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河打开房门。
萧舟焱跟进去看见盛羡将江昭抱在床榻上,还拿出丹药喂他,待苍白脸上有了些许的血色,又给他的伤口止血抹药。
狰狞丑陋的伤痕在白皙瘦弱的身体上很是突兀,像是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衬得少年柔弱破碎,修长手指轻轻抚过血肉,沾染了鲜血。
盛羡眼底浮现心疼。
萧舟焱看得一愣,觉得大师兄的手指也被玷污了,连忙去抢药膏:“大师兄,让我来!”
“小焱,你何时会照顾人?我来便行。”盛羡侧头看他:“你去跟女掌柜说一下丁字号上房的赔偿,再打听那恶鬼的情况。”
萧舟焱才不想替江昭处理后事,但又不得不听盛羡的话,跟早就听见动静躲起来的女掌柜赔了银钱后,又问了几句,立刻钻进盛羡的房间。
“是个凡人。”盛羡坐到木凳上,视线仍落在江昭身上,“但我探查了他的丹田,并非没有灵根,相反,灵根资质极好,只是……碎了。他身上的伤是化骨鞭所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遭受这些。”
萧舟焱将手放在桌上,金环铛铛作响:“大师兄,你为何要救他?难不成你被他那张脸迷惑了?”
盛羡回头,失笑道:“小焱,我身为太虚仙门首席弟子,难道要见死不救?”
萧舟焱:“……”
“那你未免对他也太好了,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小废物而已,说不定来风陵镇是为到春风楼以色侍人。”
盛羡不悦道:“小焱。”
又为了那个小废物呵斥他。
萧舟焱心里不爽,更讨厌江昭了,但没再多说什么,“女掌柜只道丈夫寻花问柳是风陵镇的一种风俗。倒是三日前,小镇半夜忽然电闪雷鸣,万鬼哭号,应该是与那恶鬼出现有关。”
盛羡回想一下,说:“那恶鬼实力不低,但并未稳固,还受了伤……这件事等他醒来再说。”
“距离云霄秘境开启还有半月时间,时间尚早,你明日带着师弟师妹们去找镇令询问,再去趟春风楼。”
-
江昭没想到做梦还会梦到谢砚雪。
梦中的他逃无可逃,轻易就被谢砚雪抓起来残忍的拧断了脑袋,这贱人还笑着一点点将他吞吃干净,愉悦说:“真好吃。”
苍白的唇被他的血染得猩红。
江昭被恶心醒了。
守在一旁的小童立刻站起身来,“公子哥哥,你醒啦,肚子饿不饿?我去为您准备些吃食来。”
“等等。”江昭见她噔噔往外跑,连忙喊住她,“住在这间房的仙长呢?”
不会是走了吧?
那可不行!
小童正要答话,房门打开,盛羡换了身月白锦袍,笑着让小童离去,自己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手指搭在江昭的手腕上摸脉。
“我方才去你房间查看了下,身体可还有不适?”
江昭摇了摇头,在盛羡撤手时起身扑到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那一瞬间,江昭感觉到盛羡身体僵硬,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因害怕而打着颤,继续将脸贴在盛羡的胸口,故技重施的软声道:“仙长,你别走,我一个人好害怕……”
盛羡低头看着少年那张明艳却过分脆弱的脸,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只待他离开就会立刻败落。
他强忍着那份微妙的不适,尽量忽视胸膛和腰间炽热的温度,任由少年抱着,轻声问了他的名字和被恶鬼盯上的缘由。
江昭说得七分真三分假。
假的自然是抹去了他对谢砚雪做的那些事,反倒说宗门和谢砚雪处处针对凌虐自己,怕自己天赋过高,超越谢砚雪,碾碎了自己的灵根,还用自己的血为谢砚雪续命提升修为,这十七年来过得有多惨不忍睹。
而自己为寻找证据自证清白,逃出宗门,不料好心帮谢砚雪收尸,却被恩将仇报的谢砚雪置于死地。
“未曾想沧澜宗竟如此不择手段。”
盛羡被是近百年来第一个十七岁便结丹的天之骄子,天赋卓越,旁人望尘莫及,各宗宗主长老皆说他仙途不可估量。
直到两年后,十五岁结丹的谢砚雪名震修仙界,又用两年时间到达金丹期巅峰。
一时间,所有人都猜测他能否在十八岁之前突破到元婴期,又赌他和盛羡谁能先到元婴期。
盛羡并不在意,只期盼仙门大比那日与谢砚雪一较高下,却未曾想到,谢砚雪竟恶毒竟利用无辜之人修炼长命。
江昭湿漉漉地仰头看着盛羡,哽咽道:“仙长,我好害怕,他定会再来杀了我……”
盛羡看见他眼里打转的泪珠,心中不禁一颤,下意识抬手抚上去。
抹去的泪水在指尖发烫,也让盛羡缓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感受到那片湿润,缓缓将其碾于指腹间,温声说:“我是太虚仙门的弟子,名盛羡,此次出行是为半个月后的云霄秘境。不过风陵镇有异,谢砚雪又在此化作恶鬼,我会查清,护你周全。”
“可我不会时刻待在仙长身边。”江昭面色羞赧,声音祈求:“……仙长能否借予我些法器护身?”
盛羡沉吟片刻。
江昭说得对,他不知谢砚雪何时会来,也无法时刻守在江昭身侧,便从纳戒中取出凡人能用的法器符箓。
“这灵环能抵挡住金丹期及以下修为的攻击,这些符箓属性不同,揉碎会有不同的伤害,能帮你拖住那恶鬼,这外袍是件可攻可防御的法衣,上面篆刻了十几个阵法……”
江昭身上穿着盛羡托小童去买来的里衣,松开盛羡后,缓缓穿上中衣和外袍。
外袍是昨夜盛羡脱下来披在江昭身上的那件,很是宽大,但穿到江昭的身上后,那外袍自动缩成江昭的尺寸。
江昭压住嘴角的狂喜,继续装模作样起来,矜持又甜甜地说:“谢谢仙长。”
盛羡笑了笑:“唤我盛羡便可。”
江昭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俏皮地眨了下:“谢谢…盛哥哥。”
“……”盛羡看见那双漂亮眸子里盛满自己的身影,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脸烫、耳尖烫还是指腹更烫了,嗓音都低了两分:“不必那样叫我。”
“不喜欢吗?可我觉得叫盛羡好生疏。”江昭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顶着他那张极具诱惑的脸,撒娇道:“就让我喊你盛哥哥嘛。”
软糯糯的嗓音听得盛羡耳朵发痒。
他看见江昭眼底期待的亮光,心仿佛被什么挠过,痒痒的,最终喉结轻滚,宠溺地应声下来:“好。”
江昭:“那盛哥哥也不要叫我江昭,要叫我昭昭。”
盛羡在他湿漉漉的目光下,又应下来,如山涧中的流水般温润的嗓音开口:“昭昭。”
“盛哥哥真好。”
江昭脸上笑得灿烂得意,心底却骂盛羡蠢。
这么轻易就被他哄骗了,说什么是什么,就这样也配当上太虚仙门的大师兄?怕是出来遇到他这种有修为的邪修,早就死透了。
看来这太虚仙门徒有虚名。
换成他,若有人敢哄骗自己,他早就一剑刺了过去。
萧舟焱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闪身来到江昭面前,强硬地拉开他,拧眉不悦道:“你又在对大师兄做什么?”
江昭的手腕被捏的生疼,怎么也挣不开,脸上的笑容没了,气得阴郁瞪向萧舟焱,想要骂他,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在心中恶狠狠地骂他狗东西,又委屈找盛羡庇护。
“盛哥哥,他捏痛我了……”
萧舟焱近距离地观看了江昭的变脸,没错过他那憎恶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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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区别对待太明显。
他不管是人族的七皇子还是太虚仙门玄曜仙尊的小徒弟,除了那些长辈,未曾被人冷眼对待过,都是别人小心翼翼地哄着讨好着,心中不爽的同时又莫名不是滋味。
“你……”
盛羡打断他:“小焱,松手。”
“大师兄!”
“松开。”
“……”
萧舟焱不得不松开,不过那双眸子死死盯着江昭,冷嗤道:“不过是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大师兄能护着你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小心出了门就被恶鬼吞吃干净。”
江昭一脸害怕地又扑进盛羡的怀里。
萧舟焱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这废物定是故意的!
大师兄就是过于温柔了。
这废物除了空有一张美貌还满肚子坏心思,故意离间他和大师兄之间的关系!
当真恶毒。
他瞪着江昭,强忍住将他从大师兄身上撕下来的冲动,正色说:“大师兄,春风楼确实有问题。”
盛羡嗅到他身上的异香,了然,低头对江昭说:“你先在这间房内休息,我有事要与小焱谈。”
江昭乖乖点头,松开他。
萧舟焱出门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盛羡说:“大师兄,镇令不知所踪。春风楼里面淫靡不堪,尽是男子,荒淫无度,不分白夜,不论厅堂、走廊、厢房……全都是伤风败俗的画面。若强行分开,客官便如魔怔般发狂,拼死要和倌人缠在一起……”
若是外人或者停歇的客官观看这画面过久了,也会翻涌出狂躁的冲动,如同吃药了一般,只想沉沦其中,直到精疲力尽才肯停歇下来。
盛羡带队出来锻炼的这批弟子尚稚嫩纯真,连情爱都不懂,但正是血气方刚之时,猛一瞧见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一幕,皆震惊不已,羞耻中招。
萧舟焱也中了招,好在他反应极快,唤醒几名心智还算稳定的弟子,剩余四名弟子全都跟那发狂的客官一样,想要冲到倌人面前,却及时被萧舟焱和其他弟子敲晕。
急忙赶来的老鸨认为他们在闹事,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大师兄。”萧舟焱拧眉,欲言又止:“那四名弟子即便是在昏睡中也失了态,到现在都……”
跟随其后的跟班弟子捏紧了拳头,方才瞧见的那副艳容让他想起春风楼里搔首弄姿的倌人,心中怨恨,没忍住充满恶意地说:
“萧师兄,元阳对于修仙之人何其重要?师弟们现在备受折磨也就罢了,根基必然也受损了,何不让方才那少年为师弟们消解一二,待使用完,再将他丢到春风楼当个倌人,为我们查探。”
一旁其他弟子皆震惊地看着他,想要出声训斥,却听那弟子又继续说:“萧师兄,您不是也讨厌他,就他那副下贱模样,说不定还会感激我们……啊——”
那弟子被萧舟焱一脚踹到地上,紧接着一柄长剑横在他面前,只要他再敢张口便会削下他的舌头。
萧舟焱凶目呵斥:“他算个什么,也配让我用这种魔修手段羞辱报复?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一句污言秽语,就给我滚出太虚仙门。”
那弟子吓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地忙点头。
盛羡面上的柔色半敛。
“宋齐,待回到宗门,自去领罚。”
话落,他眸色忽变,手中揽星河直接出鞘。
-
盛羡带萧舟焱一离开,江昭脸上的柔弱和乖巧还未沉下来,耳边突然响起阵阵阴风,后颈传来熟悉的阴寒冷意,惊得他满身恶寒。
江昭下意识张口想喊盛羡:“盛……”
唇边只来得及溢出细微的声响,身体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攫住,往后猛拽,同时耳边传来灵环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