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回将军年少时 > 14. 做妾?
    夏折柳闻言陡然一惊,身子也紧绷了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深吸了一口气,忙跟上青竹凌乱的脚步。

    此刻寝房内的孟行舟神色阴戾,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在他的心头挑动起滔天的怒火,他想杀人,想喝血,更想将梦中那人大卸八块!

    事到如今,他仍旧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那样荒谬的梦。

    在梦里,他低下身段向父亲求了恩典,想要收两个通房丫鬟中的柳儿为妾,父亲应了。他兴高采烈地去告知柳儿这个好消息,把柳儿搂在怀中想要一亲芳泽。

    柳儿却如临大敌,挣扎着从他怀中离开,双膝跪地,身子却很笔挺,一字一句恭敬道:“请六公子收回成命,奴婢并无此意。”

    孟行舟的欣喜被一盆凉水泼灭,阴沉着脸,冷笑道:“若是我不想收回成命呢?”

    柳儿匍匐于地,额头抵着手背,看似是一种心悦诚服的姿态,说出的话却无比刺耳:“六公子,恳请您放奴婢一条生路!”

    画面陡然一转,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大了些许,容貌也更加艳丽,望遍整个江州,竟无任何一女子能与他相提并论,更遑论男子。

    衣着华丽的他站在贫民窟里显得格格不入,更割裂的,是他竟然还在对柳儿求爱:“柳儿,随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你背叛我,仍旧抬你做贵妾。”

    柳儿依旧是那般不识好歹,她不再是奴婢,自然也不用再对他卑躬屈膝,态度颇有些冷淡,一口回绝道:“六公子,情爱一词,讲究个你情我愿,还望公子不要强求。”

    孟行舟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跳动,却拼命压住那股子被羞辱被践踏的感觉,黑沉的目光牢牢擢住柳儿,沉沉道:“何为强求,你对我从未有过感情吗?那你这些年的温柔小意都是假的吗?”

    柳儿没有说话,安静地,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似有怜悯,似有自责,唯独没有分毫爱意。

    仿佛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脸上,梦中的孟行舟颜面扫地,现实的孟行舟猝然惊醒,起了一身的冷汗,荒谬之后,便是惊涛骇浪的冷怒,他高声呼喊夏折柳的名字。

    不消片刻,几道慌乱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只有夏折柳进来了。

    她耐心地询问道:“六公子做了什么噩梦?”

    正是这张脸,与梦中一模一样,就是瘦矮些,黑些,但其余的,都与梦中的“柳儿”,别无二致!

    孟行舟的眉峰狠狠拧起,胸腔内的火气闷着无处宣泄,在见着夏折柳之后,越演愈烈,胸腔不住地起伏,命令道:“给我斟茶。”

    夏折柳分辨出他此时正在气头上,却不知道他的怒气是因何而致,只得放轻了脚步,为他倒了一盏茶递过去。

    孟行舟瞥了一眼,冷冷开口:“凉的。”

    小厨房里时刻有热水备着,夏折柳接了壶滚水,当着孟行舟的面泡好,原打算晾凉些再递过去,熟料孟行舟忽然开口:“拿过来。”

    夏折柳只好倒了盏滚烫的茶水,恭敬递上。

    孟行舟的唇畔勾起一抹笑,就在夏折柳以为他终于顺心些许时,他猛地抬手,掀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淋在了夏折柳的手背上,茶盏掉在地砖上碎裂成渣。

    夏折柳痛呼一声,正对上孟行舟戏谑的眼神,想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她的手背已经被烫红了,传来令人齿寒的痛意,她却不敢叫出声惊扰了孟行舟,克制着发颤的声音,耐着性子引导:“六公子,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怒了你,你告诉我可好?”

    孟行舟嗤笑一声,他虽然是坐着的,但倨傲的神色,让他处于高位,意味不明地问:“你想不想做我的妾室?”

    夏折柳一惊之下,呼吸顿滞,手脚霎时间发凉,两手绞在一起,指节绷得发白,迅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面露惶恐,一副“我不配”的模样,

    “六公子乃天人之姿,尊贵无双,便是公主也能尚得,我岂敢肖想?”

    一席话可算是说到了孟行舟的心坎上,他可算是舒坦了,犀利的眸光扫视夏折柳,眼底的鄙夷愈发浓郁。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如此奴颜媚骨的女子?梦魇而已,当不得真。

    他舒然道:“算你识相,你这种姿色,我还瞧不上!”

    门外含雪怒气冲冲地赶过来,心里直骂夏折柳惯会揽功,趁着她不在,就去六公子面前讨巧卖乖。不等她进门,正撞上垂首出来的夏折柳。

    “我当是多有本事,还不是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了?”含雪捂着嘴冷嘲热讽。

    夏折柳心里想着事,无暇和含雪这个嘴碎的争辩,再者,她也懒得搭理含雪,于是没有回话。

    含雪只当她是被讽刺得抬不起头来,抬脚时余光一瞥,瞥到她交握着的手背上的一片通红,顿时惊讶地问:“你的手背?”

    “六公子不慎打翻了茶盏。”夏折柳抬手,目光清凌凌的,无悲无喜地说,“劝你现在最好不要进去。”

    含雪愣了下神,心生怯意。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夏折柳已经沿着廊下离开了,她立即收了脚步,跟在夏折柳身后,试探地问:“六公子他.......”

    夏折柳只当作耳旁风刮过,不予理会。

    她只是纳闷,为何孟行舟会忽然问她那样的问题?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瞧孟行舟说话时的神态,是极其瞧不上她的,更没可能真的将她纳作妾室。想到这里,夏折柳安心了许多。

    ......

    那日孟行舟的刻意刁难像是个意外,夏折柳忧心了好几日,后来没再遇到孟行舟的刁难,也没再听他提起妾不妾的事,渐渐把心放了回去,伺候时也多了几分从容。

    唯一不好的便是她手背上的烫伤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长了大水泡,用针挑破后,手背上一层薄薄的皮肉盖着伤口,做活时不甚被感染了,起了脓,夜里疼得睡不着。

    夏折柳纠结着是否要去买烫伤的药膏,孟行舟体弱多病不出门,他们也不能出门,若是想要买些什么,只能塞足够的银钱给采买的管事让人捎回来。但夏折柳节俭惯了,且长工的工钱一月只有三等丫鬟的六成,她有些舍不得花这份钱。

    事件的转机发生在某日夫人来关怀孟行舟的傍晚,人还未至,奴仆们都翘首以盼。因着夫人每回来,都会带上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孟行舟,还会赏赐些值钱的物件给在孟行舟跟前伺候的下人。

    众人在感叹夫人待孟行舟胜似亲子的同时,还削尖了脑袋地往前凑,想要得些赏赐。

    夏折柳比较沉得住气,在大家伙都争着抢着都去夫人面前表现时,她就安静地做着刘管事派给她的活。

    熟料同样争着去表现的含雪阴着一张脸找到了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夫人召你过去,你的心机也太重了些,大家伙都去就你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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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含雪抱怨完,夏折柳已经擦干了手,进了厅内,福了福身子,恭敬道:“问夫人安。”

    “你就是柳娘?”秦氏的嗓音含笑,带着些打趣的意味,“抬起头来,让我瞧瞧舟哥儿中意的小丫头长什么样。”

    这话说得很有歧义,但夏折柳甚至连解释的权力都没有,只得乖顺抬首。

    秦氏在打量夏折柳的同时,夏折柳也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番秦氏。今日秦氏一身绛红色暗花熟罗褙子,滚月白缂丝窄边,下身藕色马面长裙,发髻规整,仅点翠金簪配碧玉扁方,素雅华贵相融合。瞧着是慈眉善目,只是这皮囊下安的什么心,只有她自个儿知晓。

    “是个伶俐的丫头。”秦氏盈盈一笑,垂眸见着夏折柳的手背,眼底浮现一层忧虑和自责,甚至都没问一嘴,就有了判断,心疼道:“可是舟哥儿不慎伤了你?舟哥儿性情顽劣娇纵,倒是苦了你们这些伺候的人。”

    说着,又吩咐白薇去将上好的药膏拿来。

    流芳院的丫鬟小厮们深有感触,没有哪家夫人,比秦氏更通情达理了。夏折柳不敢苟同,也不反驳,垂首静静等待吩咐。

    鎏金玉瓶装着的膏药,和一支品质不错的白玉簪被夫人赏赐给夏折柳的时候,其余人都看红了眼。

    不患寡而患不均。今夜就只有夏折柳得了贵重的赏赐,而他们望穿秋水,直至夫人离去了,也未曾得到一个铜板,夏折柳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今夜过后,流芳院内连一个愿意和她说话的都没有了,只有含雪依旧初心不改,时不时地对她冷嘲热讽。

    夏折柳被孤立了,其实日子还是有些艰难,不过忍一忍倒还算凑合,总归她只是暂时在这里做工,等攒够了银钱,她要离开这里。

    药膏是好药膏,烫伤很快便好多了。侍药的活有青竹和苍兰两位小厮,孟行舟房里的活含雪争抢着做,夏折柳更多时候都是被使唤着去做些粗活杂活,唯一能接触孟行舟的机会,就是夜里入睡前,孟行舟需要她陪在床榻前。

    夏折柳会在孟行舟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地将香炉里的沉水香,换成卧云香。二者气味相近,替换时不易察觉,从起初的替换半数,现如今已经替换了九成了。

    夏尽蝉声老,秋来杏叶黄,冬至雪盈窗。

    没了祸害的根源,孟行舟的精神头好了许多,面色不似往日里那般苍白,即便是在冬日里,也能瞧见几分气色,甚至还计划着等身子骨大好了,来年春日去踏春。

    夏折柳也很期待,自打来了孟宅,她就从未出过孟宅一步,只是收到过几回至简送来的物件,不知苑相离近况如何了,倘若能出孟宅,一定要去一趟苑府。

    怀揣着这样的期望,夏折柳伺候时更加尽心尽力,在今日将孟行舟哄睡过后,将香炉中所有的沉水香,尽数换成了卧云香。

    沉寂的夜里,烛台上的烛火无端地闪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惊得夏折柳的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拿着金匙,缓了缓,正欲抬手,忽地听见床榻里传来一声:“柳儿。”

    听见那了两个字,呼吸在那一瞬间断了,烛火摇曳的光,都在刹那间被抽离,扭曲成一片惨白。屋内明明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可夏折柳却觉得屋檐上挂着的冰棱扎传了她的手掌,那痛到麻痹的感觉从掌心迅速地爬满了全身。

    柳儿,那是她前世做通房丫鬟时,孟行舟赐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