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 3. 提亲
    【观其对下之色,处困境之态。闻其身后之言,索案牍之行。】

    前三句她大约明白,但最后那句是何意?洛春枝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她连父亲的公文都没碰过,哪来的“索”。

    次日清晨,难得父亲在府中用早膳,洛春枝起了个大早。从祠堂出来时,正遇上表兄和弟弟洛冬野。

    他依旧是身月白长袍,只是腰间束带换了个颜色,目光在她手中停了半刻,又悄无声息地移开。

    “阿姐,你这么早来东院,可是有事?”

    “母亲叫我们去小厅用饭,怕你们还没起。”洛春枝将书塞进了袖口,与二人前后进了厅中。

    父母亲坐在正位,林玉璋和洛秋实身侧各有一个位置。

    “多谢。”李怀川顺着小厮指引,在洛秋实一侧落座,正对着林玉璋。

    她抬眸看了一眼,表兄倒是一个有礼之人,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这便算是“对下之色”?洛春枝莫名想到书上的回答。

    今日早膳用的是百合莲子粥,酱瓜切丝,各人面前还有一小碟腐乳和一块松糕。

    表兄夹菜的动作很轻,筷子伸出去,稳稳地夹住收回,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也不挑,面前的小菜有什么就吃什么。

    喉结会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左侧似乎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洛春枝感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忙收回视线,低头拨着碗里的莲瓣。

    忽然,一旁桌帘下有什么东西猛地动了一下,她轻屏呼吸,下意识缩了缩脚。

    上回被林玉璋“不小心”踩到的痛意好像还在心头盘旋。

    那阵蛮横的力道,直奔她的脚背而来,却是不知被什么挡住了,只听到磕碰的声音,桌下便没了动静。

    “怎么了?”洛太守放下碗筷问。

    “无碍无碍,晚辈不慎将勺子撞到了地上。”林玉璋笑笑,侧过头对小厮低声道:“捡起来。”

    他便是这般对待下人的,洛春枝心里冷笑,却不敢抬头。

    余光里,表兄正低头喝粥,像是捧着佛前的净水,丝毫未被方才的动静惊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小厅又恢复了平静,林玉璋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开口:“听说沈公子在太学念过书?”

    那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放下碗,应道:“念过几年。”

    “哦。”林玉璋笑了笑,“那太学里的先生,我都熟,沈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话倒是客气的,但那语气总让人听着有几分居高临下,洛春枝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攥紧勺子,低头舀了粥。

    林玉璋自诩是近年来最年轻的探花郎,太学的先生确实有不少赞赏他的,他对谁都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李怀川没接话,端起茶盏含了一口。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轻慢。

    “有劳林大人。”他拱手,淡淡回道。

    “明日玉璋是几时回程?可还来得及去书院?”见众人都放了碗筷,洛太守起身理了理袖口。

    “午时走,能在书院给弟弟妹妹们讲学,是晚生的荣幸,自然是要去的。”

    洛春枝起身回了院子。

    又看了一遍书上的回答,觉得此书说得当真准确。

    林玉璋刚来洛府的那年,没有一件衣裳是完整的,两颊瘦削得凹下去,唯有眼睛清澈透亮。

    父亲原是收他在府中当个小厮,留他一个地方睡觉,吃两口饱饭,有件衣裳穿。

    后来父亲觉得他是个好苗子,记性也不错,就让他和洛秋实一起念书,还给他取了新的名字,原本是叫夏樟的,后来他自己选的,要叫玉璋。

    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

    就像当初他跪在父母面前,说他会一辈子对春枝好的时候,她是信了的。

    “观其对下之色,处困境之态”。她见过他对下者的嘴脸,也见过他处困境的可怜,更见过他得势后的残忍。

    可在旁人眼里,他林玉璋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探花郎。

    这书神奇,是头一个信她的,那它也能看得清林玉璋的真面目吗?

    指尖滑过后半句话,思索了片刻,洛春枝提笔写到:

    【此人入诡谲之地,如登青云,又作何解?】

    “春枝妹妹最近倒是往外跑得勤。”

    哪知刚出院门,又叫她碰上林玉璋。

    “妹妹是有问题要找人请教?”林玉璋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手中的书本上,想要伸手去拿:“我住在你隔壁,不来问我,倒是要舍近求远?”

    “你多虑了,我要去找冬野。”洛春枝懒得搭理他,向外侧迈了一步,抬脚要走。

    这人移了步子,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的去路。

    初夏的清风夹杂着槐花的香气,将她额前碎发吹得遮了眼睛,她便敛眸不去看眼前的人。

    “明日可要去书院听我讲学?”

    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离得很近,低着头看她。

    “明日女学休沐,我去做什么。”

    “春枝。”他声音温和道,“诗云宜尔室家,乐尔妻帑,你我既已有婚约,便当同心同德。”

    她没接话。

    “洛大人年事已高,秋闱在即,冬野那孩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要耽误前程。”他笑了笑,声音低了几分。

    洛春枝深吸了一口气,将额前碎发拨开,抬眼时,瞥见了不远处的一抹身影。

    她往后撤了半步:“既是倾慕林大人的姑娘不少,何不另择高枝,成全人家的一腔情谊?”顿了顿,见那抹身影并未离开,又道:“我可从未喜欢过你,莫要强人所难。”

    林玉璋眼底升起几分怒气,忽然抬手插入她发间,猛地一扯。

    洛春枝只觉得头皮一紧,几根发丝被生生扯断,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住嘴唇,怕一松开就会哭出声。

    “不喜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有得选?”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她手心不停冒着细汗,眼睫微微抖动,硬是没有躲。

    而后,他却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瞬失控,只是她的幻觉。

    “春枝,你发间有片落叶,方才失礼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等你及笄以后,我接你到京城去,那儿繁华富丽,可非乡野之色能比。”

    她的眼角溢出点点泪花,眼眶红红的,粉嫩的脸颊撑得抽搐,也不敢将泪落下来。被扯断的发丝还挂在耳侧,风一吹,扫过脸颊时,还微微的疼。

    “你也不想让你的事情,坏了洛家的名声吧。”他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洛春枝往后撤了一步,正要开口。

    “林大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李怀川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只是路过。

    林玉璋转头,脸上的笑意未变:“沈公子。”

    李怀川走到二人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洛春枝,在她散落的碎发上停了一瞬。

    “洛大人请您去书房议事。”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这就去。”林玉璋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洛春枝一眼,笑了笑,转身离去。

    回廊只剩下两人,洛春枝低着头,不敢看他。那被扯断的发丝还垂在脸侧,她抬手想别到耳后,手指却在隐隐发抖。

    李怀川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了过来。

    “擦擦。”

    她愣了一下,才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还怯生生的。

    “多谢表兄。”

    李怀川没说什么,只是没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却并未回头,只道:“下次,不要一个人见他。”

    洛春枝攥着那条淡淡松木香的手帕,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快步回了房,她靠在门板上,把书紧紧抱在怀里,浑身发抖着滑坐在地上。

    林玉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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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当自己是什么只手遮天的人物?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却不敢哭出声,她害怕被别人听见。

    过了很久,她才爬起来,抚着书上的那行字,一滴豆大的泪珠仍是没忍住,滴在了墨迹一脚,纸页混着墨水晕开了一小圈。

    洛春枝慌乱地用手去擦,却是蹭下了几缕纸屑。

    好似抱着那本书,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她决定等明日林玉璋一走,便把书放到祠堂去。

    风将窗外的槐树吹得沙沙作响,那扇院门之外,一个淡色的身影站了很久。

    听见里面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他指节攥得发白。林玉璋……倒是小瞧了他。

    直到那呜咽的哭声停了,他才转身离开。

    -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来敲她的门。

    “春枝,今日玉璋去书院讲学,你也去听听,人家可是探花,多少人想听都听不着。”

    她不想去,青杏已经麻利地给她梳好了头发。

    “母亲,我……”

    “你早晚要嫁过去,多听听他的才学,日后也好说话。”

    抬眼看着镜子里换好女学服的自己,她叹了一声,没再争。

    书院门前停了不少马车,本是休沐日,只觉得来的人比平时还要多。洛春枝一下车,就有人围过来。

    “这就是太守千金?好福气啊,探花郎的未婚妻。”

    “听说林工部这次回京复命,就要上门提亲了。”

    “林公子这般才俊,回到京城怕不是要去做大人们的乘龙快婿,哪还顾得上她?”

    洛春枝低着头往里走,两侧的人都在看着她,但没有人同她说话。

    一道素色身影突然从她视线里经过,未着书院的衣裳,走得不慢,掀起一阵松木的气息。

    他在她身旁停下,立即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穿廊的风拂过脸颊,她呼吸微微一滞,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却还是忍不住侧脸看了一眼。

    他恰好垂眸,四目相对一瞬。

    廊后是片翠绿的竹林,光落叶隙,在他的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身边的几个女学子转了话头,窃窃私语:

    “那位公子是谁?从前没见过。”

    “好生俊俏,是哪家的?”

    洛春枝飞似地移开了目光,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忙转回头,抬手捏了捏耳尖,半遮着脸。

    “表妹今日也来了?我方才占了座,快些进去吧,里头人不少。”他倒先开了口。

    “多谢表兄。”她匆匆一礼,小步溜了。

    那些人将他围住,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洛春枝回头望了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抿了一下。

    林玉璋站在讲堂前,笑容温和,侃侃而谈。

    位置已坐了大半,她权当方才表兄的话是托辞,就着角落的空位匆匆坐下。托着下巴,把脸扭到一旁,不想看台上的那道目光。

    不多时,表兄躬身进来,竟在她一旁的蒲团上施然而坐。那阵淡淡的的气息钻进鼻子里,洛春枝愣了愣,没敢把脑袋转回去。

    只听那讲学的人话锋一转,道:

    “学问之道,贵在踏实。太学难进,有的人却白费光阴,在太学混了几年,连个功名都没考取,反而去行招摇撞骗之道。着实令人蒙羞扼腕,诸位当以之为鉴。”

    她心里一紧,还是侧着眸子往身边看了看。

    林玉璋笑了,继续道:“读书人,还是要拿真本事说话。”

    身后有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传来,有几个人顺着林玉璋的视线回头,往她的方向看来。

    洛春枝在心里啐了一口,林玉璋这话说得真难听,又不是人人都能一次考中,凭什么要这样说?

    她几乎要站起来,却见窗外的暖阳从他发顶斜照而下,顺着长睫,落了片阴影在书上。他低头翻着书,像没听见上头的人在说什么。

    他都不在意,她凭什么替他生气?

    可她就是压不下去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