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宗主养成攻略 > 15. 真假
    半截摇摇欲坠的树干表皮印有深厚的内凹,满地残枝木屑皆是夜里战斗产生的余波。杂草间一条坑洼不平的滑痕又长又宽,其中还沾有三两溅落结成干裂土块的红褐。

    没有走动离开的痕迹,没有第二个人或兽来过的痕迹。

    虎哥跑到哪里去了?

    李寻常心头惴惴不安。

    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么多怪事,比起她在村里居住的十年,发生得都要拥挤密集。

    先是一向待在山里的毒蛇群进村咬伤村民,又是熟稔亲近的药童变成追杀扶玉的杀手,惨遭反杀,再是野猪突然对人肉产生极大的兴趣……一想到野猪被她炸伤四足时露出的猩红眼睛,她就心生寒意。

    最后,是寅时还陪她说话——尽管是她单方面地在说,却仍安静地听她念叨的虎哥,那样健壮又宽大,居然悄无声息地失去踪迹了。

    许是真不想理她,比起什么旁者致使的失踪,不理她是最好的可能。

    她本想再找找虎哥,可想到扶玉还重伤在小屋里,便只能满怀歉意地走出山。黄姨这个时辰未醒,她也已欠黄姨许多,自不能再两手空空地去。

    她不清楚得抓些什么药材能治外伤,便路过有些什么就都采把回去,努力地回忆当时黄姨让她带什么回去。

    似乎没有她能在这儿带去的。

    有毒的没毒的,一股脑地往手臂里一拢,便捧着一把杂七杂八的药材,往山下奔去。

    等扶玉的伤好了,她会再来寻虎哥的。

    她怀里的药材在颠簸里一路掉,有多少救多少,来回几趟地捡起来再跑回来。黄襄到医馆时,柜上已堆满形色各异的药材。

    李寻常原以为自己想好要怎么开口,可真见到黄大夫,她又觉着哑口无言。

    她想起药童,不知从何说起,踌躇颇久,在女人的不耐烦里仓促出声:“黄姨,小褚哥他……”

    黄大夫挑挑眉,睨了她一眼:“小褚?他回镇上了,没同你说么?”

    “他……哎?”她还难以启齿,就听对方告诉她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怔神良久,两眼茫然:“回镇上了?”

    黄襄还觉她的茫然怪异,神情自若地将可用的药材拣出来:“也是,那会儿听柳修元说,你被他叫去找老杜了。夜里我本是来处理小褚回镇的事务,谁料他和扶玉打了起来,我把他带回去到今辰,我都未见到小褚。多半是回去了。”

    “老杜……二哥和扶玉打架?”能提起李寻常兴趣的话题接二连三,她心生好奇,得不到真相就抓耳挠腮地想,当即追问,“黄姨,你和杜老——咳,很熟吗?二哥和扶玉怎么会打起来?小褚又为何突然回镇上去?”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黄大夫翻个白眼,分了把药材推过去:“别光顾着看,给我把这部分拣好了。你今日大早就去山上采药,就为了问这么多话?”

    她这才记起自己的主要目的,迟疑地在胸腹比划,又指指脖子,问:“黄姨,若是受了外伤、内伤,还有这儿凹下去,该用些什么药?”

    黄大夫沉默片刻,定定地看着她,平静地道:“无需敷药,等死即可。若到这份上还能活着喘气,和死人也没甚区别。非得说,你得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人。”

    “可修士的身体,应该不能用常见的理论来判断吧?”李寻常接着问。

    黄大夫淡道:“既如此,你就去找修士问问。我这小医馆,可治不起这等人物。”

    她的口吻淡然,李寻常却从中读出阴阳怪气与不悦,老实地闭上嘴。

    女孩帮忙拣着药草没多会儿便按捺不住:“黄姨,那你知道杜老爷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吗?黄姨和他熟吗,他在这里住多久了?”

    她垂目:“谁知道?打我出生起,老杜就住在村口了。往日和谁都不理,任尔东西南北风,纹丝不动。当时我们都喊他怪老头,昼伏夜出,能听到他给我们打招呼,都是半夜睡不着出去溜达时方能听着。

    “祖宗留下来的簿子里说,村里有专门保护我们的神仙,是我们的守护神。祖宗的簿子没写谁是神仙,不过是我们见他三年如一日,老了的人就真老了,他却不是。

    “簿子里还说,得神仙庇佑的村子易得仙缘,可做修士,往后得道登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村长为此费尽心思,想尽各种办法,最后得到的,便是你和柳听舟。”

    守护神?李寻常很难把杜老头和神仙二字相关联起来。

    神仙不都该仙气飘飘、仙风道骨的吗?杜老头抽虎哥的时候倒是蛮有那气场,可平日……她的神情一言难尽。

    黄大夫盯着她神情忍不住轻松地笑道:“或许话本和现实,本就有不可磨灭的隔阂。”

    那实在太可恶了。

    “这毫无依据的内容,你只当听个乐便好。”黄大夫脸上的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二哥和扶玉为何打起来?”

    “那谁知道?柳修元那么大个人,和小孩子一样。”

    她遗憾追问:“那药童呢?”

    “回家探亲。”黄大夫说着,取出一张桑皮纸,将挑出来的药材包好,随手一系,推到她面前,“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若非李寻常知晓药童的死,她或许能为对方感到高兴。

    她低着头,心中酸涩,扬面欣喜地接过药包:“多谢黄姨。”

    黄大夫摆摆手:“后面什么磨药、熬油做膏,就按着我替你写的药方子去做吧,你该自个儿学学了,否则在野外受伤,只能两眼一抹黑。”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

    “另外,”她的动作快,黄襄出声时就快冲出医馆,“……你那药钱还有赔偿金,都有人付了。”

    她眨眨眼,疑惑地问:“是谁?是夫人还是二哥替我还了?”

    思来想去,只有他二人会惯着自己。

    “扶玉那孩子。”

    她走出医馆时,耳旁还浮现黄姨最后说的那句。

    扶玉,替她付了药钱?不,不对,什么叫替她,这本来就是扶玉欠她的!

    她好险就被带偏了。

    该不会是嫌她揪着一点不放……

    等等。

    她好像忘记告知黄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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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扶玉带走了。

    黄大夫拿着制好的药,面无表情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乱哄哄的床铺,气得发笑。难怪那臭丫头来的时候摆出那副不上不下的样,合着是在这儿等她。

    李寻常很心虚。

    她拎着黄姨给的药包,隐隐约约能看见鼓起的屋顶形状。

    “杜老头,扶玉怎么样——”

    她还要磨药、熬药、炼油制膏,脚下的步子跑得快,一溜烟就穿过野草丛生的小院,推开半掩的屋门准备拜托杜老头搭把手。她的话头欲掉未掉,在嘴里兜个圈,目瞪口呆地看着屋内景象。

    杜老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光洁木地板,上头还垫着张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垫子当枕头,一张脸侧对着门口,被她毫不知情地用门一砸,竟还不为所动。

    另边的扶玉同样没好哪儿去,半个身子都快滚到床下,软绵绵地垂落。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就离开半个时辰多些,怎么和她走的时候差别这么大?

    她低下身,手指微微发抖地凑到杜老头的鼻前,一声惊天鼾响撞到她手上。

    她难得无语。

    李寻常又撑着扶玉的整个人托回床铺。

    一个伤重昏迷,她不挑伤患的理。

    另个呼呼大睡,谁让杜老头睡得香甜的?

    她忙前忙后、累死累活,一整天被蛇群围攻,冲进狼群,两面夹击,白日遭野猪偷袭,最后还得给扶玉上药,还有系统发布的数都数不清的任务。

    她光是想到这儿,就恨不得当场昏睡过去。

    “杜老头、杜老头,杜老头!你快醒醒。”

    她越想越不服,死命地推杜老头的胳膊,反复地在对方耳旁喊。

    合着平常不理人,是因为睡死了,根本没听到啊?

    “若木!”她快破防了。

    要是系统敢不理她,她就要不管什么当宗主,什么修炼,什么破任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一天天到底遇到的都是什么事?为什么都一股脑往她这儿来?

    系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冷静些。】

    她原地一坐,郁闷极了:“我在想办法冷静了。”

    “可是、可是……我现在快分不出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谎话了。我见到的药童尸体是真的药童吗?如果是的话,他怎么会和黄大夫说要离开镇子,难道是知道自己会死吗?可如果不是真的药童,又有什么理由和黄大夫提这件事,又怎么知道药童的双亲在哪儿,是否有双亲?虎哥去了哪里,野猪为什么突然违背习性在山崖上袭击我?”

    她越是在问,就越是把脸埋进膝盖间,越来越深,埋得越来越严实。

    “若木,为什么要选择我啊?我一直想不懂,你、杜老头,对我这样的五灵根,不被人看中的普通人,到底有什么执着,非得是我?”

    还有,她好累。

    她接下来应该给自己找水,找磨药用的杵臼,熬药用的锅,还有想办法去做任务……

    咦?怎么黑了?

    李寻常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