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浑身都气势掉了下来,他十分错愕地开口:“陈小少爷?您这是……”
宁蓉听到“陈少爷”这个称呼,她惊讶地抬头看陈宇原,后者轻咳一声对刘经理说:“我朋友想找一批布料,我带她到仓库看看。”
刘经理看向陈宇原身边的宁蓉,神色变得了然,宁蓉羞愧难当,陈宇原脸上表情倒是十分自然,仿佛刚才带着宁蓉偷摸溜进仓库的人不是他。
刘经理走到宁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布料,用手摸了摸:“这是去年一个品牌订单剩的布料,放了大半年也没人动。”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宇原:“少爷,您想要布料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让人送到您手上,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说完眼里带着些笑意,“更何况走的后门,您爸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把您拦在门外了。”
宁蓉站在一边,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之后刘经理又和陈宇原说了几句话,就毕恭毕敬地让两人带着布料安全地离开工厂,还说天色已晚,叫了个司机安全将两人送回去。
坐在小车里,宁蓉问陈宇原:“那个服装厂是你家的?”
陈宇原声音闷闷的:“嗯,我爸投资的。”
宁蓉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原来你不是创业失败,你家这么有钱,你怎么出来合租?”
陈宇原胡乱抓了抓头发,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朋友父母面前说自己就是不爱读书,不学无术,可是在宁蓉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囫囵扯了几句:“就……闹了些矛盾,我爸妈把我生活费停了。”
“什么矛盾?”宁蓉追问。
陈宇原叹了口气,回答:“我不想读书,逃课挂科被学业预警了,我爸妈知道就把我生活费停了,就这样。”
宁蓉想到自己在市首富陈家做收纳师时,陈太太跟自己闲聊时候说的话:“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捐了两栋楼才好不容易把他塞进一所大学,结果他逃课挂科校方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宁蓉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爸是陈文进?”
陈宇原也有些错愕:“你怎么猜到的?”
宁蓉不想说自己在他家做过兼职听到他妈妈数落过他的事情,就说:“江宁市市首富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刚好又姓陈,家里又有钱,我就猜了一下。”
陈宇原不说话了,宁蓉低头看看自己手边的布料,虽然陈宇原带她溜进仓库偷人家剩下的布料的事情现在看来特别蠢,但是宁蓉心里是感谢他的。
陈宇原和父母闹着矛盾,不想拉下脸来求家里,又想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这个傻子就想出来这么主意,可既然陈宇原是这样的身份,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宁蓉抬起头,又瞟了一眼陈宇原,对他说:“你还是去上学吧。”感觉读书还是对智商很有帮助的。
陈宇原诧异:“你也劝我回去上学?”
宁蓉摇了摇头:“我不劝你,我只是觉得读书的机会挺难得。”宁蓉说完,顿了顿,“谢谢你帮我。”
在车上的时候陈宇原的手机响起来,陈宇原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来电显示,就把手机关了静音。
宁蓉眼尖瞄到了屏幕——爸爸。
宁蓉想了想,问陈宇原:“你不接吗?”
他撇了撇嘴:“不接,肯定是去厂里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不会是什么好话。”
宁蓉点点头,放在几卷布料上的手发紧。
等回到了出租屋,陈宇原第一时间往阳台走去。
宁蓉看着他的背影,停下了向房间走去的脚步,她就听一点点,如果陈宇原真的被骂得太惨,她就和陈先生解释。
阳台里传出陈宇原的声音:“喂,爸。”
“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啊?多少天没回家了!”电话里头传来一连串充满怒意的质问。
“你和妈不改变主意的话……我就不回去。”陈宇原态度坚决。
电话里的声音更气了:“你!”陈文进压着怒火,“你能耐了是吧,但是你别忘了,这次你英雄救美,损的是你老爹的面子!”
宁蓉躲在阳台落地门的窗帘后边,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陈宇原反应很大:“什么叫英雄救美,我那是……是互帮互助。”
“得了吧,就你,这事换成齐羽泽来你恐怕只会说一句自求多福。”他爸毫不留情道。
“怎么可能……”陈宇原小声道。
“你不收起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你室友是看不上你的。”陈文进说。
“我……我跟你说不到一块,没事挂了!”陈宇原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乱,等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索性扔下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宁蓉刚想跑,可是陈宇原动作太快,三两步走出阳台,与帘子背后站着的宁蓉撞了个正着。
陈宇原诧异地看着她:“你……”
宁蓉硬生生得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想来找你试一下白坯衣服。”
陈宇原点点头:“行。”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出租屋变得格外安静。
宁蓉心底生出一股疯狂想逃离的冲动,她余光瞟到墙上的时钟,语气生硬:“时间不早了,就不试了,明天再说。”
“好,晚安。”陈宇原的耳根红了。
“……晚安。”
宁蓉怀疑自己被洗脑了,为什么脑子全是陈文进那句“英雄救美”,她双颊发烫,尽量自然地走进房间。
将房门关上后,宁蓉松了口气,她靠在门板,她今天太奇怪,应该是刚对陈宇原改观,再加上愧疚和感激的情绪充斥于心脏,让她不自然。
有了布料,宁蓉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继续参赛男装的制作。
宁蓉把正式面料铺在桌面上,对着白坯裁片,每一片都用手掌压平后用粉笔画出轮廓。裁布的时候宁蓉手很稳,不会半途停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剪出来的切口平整细腻,没有毛边,像入行了十几年的老裁缝。
缝纫机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这种规律的低沉震动声。陈宇原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时候,就能听到这低沉的白噪音。
所以当震动声停止的时间,正在打游戏的陈宇原脑海里会浮现出宁蓉拿着衣服比对的样子;或是拿着针线细细缝制,低头穿针的时候会把线头在舌尖点一下,然后往针眼里穿过;有时候是发出细微的往桌上放东西的声音,陈宇原知道宁蓉在喝水。
他总是在猜声音停下的间隙里她在做什么,乐此不疲。
当套装里的风衣做出来的时候,宁蓉整个人都比平时要兴奋几分。
她眼睛亮亮地拿着自己的做的外套递到陈宇原面前,语气没有平时那么平淡:“你快试试。”
将近一个月的锻炼和仪态矫正,陈宇原本就优秀的身材变得更加出众,他此刻只是随意站在厨房里端着水杯喝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拍杂志。
陈宇原把水杯放下,和宁蓉一起走进客厅,他将蓝灰色的风衣穿着身上。
宁蓉靠过去,踮起脚把他穿乱的衣领和袖口细细摆正铺平,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欣赏自己的设计和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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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陈宇原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神很熟悉,回忆了一下,陈宇原想起来,是刚搬到出租屋时,宁蓉看着吓到自己的那个模特骨架的眼神,他当时还骂她是个变态,现在他才明白,这是一份包含纯粹热爱的眼神。
“你走几圈。”宁蓉对他发号施令。
陈宇原在客厅来回地走了几圈,风衣衬得他的身材更加高大,显得这个出租屋愈发狭小了,陈宇原走两步回头,像在打转一样。
宁蓉看得仔细,最后陈宇原停下来,宁蓉又让他抬起手臂活动一下,陈宇原照做,回答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宁蓉点点头,说:“那就好,目前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风衣下摆有些长,应该再改短一点,更轻盈,更显你的身材比例。”
陈宇原照了照客厅靠墙放着的全身镜,扭了扭身子欣赏道:“我觉得很不错啊,灰蓝色将我沉稳的性格体现得淋漓尽致,内衬再搭配一条亮粉色的毛衣呼应一下风衣的颜色,再搭配一条黄色破洞裤增添几分俏皮……”
“把风衣给我,我要去改衣服了。”陈宇原还没说完,就被宁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陈宇原有些委屈:“好吧。”他恋恋不舍地将风衣脱下来还给宁蓉。
宁蓉拿着衣服,指尖染上陈宇原的体温,她不受控制地想象要是这件衣真像陈宇原说的那样搭配的话——这个画面骇得宁蓉头皮发麻,她用力摇了摇头,穿的什么玩意儿……
过了几天内搭和西裤做出来,宁蓉敲开陈宇原的房门的时候,陈宇原在打游戏,她将他拉起来试穿。
等房门再一次打开,陈宇原穿好了衣服,深灰色半高领针织衫将他的宽肩窄腰完全勾勒出来,黑色的西装将一双长腿腿衬得笔直有力。
宁蓉定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陈宇原看出宁蓉眼里的惊喜,得意起来:“被我迷住了吧?”
宁蓉别扭地别开眼:“被我的衣服迷住了。”她走近,发现上衣的领子需要调整。
她伸手过去拉他的领口,想把那圈衣领往下翻一截。但针织面料的摩擦力比她想象中大,她用力扯了一下,整片领口被拉到了锁骨下方,露出了他的部分锁骨。
陈宇原低头一看,在他的视角就是宁蓉双手往下将他的衣领勾到锁骨下方,这让他看得心里发痒,他扭过头,问:“怎么了?”
“领子有点高了……我调整一下”她把手伸进他的衣领内侧,想用手指把罗纹重新卷出来。
宁蓉的手背贴着他的后颈,不知道是他的后颈太烫还是宁蓉的手太凉,温度的差异让那双手的存在感变得很强。
渐渐的他感觉那截后颈的皮肤开始变烫,是一种知道有一只不是自己的手在抚摸,不自禁的的烫。
陈宇原呼吸加重,轻声问:“好了没……”
“别急。”
她的手在里面翻了一圈,把那圈罗纹卷出来,沿着他的脖子轮廓重新理顺。
就在这时,宁蓉顿了一下,她听到陈宇原加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耳边。
宁蓉这时候还听到了心跳咚咚咚跳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的,耳边的温热让她实在受不了:“你呼吸别那么重。”
陈宇原没有立即回答,几秒时候他的声音才在耳边响起,有些沉闷抑制:“……我是正常呼吸。”
宁蓉轻轻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你仰一下头。”
陈宇原抬起头,宁蓉的手指从他的颈侧滑过,把最后一截领口沿着下颌线压平,然后她迅速收回了手。
“行了。”她如释重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