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白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粉,面上都放着几片菜叶子和一个水煮荷包蛋,边缘有一些零散的蛋花,最后宁蓉再浇了一勺汤上去。
宁蓉端起其中的一份,她盯着灶台上的另一份,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那个一身名牌的室友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从做饭到洗锅都需要跟着教程学的笨拙样子,让宁蓉忍不住猜测对方或许是创业失败?或许是别的挫折,总之就是在人生的低谷期。
低谷期时候的人总是会无礼一些的,就像她妈妈住院的时候话总没有在家那么多,用坚硬的外壳抵抗生命中的失意,所以宁蓉心软了。
她将自己的粉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走到姓陈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不久后门开了,露出陈姓室友的脸,他声音低落:“什么事?”
宁蓉看了他一眼后挪开视线,在心里打了下草稿,才说:“我的粉煮多了,你要是没吃晚饭的话,去厨房帮我解决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回到客厅吃晚饭。
过了一会儿,宁蓉的余光注意到室友端着自己给他留的那碗粉坐在了她的对面接着埋头吃起来。
宁蓉抬头间隙去看他,发现的身体几乎是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就着茶几吃饭。
出租屋没有餐厅,他们只能坐在矮凳上在客厅的茶几吃饭,宁蓉还好,但是姓陈的太高了,后来对方似乎也觉得很难受,干脆把碗端起来。
对吃了好几天油腻腻的餐馆和微波炉味外卖的陈宇原来说,这碗粉是他这段时间吃过得最合胃口的一顿饭了。
陈宇原几口将粉吃完,他放下碗问:“喂,怎么称呼?”
两人终于意识到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彼此连名字都还没有交换。
宁蓉淡淡回答:“宁蓉。”
陈宇原自我介绍:“陈宇原,耳东陈,宇宙的宇,原来的原。”
“哦。”
……
陈宇原又看了宁蓉几眼,最后掏出手机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推到对面,硬邦邦地说:“宁……蓉,加个微信。”
宁蓉没说什么,拿出自己的微信扫上了。
下一秒,宁蓉的手机震动看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宇原的转账:50请收款。
宁蓉在心里冷嘲一声,发现对方还是这么讨厌,她看向对面,有些不爽道:“什么意思?”
“吃了你的饭,给你钱。”陈宇原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皱起眉头。
“我不是开饭店的。”宁蓉说。
还不等陈宇原再劝什么,宁蓉接着说:“既然吃了我的粉,去把碗洗了吧。”
长这么大还没洗过碗的陈宇原目光凝滞在宁蓉脸上,他觉得直接拿钱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自己洗碗?
宁蓉见他没动作,心下了然,微微勾起嘴角:“噢——不会?跟着教程去洗吧。”说完她站起来,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径直回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后宁蓉开始画设计草图,她最近有一些男装灵感,想尽快画下来,这时突然想起来锅还没让陈宇原洗,于是她放下铅笔走出房间往厨房去。
“首先用自然流水将碗上的残渣冲干净,然后将洗洁精挤在洗碗巾上,根据碗的数量估计洗洁精的量……”
随着宁蓉的脚步,手机里的教程声音越来越清晰,等宁蓉踏进厨房,动静惊动了陈宇原。
只见他像最贼被发现了一般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手脚慌乱地把手机关掉,没想到手机关掉之后音频还在继续播放。
“用洗碗巾细细擦拭碗的边缘……”陈宇原只好重新把手机打开退出教程界面,等手机彻底没了动静。他轻咳一声转过头一脸淡定地问宁蓉:“有什么事?”
宁蓉看到他红红的耳朵,因为尴尬而飘忽的眼神,强行将嘲笑的冲动压在肚子里,也学着他的样子淡定道:“记得把锅洗了。”
陈宇原的脸好像更凝固了,他“哦”了一声,宁蓉自以为好心地再补充了一句:“和洗碗的流程是一样的。”
对方静默了。
宁蓉回到房间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先勾勒出一个完美比例的男模特,然后再在他的身上勾勒脑海中服装的轮廓,再一点点完善细节,她时不时埋头画图,有时候脑海中的灵感太模糊,她拿出手机去翻相关的素材找确切的感觉。
忽然夏心兰的消息弹了出来,宁蓉心一动点进去。
夏心兰:“蓉,我帮你打听了几天兼职,说实话不太好找,要么就是和你当铺的工作冲突,要么就是离你住的地方太远了。”其实是夏心兰觉得太累的工作她不想告诉宁蓉。
宁蓉垂下眼帘,打字道:“没关系,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我自己再找找。”
夏心兰下一条消息弹出来:“不过我看到了一个比赛,肯定适合你!”
宁蓉打字,刚想说她找工作要紧,不想参加什么比赛。
字刚打到一半,夏心兰把比赛报名分享链接发过来了。
江宁市新锐服装设计师大赛——不限年龄不限职业,只要你有一个服设梦想,来吧!
金奖奖金五万元加R国设计学院面试通道。
银奖奖金两万元,铜奖奖金一万元……
奖金五万,可以覆盖妈妈的医药费,设计学院面试机会……
宁蓉盯着看了一会儿,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去设计学院学习的事情应该发生在很远很远的未来,现在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反而近乡情怯了。
现在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但至少为了五万的奖金,她要报名。
请有意参赛者提供姓名和联系电话,以及上传自己的设计稿,必须为本人独立完成的作品。
初稿筛选会在半个月内完成,通过初选的报名者会收到我们的手机短信,请大家耐心等待。
刚好将自己平时设计的一些服装设计稿交上去,宁蓉报完名后推出界面,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由衷地对夏心兰道:“谢谢你,心兰,我会参加的。”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比赛加油!”
江宁市中心的许多街巷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其中一条中心商业街上,在众多的服装店美甲屋中,开着一家当铺——江宁典当。
这年头当铺已经被二手交易冲击得不多了,但是还是会有顾客,比如这个带着一个手提袋的女士推开当铺的门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几个窗口,最后往“奢侈品典当”的窗口走去,她把手提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背包。
“我要典当。”女士说。
“赎当”她接着补充了一句。
女士说完抬头,看到窗口里坐着的工作人员还挺年轻,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女生,这么想着,她把目光往下移,盯着女生的胸牌——奢侈品鉴定师,宁蓉。
宁蓉拿到背包的时候心里还有点诧异,赎当确实常见,但是带着背包来当铺赎当的却很少。
她接过背包一看,是粉色的爱马仕。
宁蓉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有购买凭证吗?”
女人一愣,回答道:“没有。”
宁蓉看了她一眼,女人神色有些刚经历过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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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的憔悴,她解释道:“这个包是我前夫送我的……”
宁蓉淡淡地点点头,拿出手机看来是给这个粉色小包各个角度都拍了照片,然后将挤出信息登记在面前的电脑上。
接着她把包提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拿出放大镜对着锁扣细细观看;接着翻看包的铆钉和包内的走线针距。
这时候她动作一顿,然后把包往女人那边推了过去,说:“这个当不了,包是假的。”
女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质问道:“怎么可能呢?你有没有看错?”毕竟这个鉴定师这么年轻,没准只是一个学徒,于是她把声音放大:“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在乱说啊,我要换个人来看!”
宁蓉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指了指内衬:“爱马仕包的内衬触感不是这样的。”宁蓉摩挲指尖,心里清楚虽然这个触感很像,但还是有区别的。
女士显然听不进去宁蓉的话,她只是一味的强调:“这是他送我的,这不可能是假的!我要换个更有资历的鉴定师!”
宁蓉叹了口气:“你被骗了。”
另外几个窗口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往这边看,等听清楚女人说的话后又将头扭了过去自己忙自己的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女士还是固执地吵着要换人,其中一个窗口的男生看不下去了,笑着对女士说了句“她是我们店眼光最毒辣的鉴定师了。”
女士听到这句话顿时噤声了,她和宁蓉对视一眼后马上红了眼眶,十分无措地站在当铺窗口前。
宁蓉垂眸看着台子上的粉色背包,包确实是假的,她能感觉到女人的伤心,但假的成不了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什么也没说,把包还给了她。
女人走后,鉴定玉器的男同事喃喃道:“前夫送的……”他顿时反应过来,“是被骗了吧?”
另一个女同事坐在椅子上托腮,跟着猜测道:“走投无路了也只是想赎当这个包,看来是一片痴心被辜负的故事呢……”
“这么痴情吗?”同事听了有些同情女顾客了,他对宁蓉说道,“宁蓉你说话太直了,你直接说她被骗了的时候,我看她都要哭出来了。”
“那我该说什么?”宁蓉思考了一会儿,真的在想该怎样委婉,“你的包可能被调包了?或者你前夫不小心买到了假货?”
同事:“……算了你还是直接说吧,这样听起来想阴阳怪气。”
一段小插曲过后,宁蓉六点下班,和夜班的同事对接,她摘下胸牌出了店门。
今天她还有个业务——上门给陈太太做衣帽间收纳。
陈太太是江宁市首富陈文进的妻子,是江宁市的太太圈子里人人都哄着捧着的对象。
上次宁蓉给许太太做服装收纳,穿了宁蓉搭配的一整套衣服去参加茶话会被陈太太夸了一句。
许太太高兴极了,当天回去给宁蓉发了一个大红包,还把她推荐给陈太太。
宁蓉打车去陈太太家里,路上倒有点紧张,像这种被人常常捧着哄着的角色,性格总是挑剔难相处,她害怕自己会犯错,要是真惹到了陈太太,她在江宁市的收纳业务就到头了。
四十分钟的车程,宁蓉来到了江宁市的郊区,她下了车走了十分钟的上坡路才真正到别墅门口,路边种着一排香樟和桂花树,她心想秋天来这里一定特别香。
天空暗下来,路灯被点亮,宁蓉踩着斑驳的树影去按门铃。
在等待的间隙里,宁蓉差点被门口放着的两个大石狮子吓了一跳,毕竟现在人很少在家门口摆两个石狮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