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吃饭,空气中远远飘来饭菜的香气。秦月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橘子汽水,走到顾景言桌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顾景言正低头打开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白米饭和两道素菜,简简单单,和他这个人一样寡淡。

    秦月把汽水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说道:“顾景言,今天早上数学课的事,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肯定要被老郑罚站一整节课了。”

    顾景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用谢,昨晚你请我吃了烧烤,就当还你了。”

    秦月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好家伙,这男人还真是把“划清界限”四个字贯彻到底了。帮她解个围,都要拿出来和昨晚那顿烧烤一笔勾销,仿佛生怕欠她什么人情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寒酸的饭盒,心里那股“不是滋味”又多了几分。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明明家里都那样了,还要跟她这么见外。

    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往前凑了凑,说道:“那点烧烤怎么能跟你早上的‘救命之恩’相提并论呢?要不这样,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请你去食堂吃饭吧。我跟你说,今天食堂有小炒肉,可香了,我闻着味儿都馋了。”

    顾景言微微蹙眉,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语气依然很冷淡:“不用了,我带了饭。”

    “你带的饭……”秦月看了一眼他那清汤寡水的饭盒,嘴快地说道,“也太素了点吧,你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大男生,吃这点怎么够?走嘛走嘛,我请客,别跟我客气。”

    “我说了,不用了。”顾景言的声音沉了几分,“我习惯一个人吃饭。”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几乎是在下逐客令。

    秦月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他眼底那抹疏离的防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要是再坚持,只会让他更加反感。

    她收回了搭在桌沿的手,强撑着脸上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不过你要是哪天想改善伙食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请客。”

    她说完,站起身来,拿起那瓶还没打开的橘子汽水,放在他桌角,轻声道:“这个给你喝,天热,别中暑了。”

    说完,她也不等顾景言拒绝,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顾景言坐在原处,目光落在桌角那瓶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上,久久没有说话。玻璃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他盯着那瓶汽水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放进了自己的书桌抽屉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整个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陆陆续续地往教室外走。秦月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拾东西开溜,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她课桌旁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踌躇了好一会儿,就是不敢开口。

    秦月抬头一看,正是班里的卫生委员,一个戴着眼镜、性格有些内向的女生,叫林小婉。她手里攥着一本值日记录本,指节都捏得发白了,脸上写满了为难和不安。

    秦月看着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她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林小婉被她这一问,吓得肩膀抖了一下,嗓音细若蚊蚋地说:“秦、秦月同学……今天……今天轮到你和顾景言同学做值日了……”

    她说完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做好了被这位大小姐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毕竟以前每次轮到秦月值日,她要么直接翘掉不见人影,要么就是把扫帚往别人手里一塞,丢下一句“你帮我做”,然后扬长而去。班里的同学早就习惯了,根本没人敢跟她较真。

    秦月愣了一下,才想起还有值日这回事。她随即笑了,爽快地点了点头:“哦,好,我知道了。那扫帚和拖把在哪儿?”

    林小婉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要自己做值日?”

    “不然呢?”秦月站起身来,理所当然地说,“轮到我值日,我当然要留下来做啊。”

    林小婉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了指教室后门的角落:“扫、扫帚和拖把都在那儿……垃圾桶在走廊尽头。”

    “好嘞,谢啦。”秦月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到教室后面,拿起一把扫帚,又从门后翻出一件蓝色的旧围裙系在腰上,有模有样地开始从最后一排往前面扫地。

    教室里其他还没走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一个男生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道:“我没看错吧?秦月……秦月在扫地?”

    另一个女生也压低声音说:“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早上和顾景言聊得火热,现在居然还愿意留下来值日……”

    又一个男生说:“他俩该不会好上了吧?”

    那个男生的话音刚落,一个盛满水的铁皮水桶就被人重重地放在了他脚边,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

    “不好意思,没看到这里有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男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到顾景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顾景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淡,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那双黑眸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气息,仿佛他只要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这双眼睛的主人按在地上摩擦。

    男生吓得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连忙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没、没事没事……是我挡道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他连书包都顾不上拉好,抱着书本就灰溜溜地跑出了教室。

    其他几个还在看热闹的同学见状,也纷纷识趣地收回目光,该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该离开的离开,谁也不敢再多嘴半句。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月和顾景言两个人。

    秦月手里还握着扫帚,站在第三排课桌旁边,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景言。她本来以为以顾景言的性格,肯定会无视那些闲言碎语,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没想到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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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会主动出面“赶”走那些八卦的人。

    顾景言没有看她,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拖把,拧干水分,走到教室的另一头,开始拖地。他拖地的动作很利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月望着他那副故作冷淡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也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挥动手里的扫帚,把碎纸屑和灰尘一点一点地扫进簸箕里。

    ***

    秦月把最后一撮垃圾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顾了一圈教室。地面扫干净了,桌椅也摆整齐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解下围裙收工,余光却瞥见了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

    英语老师下午留下的板书还赫然在目,密密麻麻的语法结构和例句拆解铺满了整块黑板,看起来颇为壮观。

    秦月愣了一下,她忘了擦黑板这回事了。

    她走到讲台前,拿起黑板擦,先擦了擦黑板下方,接着踮起脚尖,抬手去够黑板上方的字迹。但无奈她身高实在有限,即便把脚踮得老高,指尖也只能够到黑板三分之二的高度,上面那三分之一的内容,她怎么伸胳膊都够不着。她又努力试了两下,粉笔灰倒是蹭了她一袖子,上面的字却根本擦不到。

    她有些丧气地放下手,转过头,目光落在正把拖把放回墙角、准备离开的顾景言身上。

    秦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那个……顾景言,你帮我把上面那部分擦一下呗?我够不着。”

    顾景言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够不着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回来。

    他走到秦月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了那块黑板擦。

    秦月原本以为他会让她挪个位置,或者至少跟她保持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顾景言没有。

    他直接走到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站定,然后抬起手臂,修长的手指握着黑板擦,轻松地够到了黑板上方她够不到的位置,开始不紧不慢地擦拭起来。

    壁咚这个词,秦月听说过,但没经历过。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被“黑板咚”了。

    顾景言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的幅度。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越过,为了擦到更宽的范围,他偶尔会微微侧身,身体便更贴近她几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进她的鼻尖。

    秦月的呼吸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手指攥着围裙一角,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喂,这也太近了吧……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黑板擦在黑板上发出的有节奏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顾景言擦完最后一道粉笔印,放下手臂,将黑板擦放回讲台上,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好了。”

    接着,他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秦月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

    啧,她怎么感觉,这个顾景言,好像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