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哥哥的未婚妻,一直在德国留学,今天凌晨刚落地。
哥哥被偷拍的视频看到了吧!各种词条在热搜上挂了十来天了,别说你没看到!
你人已经在天利湾云顶酒店入住,明天上午九点,就在这家酒店的二楼水吧,我有话要说。你要是不来,我可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
——来自潘赛的生命粉。】
……
申绾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秒针在疯狂跳秒。她垂下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二楼水吧。
临近中午客人不多,背景音乐低得像呼吸,只有咖啡机偶尔嗡鸣一声。
“不会是不敢来了吧?都多等两小时了,要不然姐先帮你报警?”明舒瑜一口喝干杯里的西瓜汁,头重重地搭在申绾肩头,也跟着看向那条微博私信。
私信界面顶端:赛赛小宝er的专属电饭煲。
申绾抿了抿唇,无视掉这羞耻的昵称,又一次点进对方的个人主页。
上万条转发微博,无一例外全是潘赛相关,没什么生活分享内容,一看就是给明星做数据的小号。
昨天这人开盒似的威胁让她头皮发麻,航班、酒店、和潘赛的关系,全被扒了个干净。她连夜就给做律师的堂姐明舒瑜打了电话。
这会儿,听出明舒瑜话里的急不可耐,也觉得对方不守时。
申绾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果汁,推到明舒瑜面前:“再等十分钟吧,还不来就先去吃饭。”
看私信的语气和主页资料,对方八成是个未成年。申绾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剧,里面女主总说“人不犯错就不可爱了”。这话她记到现在,待人也总愿意多一分包容。
只是她心里实在好奇,对方是怎么精准查到她的。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她低声补充:“报警的事儿,我得再想想。”
申绾17岁才被认回明家。她们姐妹俩相处时间不算多,但七年时间,足够明舒瑜了解她的性格。有时候倔强记仇得过分,有时候又心软得要命。
明舒瑜斜睨一眼,没好气道:“讨厌鬼!你自己愿意等就等吧,我得去下卫生间。”
申绾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地应了。
……
十分钟后,不仅那位生命粉没来,明舒瑜也不见了踪影。
申绾叉了颗小番茄送进嘴里嚼着,又托腮继续心不在焉地刷微博。
纷乱海量的信息从眼前路过,然而她什么也看不进去,直到视线被热搜榜第四位的词条勾住——
#冠军演员牵手古装花旦#,后面还有一个“新”字。
潘赛曾是职业滑雪运动员,去年九月从私人商业俱乐部退役,同步官宣转行到娱乐圈发展。
“冠军演员”正是粉丝对他的爱称。
申绾点进去看了看,果然跟她猜想的半点不差。制作组买了热搜广告位,拿潘赛近期的绯闻宣传节目。
热搜置顶微博正是官博发的,词条导语写着:《雪落心动》花瓣吻的浪漫延续,就在7月11日明晚7:30,我们爱意不散场!
这档节目由几家大厂联合创办,是一档恋爱综艺。目的是方便片方宣传造势,把偶像剧男女主打包进恋综营业,营造出平行世界里剧集番外的甜蜜日常,以此吸引更多观众提前入股嗑cp。
官博评论区如预期般的嗑成一片,申绾翻了两下就熄了屏,没再看了。她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周,身体向后陷落在沙发里,皮质沙发闷着凉气,贴着后颈。
当初潘赛参加这档恋综,没提前跟她交底。等她发现的时候,节目已经录制过半了。
至于词条导语提到的花瓣吻,正是生命粉私信里提到的被偷拍视频。
时隔两周,申绾依旧能清楚地记起其中的细节:
潘赛和女演员穿着情侣款驼色大衣,在雪夜翩然起舞;路灯下,他翻手送上一束艾莎玫瑰,女演员顺势摘下一片花瓣送到他唇边,踮脚迎了上去。最后两人热烈拥吻。
很普通的偶像剧桥段,根据粉丝晒出的通告单,这段其实是正常的拍摄内容。之所以能引爆舆论,是因为拥吻地点不在片场,而是在深夜无人的街头。
视频刚被爆出来那会儿,申绾情绪直接炸了。
顾不上还在上课,打电话找潘赛要解释。
对方却只回了一句:“少看娱乐八卦,那都是狗仔瞎编出来的。我们才是要结婚的关系。”
那句话之后,她和潘赛便冷战到现在。
……
又十分钟后,明舒瑜从卫生间方向回来,脚步比去时轻快得多。
她拉开椅子但没坐下:“走吧,不用等了。”开始收拾东西到包里,“那电饭煲过几天,能到咱家去给你道歉。”
申绾还有些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手指点了点发紧的喉咙,下意识“啊”了一句。
才反应过来:“是家里认识的人?”
“是三伯伯家公司下游供货商的女儿,姓李。我有印象,之前参加过你的订婚典礼……当时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昨天你回复她后,那孩子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就跟家长坦白了。”明舒瑜将手机递到申绾面前,“三伯伯没你微信,就把语音发到我这儿来求情了,你听听。”
用明舒瑜的手机跟三伯伯聊了会儿,申绾这才弄清原委。
电饭煲其实是潘赛运动员时期的老粉丝。最近因为花瓣视频的事儿,跟女演员家粉丝吵得很凶。那小姑娘知道内情,又不能在网上乱说话,就把气撒到了她这儿,发泄情绪。
申绾对这位长辈没印象,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三表示不用登门道歉后,挂了电话,这事儿便算过去了。
明舒瑜在一旁等着。
申绾东西都在楼上客房,没什么好收拾的。只随手将链条包在手腕上缠了几圈,就跟上明舒瑜下楼觅食。
两人踏上自动扶梯。
她还有点疑问:“姐,你说那小姑娘是怎么知道我昨天住这家酒店的?”
明舒瑜回过头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心虚:“这都怪我。昨天知道你回国,一高兴就发了条朋友圈,还配了你的背影照片。
我刚才问过了,那小姑娘的哥哥也去了你的订婚宴,我当时还加了她哥的微信……”
最后一点疑问得到解答,申绾一脸无语。
但她关注点和明舒瑜不在一条线上:“怎么人人都参加了我的订婚宴,就我自己没有?”
明舒瑜摊摊手表示无奈。
-
天利湾云顶酒店是京屿市地标级的商务型酒店,距离国际机场不到二十公里,来这儿消费的多是商旅高管。
从BER到临湾市没有直飞航线,只能先在隔壁京屿落地。申绾坐了一整夜的红眼航班,跨时差折腾得浑身疲惫。凌晨落地后,她原想在机场附近找家快捷酒店歇一歇,在京屿跟好朋友见一面,最后再回临湾老宅。
结果一上车就睡着了,被接机司机送到了这里。
和明舒瑜在一楼日餐厅,简单地吃了鳗鱼定食后,又送她上了车。申绾才折身回去,打算收拾行李退房。
刚到大堂前台,一句拔高的恭维声钻进耳朵。
她抬眼看去,电梯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年长的正弯腰摁着电梯按钮,对着年轻的点头哈腰,后者全程不瞅不睬。
那位年轻的稍一侧过脸,轮廓还有些眼熟。
只一瞬。
申绾便认了出来,是蒋颂山的秘书梁徒。
她跟蒋颂山一向不太对付,话不投机。当即调转方向,拐进酒店大堂的会客区坐下。
独自躲了会儿,估摸着人该走了。正要起身,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方才对着梁徒颇为殷勤的年长男人。他面皮白净,笑起来眼纹很重,腹部圆鼓鼓的,腿却细得不成比例。
“有什么事吗?”申绾皱着眉退了半步。
“打扰问一下。”对方故作熟络,语气客气,“美女,你是不是在德国留过学?”说着递来两张烫金名片,上面印着同一家画廊的logo。
申绾没接,也没答话。只目光扫了下,警惕地等着下文。
“鄙人李向玖。”他笑容不变,指着其中一张名片,“这位万志宏万教授是我堂兄。要是没认错的话,你曾经是他的学生。”
回国两天不到,这已经是第二个莫名其妙找上她的人。
申绾双手捏紧包带,不打算理会这个陌生人。
见她要走,李向玖抬手虚拦了一下,面上急了些许:“诶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就是见到熟人忍不住聊两句。你先看下这个,真是认识的。”
怕她不信,他又快速翻出手机,登录画廊的官方账号后台。里面存了不少他和万志宏的合影,关系一眼便知。
申绾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模糊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在德国留学的第一个学期,她因为父亲是画岩彩画的,所以选修过万教授的课。
可惜没天分,挂科了。
紧接着暑假期间,她在瑞士滑雪出事故导致失忆休学,后面复学想重修,但学校通知她,万教授已经被辞退了。
申绾重新在大堂会客区坐下来。
但她没完全放下戒备。
先点进这间叫“流经心上”的画廊官网慢慢翻了翻,又仔细看了几篇报道,才确认李向玖跟从前的老师确有连系。
申绾把手机还回去,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问问老师的近况。
李向玖却像变魔术似的,又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乐玖鑫商务有限公司」的字样。
“这又是哪出?”申绾腰背瞬间绷直。
“这是鄙人的主业,画廊那边只是捎带帮忙的。”
李向玖身体微微前倾,侧手挡在嘴边:“是这样的,之前我跟潘先生有一些误会。那个玫瑰吻视频,本来是配合电视剧上映、投放给狗仔炒作的。但我这边的小助理记错了时间,提前一个月就放出去了。”
他话说到一半,申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出声打断。
可他似是故意的,眼睛在她脸上飞快地过了一下。那目光蕴着掂量,像在揣摩她的态度。
然后才接下去,音量压得更低:“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着,得饶人处且饶人……能不能看在我堂兄的面子上,你帮我劝劝潘先生,放我一马?”
申绾放在裙摆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她悄悄吐了口气,才开始否认:“我确实选修过万教授的岩彩课没错,但潘先生和狗仔这些事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向玖摆出讳莫如深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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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申小姐,你心里明白的。”说完那双狭小的眼睛里笑意一收,定定地盯着她,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话说到这个份上,恐怕李向玖是知道她和潘赛的关系。
只是她想不明白,对方分明可以直接威胁,却偏偏拐了个大弯,把万教授这层关系垫在最前面。
是有什么顾虑吗?
申绾默了两秒,放松手臂,将名片妥善地放进包包的夹层。
“名片我收了。”她起身绕到沙发后,拉开些许距离,“有时间我会去教授的画廊捧场,但你刚才说的事,我确实听不懂也帮不了,就别再提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没问题,一切尽在不言中。”李向玖笑着应了一声,客套着,“我堂兄要是知道你愿意去捧场,他肯定高兴。”
申绾懒得再搭话,抬腿要走。可李向玖却像块牛皮糖似的跟着她,甩都甩不掉。
她回了下头:“别送了,有缘的话,回头在画廊见吧。”
李向玖诶诶地答应,只是脚步依旧不停。
申绾强忍着没笑跑起来,心里渐渐急躁。因分神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脚步蓦地乱了。
完全没注意到西餐厅拐角停着辆散架的布草车,侧面横梁的钢管竟然折成了V字形,一个滑轮脱了轨,高高翘在地上。
她想收住脚,但已经来不及了,脚下猝然一滑,身体向后倒去。
失重感瞬间裹住全身。
申绾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上飘,酒店璀璨夺目的穹顶水晶灯撞入眼帘。在灯光的折射下,上万颗水晶不同的切割面,闪耀出别样的华彩。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空调的冷风顺着衣领灌。
试图找回平衡的刹那间,耳边又传来吱呀的滚轮声,余光瞥见布草车正歪歪扭扭地冲她滑过来……
-
酒店正门。
蒋颂山把车钥匙递给侍应生,顺手摘下墨镜塞进西装口袋,脚步在门前顿了下。
半小时前发给申绾的微信,还是没回他。
早上听汪际白说她昨天回国就住的这家酒店。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手头事一完就赶了过来。
……不回拉倒!
蒋颂山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十二点半。正好汪际白也在这里谈项目,有喊他过来帮忙把把关。
穿过酒店玻璃穹顶旋转门,蒋颂山从容散漫地转了转脖颈后,才单手拨号给汪际白。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掀起眼皮,恰好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申绾脚步急促踉跄,几乎是小跑着,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她身后两步外跟着个男人。
背调报告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李向玖,娱乐圈商务中介,圆滑谄媚,报复心极强。
“他在缠着申绾!”蒋颂山一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息,汪际白才出声:“什么玩意儿?谁缠着申绾?打电话来也不说话,一开口就给我整这出,我上哪儿接你去?”
蒋颂山没去解释,身体比脑子快。他甩开长腿就往前冲,眉骨锋利压得很低,漆黑瞳仁里迸发出冷意。
但太突然了。
视线里,申绾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向后倒。李向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躲开危险后,竟反手推了一把身侧的布草车。
布草车忽左忽右,车轮刮着大理石地面,刺耳地响。车里堆叠的深灰色桌布和淡黄色口布被晃得翻飞出来,散了一地。
眼看就要撞上申绾,蒋颂山一个滑铲扑过去,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拽住她胳膊,一手把人捞进怀里。
两个人倒在地上生生滚了两圈才停住。
蒋颂山后背重重砸在地面,肩背和腰腹一阵钝痛。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布草上黏腻的橙汁、汤水糊了他一身,也弄脏了申绾的裙子。有好事的客人探头看过来,西餐厅方向也传来服务生急促的脚步声。
申绾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指甲几乎嵌进去,半点不敢松。
蒋颂山下巴抵住她头顶,胸腔还震颤着,声线藏着一丝后怕的嘶哑:“好险……”
申绾的脸埋在他胸口,身体是不转了,但脑袋里还在天旋地转。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被蒋颂山搂得太紧。呼吸不算顺畅,她猛地吸了口气,反倒呛得咳起来。口腔和鼻尖全都是他的味道。像北国雪后清冽的冷空气,混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
这味道很熟悉,像把钥匙,直直地戳进她脑子深处,可又什么都撬不起来。
只有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蒋颂山一下又一下拍着申绾的后背,给她顺气,全然忘了手里还攥着手机。
拍着拍着,手机边缘时不时磕到她后颈,他看到通话页面才发现汪际白没挂电话。
想挂断,却已经晚了。
汪际白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清楚楚地传出来:“老蒋,不是我说你啊。申绾那死丫头白长了一张乖乖脸,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你老说那些她不爱听的,她能不跟你抬杠?”
“要不这样吧,”对面越说越来劲,“她人也回国了,我约个时间,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找找从前的相处模式。
哪儿有你们这样的青梅竹马,她失忆四年,你俩反倒越处越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