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市另一头的布料市场规模比宁蓉昨天看的规模要小很多,店铺的装修也很陈旧,有一半还被菜市场给入侵了。
这时候正是买菜高峰期,人来人往,买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杀鱼宰肉的声音混在一起,十分嘈杂,空气自然也不好闻,鱼肉的腥味与蔬菜瓜果的香气混杂,陈宇原很不适应,忍不住皱起鼻子。
他往宁蓉身边靠,跟着宁蓉在布料铺里穿梭。
宁蓉挑选布料很细致,每进一家店,她会先和老板沟通一番,等老板拿出店里符合她说的特征的布料,她便在这些布料中挑选,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她用手摸了两下,就会摇摇头走出店门,无论老板怎么推销挽留都不为所动。
接着再进一家店,重复以上的步骤,陈宇原仅仅是跟在后头都有些不耐烦了,可是他看宁蓉的脸色,面无表情,毫无影响,这让陈宇原暗自咂舌。
后面他忍不住问宁蓉:“真的没有合适的吗?我看有几家就不错,干脆就用那些也可以把?”
宁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行,还差得很远。”说完她抬脚又进了一家铺子。
直到能看到市场的出口就在不远处,还剩下在三家店铺没有看的时候,宁蓉的平淡才有了一丝裂缝。
她突然在路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自己的双臂里。
这是第一次陈宇原在他这个室友身上看到所谓脆弱的感觉,就连昨晚宁蓉回来和他倒苦水的时候,也只是焦急和想要杀人一般的煞气,这下却蹲在街边,品出几分绝望。
该不会是哭了吧?
这让陈宇原心里紧张,他虽然有一个姐姐,但是他这个姐姐是个妥妥的女强人,小时候陈宇原哭过好几次,但没见过他姐掉过一滴眼泪,所以他对女孩子哭这件事毫无经验。
陈宇原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只好弯下腰撑着膝盖,语气担忧,还有些小心翼翼道:“你……你没事吧?”
宁蓉挫败极了,还有三家店在前方等着自己,可是结果是怎样宁蓉心里门清,市场的出口就在眼前,出去了,她再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布料了。
深吸一口气,宁蓉把头抬起来对上陈宇原有些无措的桃花眼,她慢慢站起来,道:“我没事,还有三家,去看看吧。”
风吹过宁蓉的刘海,她棕色的马尾辫随风摇摆,陈宇原有些怔愣,仿佛又闻到了栀子花香。
现实生活里并没有太多绝处逢生的转折,那三家店还是没有宁蓉想要的布料。
宁蓉从市场口出来的时候眼眶默默红了,她打开手机点击比赛链接,把参赛要求看了又看,翻来覆去。
现在改灵感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她真的不想退赛啊。宁蓉摩挲着手机壳,抿了抿唇。
就在内心备受煎熬之时,拿着手机的手腕被拽住。
抬头是陈宇原的脸,他垂眸,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都下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时间想新点子嘛!”
市场对面有一家面馆,宁蓉苦着一张脸,被拉着走进去。
她坐下,盯着餐馆老板煮面的动作发呆。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她的面前,西红柿鸡蛋面,是宁蓉最喜欢的口味。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陈宇原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她,眼神直勾勾的,宁蓉怎么可能不注意,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一只盯着我看。”
陈宇原微微外头,似乎在确认宁蓉的情绪,见她还算稳定,问:“你什么时候决定想做服装设计师的?”
宁蓉愣了下,脑子里浮现出许多个画面,第一次看服装展时的全神贯注的自己,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无数个日夜,设计出第一条裙子穿在模特身上时雀跃的心情……
半分钟后,她才接着回答:“是我初中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了,以前觉得很容易实现,后来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直接出来工作,也没想过放弃。”
可是自己现在卡住了,她垂下眼帘:“不过这次确实是遇上了点麻烦,我可能要等下届服设比赛了……”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陈宇原静静地看着宁蓉,他眸子里闪过些动容,开口对宁蓉道:“那就不放弃。“
宁蓉抬眸看向他,有些诧异。
陈宇原接着说道:“先吃面吧,我们再想想办法。”
回到出租屋,陈宇原催着宁蓉去琢磨设计稿。
他自己站在阳台上吹风,半晌,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好哥们打电话。
齐羽泽在打游戏,他现在看到是陈宇原的电话就牙疼:“来借钱?”
“不是。”
听陈宇原这么说,齐羽泽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有没有什么布料厂的关系,我想买布料,还是市场上少见的那种。”
齐羽泽纳闷:“你突然要那玩意儿干什么?你要卖布赚钱?”
“不是,想什么呢,我室友要参加一个设计比赛,这几天正在找她想要的布料。”
齐羽泽一听第六感觉得有些不妙:“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不是还讨厌你室友来着?”这才过多久啊就培养出了深厚的合租情谊来了?
陈宇原听齐羽泽惊讶的语气,心想幸好没告诉他自己还成了宁蓉的模特,天天健身走台步的,要不然对他又是一顿调侃,他掐灭话头:“下次跟你解释,我现在就问你有没有。”
齐羽泽停顿几秒道:“没有。”
陈宇原心凉了半截。
“不过,”齐羽泽接着说,“连我都知道,你家名下投资了一家服装厂,你长点心吧。”
陈宇原的心又提了上来,他爸妈钱多得花不完,平时就爱搞点投资,东一家西一家的,他哪里记得住?
他第一次绞尽脑子地回忆有关自己家投资的服装厂的信息,好像是五年前投的,发展十分不错,他还跟着他爸去视察过,厂商老板过年过节还到他家送过礼来着——对了,他想起来了!
陈宇原嘴角压不住,匆匆对电话另一头的兄弟丢下一句:“谢了哥们,改天请你吃饭!”
“等等……你哪有钱——”齐羽泽都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他低头喃喃自语,“哪有钱请我吃饭啊……”
当日晚上十点,江宁市目前最大的服装厂已经关门下班,厂子黑灯瞎火一片寂静,而后门窗边猫着两个人影。
宁蓉跟着陈宇原从后门铁栅栏钻进去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在干什么?
穿过厂区堆满指向的通道,陈宇原推开一扇写着“样品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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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闲人免进”的门。
宁蓉觉得很疯狂,她拉住准备进去的陈宇原的衣角,压低声音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出去恐怕就要蹲局子吧?”
陈宇原摇了摇头,同样小声解释:“不会的,我记得这里面放的都是库存尾料,那几卷做身衣服是不会被发现的。”
要疯狂了,宁蓉没心情去思考她的室友是怎么“记得”这个信息的,想继续参赛拿奖的渴望战胜了正直画下的条条框框,她太想参加比赛了,所以她跟着陈宇原走进了黑暗的门内。
手机发出亮光,仓库的一角暴露在眼前,一排排的货架,高高的布料几乎堆到天花板,空气里满是棉絮和工业浆料的气息。
陈宇原立在门边,用气声对宁蓉道:“你快点摸,我看到仓库有个大爷在巡逻。”
宁蓉咬咬牙,转身走向一排排的货架去,她的双手飞快地从布料上抚过。
直到停在一个货架前,她的指腹沿着布料的边缘捻过,眼神亮起来,她刚想把布料往外抽,可是上面的布料将这卷布匹压得死死的,宁蓉使出全力往外抽也纹丝不动。
她看了一眼货架,往门边的陈宇原走过去,对他轻声道:“有个布料我觉得可以,你帮我扶一下,我去把它抽出来。”
在陈宇原的帮助下宁蓉成功将布料拿出来,她将布匹展开,仔细看了看后语气激动起来:“这个真的可以!”
在闷热昏暗的仓库里,宁蓉弯着眼睛笑起来,接着手电筒的光,陈宇原看到她的笑容,还有鼻尖和脸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灰,他有些怔愣。
接着宁蓉很快在别的货架里挑出了几卷料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陈宇原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往仓库门口走。
刚将门大开一条缝,一道亮光差点闪瞎陈宇原的双眼。
两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听见门外大爷得瑟的大嗓门说着:“我就知道里面有人,看俺守株待兔!”
陈宇原跟大爷周旋:“大爷,你看我们拿的都是仓库不要的尾料,反正这些布料放到厂里都要浪费了,就让我们拿点走呗。”
大爷喝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拿的一定是尾料?再说尾料收拾要卖给布料贩子的,能让你们免费拿?这工厂也是你们随便进?真当厂子是你家了还!”
“刘经理,在这里!”大爷扭头朝通道口喊了一声,然后把门打开,让两个布料贼从仓库里出来。
皮鞋走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宁蓉偏过头去看,看到一个轻微发福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大爷一幅“不许动,警察”的看押姿态,看到经理来了,汇报情况:“俺巡逻的时候听见仓库里细细簌簌的声音,知道不可能是耗子,只有贼人了,就一直等在门口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完看向两人,发现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大爷背着手很铁不成钢地惋惜道:“唉,现在的小年轻不学好!”
宁蓉低下头,内心羞愧万分,心里怒骂这陈宇原出的什么破主意,又怪自己也是鬼迷心窍经不住诱惑。
幸好现在光线昏暗,没人能注意到自己已经满脸通红。
经理走过来,原本雄赳赳气昂昂一幅要兴师问罪的模样,走进扫到陈宇原,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