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 5. 称呼
    只是后来几日,她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手腕,衣裳早就换了,那里明明什么都没留下。

    女学下课要早些,日头才刚刚偏西,书院门前的树叶还打着卷儿,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路上已停了几辆马车。

    洛春枝背着书篋,刚从学堂离开,便听说陈公子的灵柩运回了江州。

    陈府的葬礼办得不大,去吊唁的人只有寥寥。

    按理说,陈大人身为江州通判,平日里为人不错,他的儿子出了这般意外,该是会有不少同僚前往。

    灵堂却设得清简,连纸扎的仆从都只有几个,挽联的白纸被风吹得起皱,似是模糊了最后几笔。

    几年未见,陈公子是什么模样来着?洛春枝想了想,竟已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小的时候他们几人一起去醉月楼吃过几次饭,印象里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大哥哥。偶尔在书院遇见,远远的,也会同她和夏婉打个招呼。

    灵堂上,头发斑白的陈夫人比上个月在栖霞寺见到的时候苍老了许多,她穿着白色的丧服,双眼放空地坐在那儿,见她来了,只是抬眼望了一下,也不说话。

    彼时去寺庙的马车上,众人说起栖霞寺求签最是灵验,陈夫人从前求的是上签,女儿前些年嫁到了京城,儿子也一举高中,那时候太太们还打趣着问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到那红签,洛春枝垂下眼帘,心里又叹了一声。

    “……就放在那吧。”

    刚要起身,耳朵里钻进一个熟悉的声音,虽是比她上次听到的更沙哑一些,还是叫她浑身一僵。

    是他。

    那日在父亲书房外,说“玉璋这孩子心太大了”的人,就是他,江州通判陈大人。

    那阵扼住喉咙的感觉又翻涌上来,父亲既然早就知道林玉璋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执意让她嫁过去?

    或许、或许是父亲有什么苦衷?只是她不知道,从前说要让自己嫁给世间最好儿郎的父亲,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低下头,小声吸了吸鼻子。

    后头的人抬着一张陈公子的画像,弯腰放在灵柩前。画上的人眉眼端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靠在自己的棺材前。

    她好像想起来陈公子是什么样的了,他就是这样温温柔柔的人。

    父亲也说陈公子是在赴任的路上遭了匪,可从京城到麟州,一路上若是走官道,并不会经过山匪出没的地方。若真是山匪,为何只劫了陈公子一人?

    她掐着手心,一步步向外挪。

    如果连父亲都不能信,她还能信谁?

    信那个本子?它说林玉璋是奸邪狡诈的人,可写书的人是谁?她不知道。

    她想要一个人告诉她真相,想要有一个她可以相信的人。

    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张脸,此刻正出现在她眼前。

    陈府过于寂静,连夏日的绿意也绕开了这院子,门廊的阴影外,站着一个素白袍子的人。

    日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碎金般落在他肩头,将那身素白的衣袍映得有些刺眼。

    他立在廊下,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眉心微蹙。眉骨在眼下投了道浅浅的阴翳,将那双眼称得愈发幽邃。

    “沈公子、洛小姐。”陈大人扯出来一个笑容,朝门外走来,“来了也没提前说声。”

    “陈伯伯,陈……”刚出口的话被来人打断,唇张了张,她最后只道了句:“陈伯伯节哀。”

    “这里人杂,请二位到偏厅歇歇脚吧。”陈大人唤了仆从,将他二人引导偏厅落座。

    今日听书院的人说,陈公子在赴任前同人吵过一架,没有人知道同他争执的人是谁,她满脑子却都是林玉璋临行前说的那句“洛家的人还要考科举”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除了洛秋实,沈表兄来江州散心,也是要参加明年的秋闱的。

    并肩坐在陈府同样冷清的偏厅,门前的石砖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灰,光从雕花门头落进,他就坐在那儿,和光同尘。

    “表兄。”洛春枝见他饮了口茶放下,小声唤道:“您从前认识林玉璋吗?”

    “不用这样称呼我。”他的声音淡淡的,没回答她的问题。

    洛春枝愣了愣,他说的是哪一个称呼?

    “您。”茶盏放在桌上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比你大几岁。”

    洛春枝被他看得心里发痒,低下头:“……是。”

    偏厅霎时又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远远传来的一两声哀叹。她攥了攥手帕,一想到那张画像,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抓。

    他看起来是愿意和她说话的,也许,她可以问问他。

    “表兄觉得,林玉璋这个人怎么样?”

    李怀川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门外的光影里,声音平平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可书上明明说他是“奸邪狡诈,不可深交”。

    表兄对他的评价竟与旁人别无二致,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可他看起来也不像会骗人的。

    洛春枝咬了咬唇,又鼓起勇气问:“表兄也认识陈公子?为何会来陈府吊唁?”

    李怀川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回答,目光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几分犹豫。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语气平平:“府中可有车来接?”

    想问又不敢再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眸色暗了下来:“有的,青杏方才去叫车了。”

    “那便好,你若累了,早些回去。”

    这是不同她一路的意思,洛春枝“哦”了一声,垂下脑袋。

    她还以为他是愿意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

    他仍坐在那里,抬起茶盏,轻轻荡了荡浮着的新叶,睫毛低垂,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马车辘辘,洛春枝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陈公子的死,父亲知道林玉璋心大,表兄说他“青年才俊”……这几件事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捋也捋不清。

    江州与麟州相隔不远,表兄也是从京城来的,算着时日,该是与陈公子南下差不了多久,他会不会知道陈公子赴任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况且他那样冷清的人,平日总是独来独往,对谁都不亲近,今天却特意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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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不相识的陈公子上香……

    她睁开眼,盯着车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洛春枝咬咬唇,心中一动,直接问他,他定是像今日这般,只同她说一些客气话。不如去问问那个本子,它既然能看透林玉璋,也许也能知道表兄的底细?

    【若有一人,高洁出尘,独来独往,是何缘由?】

    待回过神时,洛春枝看着书上的那行字,怔了好一会儿,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飞快地合上书。好似那毛笔也烫手,被扔在了一旁。

    她问这个,万一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他独来独往与她有何关系?怕是叫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不过……若这本子真能猜出她心中所想,或许也能知道他去陈府是何缘由,没错,就是这样。

    洛春枝又小心地将本子翻开,忘了墨水未干,竟是把前后两页粘在了一起。

    她顿时浑身泄了气,趴在书案上,握起拳头左右捶了捶。洛春枝,怎么这样不当心!

    轻轻撕开两页纸,本想着若是粘在一起,字迹污损,她就悄悄撕了这页,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到时候跟佛祖先人好好地认个错,佛祖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责备她的。

    掀开纸张时,那行字却未污损过多,除了与前页相连的部分晕了些墨,倒还能清清楚楚地辨认出都是什么字。

    这纸页的用料倒是不错,落墨不会晕开,厚度也适中,只有不小心滴了水上去,才会搓下一点纸屑。

    洛春枝翻到前一页,那日不慎滴落的一滴泪已经干透,一团淡墨上,连纸屑都干净了,只是比旁处略薄一些。

    她凑上去闻了闻,还是松烟墨的气味。

    京城来的东西,就是宝贝。

    鼓着腮帮子吹了半晌,确认墨已干透,她才又合上书,往祠堂去。

    虽是有些污渍,不知道神仙能不能看懂,会怎样回答她呢?

    院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洛春枝踏着月色回房,没见到东院的灯也亮了起来。

    算着时日,就快入梅了,窗外的栀子带着浓烈而甜润的味道钻入床帏。被褥裹着潮气,夜里睡上去还有些凉丝丝的感觉。

    洛春枝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想听见风拍窗棱的声音。

    她在江州生活了十来年,每年这个时候还是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又湿又热,像睡在池塘里,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要长出鱼鳃才喘得过气。

    京城遥远,夏婉说那里的天干干的,不常落雨。但若是一下,便轰轰烈烈,山鬼哭号一般地来。

    被褥里的身子颤了一瞬,她又将脑袋往里边埋了些。

    表兄从小长在京城,他会厌烦下雨天吗?

    他总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月白、浅云、天缥,都是和他一样淡雅的颜色,若是溅了雨水上去,可不就染脏了。

    一想到写在纸上的话,她这心里总觉得不安。

    春枝春枝,想这么多做甚,自己又没写名字,表兄哪里会知道。

    翻了个身,洛春枝小声说着,心里才稍微安定一些,拢好被角沉沉睡去。

    定是这天气惹的祸,叫她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