
“关继伦,注意你的举止。”谢霖一边说,一边将他的手放回应有的地方。
“哎?阿霖,你来了!”关继伦顺势攀住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快,一起坐下来听听!刚刚丽贝卡给我提了一个特别妙的点子,我感觉我的超跑俱乐部估计很快就能开业了!”
“在做创业咨询?”谢霖凉凉瞟了沈措一眼,“你是打算发展阿伦当你的第一个客户?”
沈措无辜地摊手:“当然,他是非常理想的对象。”
“理想的,对象?”谢霖觉得这两个词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我跟你说,在我做成这一单之前,你千万不要给我拖后腿啊。”沈措担心谢霖阻拦,急忙起身解释,“想想看,我用的是你的钱,我挣了就是你挣了,搞好这一单,我们可是双赢!”
谢霖几乎要被气笑了:“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在这里会影响你赚钱。”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沈措觉得此时她满心的豪情壮志:“对!你不要影响我搞事业!不要影响我赚钱!”
“对,我们要搞事业!要赚钱!”关继伦也在一旁大声嚷嚷。
“你醉了,丽贝卡。”谢霖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兴奋得有点忘乎所以的关继伦,皱眉道,“有什么话明天白天再说,你打算大半夜就在这里谈工作?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谢家少夫人,深夜不回家在俱乐部跟别的男人攀谈,像什么样子。”
“我不回去,就要在这里谈!”沈措鼓着脸颊,恼怒地瞪向居高临下的男人,“谈生意要趁热,等到明天万一他反悔怎么办?刚刚关先生可是说要跟我预签约的。”
不管是谁,都不能影响她挣钱!
哪怕是谢霖,也不例外。
呵。
谢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开自己越皱越深的眉头,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跟一个酒鬼在这里讲道理。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把沈措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又宽大,被他攥住的胳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沈措一个脚下不稳,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霖的身体一僵。
小小软软的一团,让谢霖想起了三年前的某一个晚上。
温凉的触感,带着茉莉花香气的长发,还有女孩湿润的眼角。
回忆翻涌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莫名的恼怒。
谢霖眉眼一沉,下意识想要把她从怀里推开,女孩却顺势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死死抓着不放开。
“我不走!”她大声说道。
看到眼前这一幕,对面关继伦的酒立马醒了。
他瞠目结舌:“这,这是?”
谢霖垂眸,两只手虚空抬起又僵硬地放下:
“丽贝卡,放手。”他生硬地开口。
“不放!”沈措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
“除非你答应我,让我谈完再走。”
谢霖咬牙:“沈嘉淇,你在威胁我?”
“我就是在威胁你!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我就一直拖着你抱着你,让整个俱乐部的人都看到,反正你最害怕丢面子。”
我去,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威胁谢霖?关继伦吓得连忙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你敢!”谢霖额头青筋直跳,“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到地上。”
沈措紧紧抓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扔啊你扔啊,你要是敢扔我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让全俱乐部的人都来围观。”
听到她如此胡言乱语,谢霖觉得再跟她继续讲道理,他迟早要被她气死。他闭了闭眼,然后果断抄起沈措的腰,直接将整个人扛到肩上,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喂,你怎么这样!”沈措头朝下被人像麻袋一样扛走,还不忘她的生意,挣扎着抬起头冲着关继伦打手势,“关先生,记得我们两个的约定啊!明天我有空联系你!”
早已惊呆在原地的关继伦:………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
被人像丢沙包一样扔到车后座,沈措的酒劲才隐约有上来的倾向。
“安全带。”从后视镜看到她呆呆坐在座位上放空的样子,谢霖冷冷说道。
“哦。”沈措低头默默把安全带扣好。
看到她突然老实的样子,谢霖的脸又冷了几分:“刚刚不是还闹得厉害,怎么,一出门就泄气了?”
本来不想跟酒鬼计较,但是想到她胡搅蛮缠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来气。
沈措合上眼沉默,她现在脑子晕晕乎乎还浑身没有力气,不打算跟假洋鬼子开战。
看到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谢霖的无名火更大了。
“深夜独自来这种地方跟男人谈生意。沈嘉淇,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胆量。”
哪里来的蚊子一直嗡嗡嗡,沈措不耐烦地直接躺到在后座:“我不是邀请你一起吗?是你先拒绝我的。”
谢霖噎住了:“我拒绝你,所以你就独自来?”
幸好她遇到的是关继伦,假如她遇到的是别的不怀好意的人,她难道不怕遇到危险?
“大哥,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我是一个有判断力的成年人,难道不会预估风险?再说,能进这个级别俱乐部的人,他们的身份我想你心里比我更有数吧。”沈措嘟囔着,“这种地方,风险与收益并存,你看,今天我不就谈成了一单吗。”
谢霖不以为然:“你的工作就那么重要?”
“那当然,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工作才是一个人安全感的最终来源。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假的,只有赚到自己口袋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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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真的。”
沈措感觉意识已经要离自己远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已近乎呢喃:
“还是工作最重要啊……”
谢霖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他想起沈嘉淇家里破产的事情,可能一个大小姐只有从云端坠入泥潭,真正为生计所迫后才会产生这种感想。
她之前在□□打工时究竟吃了什么苦?
还有三年前的雨夜,她也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他第一次对此有了怀疑。
“你……”谢霖斟酌着开口,“如果你愿意说……”
后座却一片安静。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沈措侧躺在后座上,眼眸微阖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已然进入了梦乡。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般地笑了。
果然,不能跟酒鬼一般见识。
车停在半山的门口。杰森在门口迎接,看到谢霖抱着熟睡的沈措下车,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先生,”他说,“需要帮忙吗?”
谢霖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神从熟睡的沈措身上掠过:“去准备些醒酒汤。”然后便迈开长腿向小电梯走去。
沈措隐隐约约感到有人抱自己下车,但是酒劲太大,她实在不愿意睁开眼,身上人雪松的味道让她有种奇异的安定感,她忍不住伸出手抓紧面颊旁的布料,满足地贴上去蹭蹭,然后弯起了嘴角。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谢霖面无表情地垂眼看向怀里的女孩,喉结滚动了几下,双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沈措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工作,穿着一身服务生的衣服,笨手笨脚地给人端酒、端咖啡,还不小心洒了几滴被经理责骂。
女孩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经理看到了不但不同情,反而骂得更凶了。
“哭哭哭,什么都做不好却只知道哭。小姐,拜托你搞清楚,你是来这里工作的,不是来等别人伺候你的,这点都做不好的话干脆回家算啦。”
“对、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弄洒。”她呜咽道,“能不能不要扣我的钱?”
“这都第三次了,你当这里是做慈善的吗?你如果做不来,实在不行你就去我们老板那里,求他行行好施舍你一点好不好啦!我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仔,你做不好也要连累到我的。”说着经理指着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看到没有,小谢总,整个港城最有钱的男人,我们的老板,给我们发工资的人。你要不要直接去求求他不要扣我们钱,别再给我出难题啦!”
沈措泪眼婆娑地抬头,年轻男人风度翩翩,却气质冷冽,在他周围自动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他如同一座玉雕一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谢霖把沈措轻轻放在床上,正打算叫女仆来帮她更换衣服,却听到女孩在低声说些什么。
他半蹲下身侧耳聆听,冷不防听到了他的名字。
“谢霖,”她的声音里似乎包含着无限的委屈,好像是他欺负了她一样,“我一定会很努力工作的。”
听到她的“酒后真言”,谢霖感到又好笑又怪异: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他的下属还是员工?连醉酒都记得要好好工作。
倘若她真的是他的员工,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他必须要为她颁发一个年度“最佳员工”奖。
他索性蹲在那里,等待着她的下一句。
然后他便听到他的“最佳员工”咬着牙说:“你可千万不能……扣我钱啊……”
他决定收回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