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措先坐车到港城的市场监管部门办了营业执照,接着去了港城的一个人才港,打算先去做个市场调研试水。
在创业孵化器空间,她首先见了一个年轻的创业者,是个男孩子,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其实……我大学刚刚毕业。”男孩子看到来人是一个穿着T-shirt牛仔的清秀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也没想到给我做创业咨询的人这么年轻。”
年轻?在沈措听来,这是对她的业务能力不大信任的意思。沈措有点后悔今天没有穿一套职业装来体现她的专业,她严肃地说:“虽然我看起来年轻,但是我曾经帮助过客户拿到50万的创业资金,您完全可以信任我。”
男孩子愣了愣,随即问道:“不好意思,我不该怀疑你的专业性。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沈措,”她说。她潜意识里并不想用沈嘉淇这个名字。
“错?是哪个错?错误的错吗?”
沈措纠正他:“是措施的措。”
男孩叫陆江,他的创业意向是面向白领做中高端宠物寄养。据沈措所知,整座港城里的中高端宠物寄养店寥寥无几。
陆江说:“我其实并不想做得跟他们千篇一律,我想要做出我自己的特色,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最主要的问题是,我连固定客源都没有。"
“你的店地址定在哪里?”沈措问他。
“在开发区的一个大型住宅区附近。”沈措知道,那里住着许多高科技从业者以及空港通勤人士。
沈措打开笔记本:“ok,在解决你的疑惑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最近接待的一个客户,主人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是提前一周线上或线下预约,还是当天临时找上门?”
陆江想了一下:“是临时送来的。主人说她们家楼下的那家宠物店正好那几天关门休息,所以在app上找到我这里。”
沈措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好。第二个问题,那只狗送进来的时候,你还记得它的主人有什么嘱托吗?”
陆江的眉头皱起来,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她说她的狗狗牙不是很好,但是还喜欢吃甜食,要我在准备食物的时候不能放太多含甜的东西,可是又要稍微带一点甜味,不然狗狗不喜欢吃。”
“第三。”沈措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办公室挂满毛茸茸萌宠照片的那堵墙,“你还记得那只狗狗的名字吗?”
“记得,它叫元宝。是一只七岁的雪纳瑞,它的主人在朋友圈里面经常发它的照片。"
沈措思索了几分钟,然后她翻过一页笔记,拿起笔,在纸上分别写了临时照顾、日常寄养、品牌打造三个词,然后在“应急托付”和“日常寄养”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机会。”沈措撕下那张纸给陆江看,上面除了三个词,还多了一行字:
第一批固定客户来源:周边住宅区散客。
“你的商机就在于这些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休息的宠物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联系你周边六公里内的宠物店,并将这些店的客户名单收集起来,跟他们加强联系,约定好在他们休息的时间帮接客单,这样就可以获得第一批临时客源。”
沈措不紧不慢地说:“在拥有这些客人之后,就是你打响招牌的机会,用你个性化的服务和凸显品味主打中高端的店内环境,将这批人慢慢变成你的固定客人。”
“就这样?”陆江听完有些懵,他以为会让他花在大功夫在某音某书某团宣传上,却没想到突破点在这里。
“抓住机会,”沈措眼神明亮,“然后商机就是你的。”
*
等出门的时候,沈措才突然想起来今晚上跟谢霖预约了晚餐。
糟糕,她忘了这回事。她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六点了,谢霖应该正在回家的路上。
她拦了一辆的士,告知司机目的地,司机听到地址在半山,有些好奇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家教老师。”沈措笑了笑,“现在要去给雇主儿子补课。”
“怪不得呢,我说住半山的人怎么还需要搭的士回家。”司机恍然大悟,“靓女,你要发财咯,半山上的家教,薪水可是惊人。”
“也没有阿叔你想的那么多啦,”沈措微微叹气,“其实资本家很剥削劳动力的,我们干半天也才拿一点点报酬。”
司机大叔深有同感,在车上一路大肆吐槽港城的资本家们。直到沈措下车还在提醒她不要被万恶的资本家欺骗了。
*
沈措进门后,看到客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听杰森说你搭的士回来的?”谢霖正在读手里的一份文件,听到声音从沙发上抬起头,面露不悦,“为什么不叫司机接你?谢家人搭的士出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措耸耸肩:“传出去别人会说谢家平易近人生活接地气,一点架子也没有。”
谢霖眉心微聚:“强词夺理。”
沈措没应声,她匆匆忙忙赶回来,可不是为了跟他吵架的。
任务!一切为了任务!
她仰起脸,露出一副自以为甜美的笑容:
“下次不会这样了。所以谢先生,所以我们可以吃晚饭了吗?”
谢霖看了她一眼,起身往餐厅走去。沈措默不作声地跟上,却一头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不去换衣服吗?还是你打算穿成这样吃饭?”他头也不回,冷声问道。
“哦。”沈措摸摸被撞痛的鼻子,想起来自己还穿着外衣,后知后觉地转头向楼上走。
讲究真多。她心里腹诽,吃个饭也要这么多程序,丽贝卡是怎么忍得了这种窒息的家庭氛围的?
*
等沈措换完衣服下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鹅肝酱黑松露、龙虾浓汤、白芦笋配和牛肋眼……沈措看着这桌专门迎合谢霖这个假洋鬼子口味的晚餐忍不住吐槽,果然豪门贵妇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她来到这里天天只吃饭不消耗,脸都圆了一圈。而且更离谱的是,谢家吃饭只用刀叉,不用筷子!
看着面前成套的刀叉,沈措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一支叉子,准备跟盘子里的牛排斗争。
“怎么,今天的饭菜不合你口味?”谢霖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千方百计要我回家吃晚餐,然后就是在饭桌上苦着一张脸给我看?”
“没有啊,”她摇头,狠狠咬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牛肉,“我特别,喜欢。”
“是吗?”谢霖看了一眼她碟子里几乎没动的饭菜,面色平静,“看来你的喜欢果然很廉价。”
“……”
话题就此终结。
不行啊,今晚的进度至少要推进1%。沈措绞尽脑汁回想自己在社交媒体上找的一堆“如何让一个男人对你有好感”的帖子,第一条是怎么说的来着?
【第一条,破冰期,分享日常。】
谢霖的日常是什么?酒店?股票?还是证券指数?根据她从管家杰森那里打听到的,谢霖好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的人,平常除了上班工作就是偶尔跟港城的那一帮子富家子弟小聚,跟她这种工薪阶层的娱乐活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富家子弟还能在哪小聚,无非是私人俱乐部或者是一些小众的环境清幽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沈措专门做了功课,打听到最近港城有一家名叫“月色”的俱乐部在上层圈子里颇有人气。
思及此处,沈措试探着开口:“听说西水塘那边开了一家不错的私人club,你有去过吗?”
谢霖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他和关继伦他们经常在那里小聚,她这是又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谢霖不动声色地说:“是么?我不知道。”
“我还听说,这家俱乐部请了挪威那边一个小众乐队来驻唱,你有没有兴趣去听听?”
算了不管了,沈措心想,弯弯绕绕的太复杂,不如直接把诉求告知对方,答应不答应都是一句话的事。
“丽贝卡,你在邀请我?”谢霖狐疑地放下杯子,以往胆小如鼠的沈嘉淇竟然直接约他去泡吧?是她在犯疯病还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对啊,我是在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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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措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一双杏眼漾着细微的光,“所以你接受吗?”
谢霖沉默了。他想起关继伦几天前说的话,但是现在他并不想让沈嘉淇与自己的圈子有多少交集。
毕竟还剩下不到半年就要离婚,没有这个必要。
看谢霖不说话,沈措暗忖他可能对这个俱乐部不是很了解,所以不答应也正常。
“没关系。”沈措笑眯眯地回答,“不愿意接受就算了。”
她有的是主意和办法。
*
那天深夜,她独自去了那家俱乐部。
嘴上说没关系,她心里却不想认输。沈措细细分析后觉得还是她市场调研没做好,自己都没有来过这里,怎么邀请别人呢?
这是一个极具私密性的私家会所,沈措用了谢家的名义预约才能进来。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古龙水的气味,混着一点橘子的清香。
俱乐部空间不大,但设计绝对是用了不少心思,裸露的水泥梁上垂下几盏黄铜吊灯,大厅里面分布着低矮的酒红色天鹅绒沙发,每几处中间都有高大的绿植做隔挡,既有氛围感,又保证了空间的相对私密性。
沈措以前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带着点好奇,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绕过几道屏风走到后面,她看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里面摆着两张台球桌,六七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女倚着桌边说话,其中有个穿蓝衬衫的尤为风骚。
沈措总觉得那个男人有点面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关继伦正在跟人吹嘘自己的新车,无意中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色身影,他向来对女人有着敏锐嗅觉,正想仔细看看是不是他的菜,突然间一愣。
眼前这个,难道不是阿霖的那个小白花老婆丽贝卡吗?
关继伦心底暗笑,看来阿霖还是听劝,把她带出来了。既然人现在自己送上门来,那他可得抓住机会满足一下好奇心。
就十几秒的时间,沈措就看到那个蓝衬衫男像一只花孔雀般大摇大摆地向自己走来。
长相又是另一个级别的风骚。沈措心底里评价如上。
“是丽贝卡小姐吧?”他自来熟地自我介绍,“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是我知道你。我是谢霖的死党关继伦,你可以叫我阿伦。哎,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阿霖呢?”
沈措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难以招架:“呃……他或许在家吧。”其实她也不清楚谢霖每天晚餐后的去向。
“你一个人来的?”关继伦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是阿霖带你来的吗?”
“没有,”沈措迅速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是我自己来这里的。怎么,你们也经常来这里吗?”
切,谢霖这个伪君子,明明自己来过这里,还要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白瞎了自己一片诚意。
关继伦转了转眼珠,他觉得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此时,他只想冲着谢霖的耳边大喊一声——
Dorian谢,你老婆背着你独自跑到俱乐部玩啦!
想到这里,他更加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他热情地招呼沈措:“其实我们也只是偶尔在这里聚一聚,不算经常来啦。哎,丽贝卡,这里的调酒师很棒哦,要不要来一杯?我请客。”
“好啊。”沈措欣然接受,既然他自称是谢霖的死党,那么她也想从这个“阿伦”口中套一点关于谢霖的信息。
他喜欢什么,喜欢去哪里,有什么兴趣爱好,她最好能一网打尽。
“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关继伦一打响指,对着旁边的侍应生低声吩咐了几句,笑着对沈措说,“那边的沙发坐坐呗。”
等沈措坐到旁边,关继伦躲到一边迅速给谢霖拨电话。
“关继伦,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对面的谢霖声音慵懒却又暗含杀意,“千万别跟我说是因为女人,我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是你的女人啊,阿霖。”关继伦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能够看谢霖乐子的一天,简直要笑出声来。
“丽贝卡,她背着你一个人跑来‘月色’玩哦。你确定不过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