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在小师弟下山除魔前一夜特意跑到小师弟的房间,定是对小师弟的东西动了手脚,想借此机会除掉小师弟,好取而代之!”

    “他就该坠入无间地狱!”

    弟子们痛恨的咒骂声在沧澜宗第三峰的惩戒台室内回响。

    浑身是血的少年狼狈地跪坐在中央高台上,清瘦的身体上遍布狰狞见骨的鞭痕,痛得他浑身抽搐不止。

    面前身着靛青色锦袍的男人手执化骨鞭,丰神俊朗的面容端着温柔神色。可那双墨瞳却是厌恶和恶心,冷眼垂睨,怕被少年一身血污染脏,只嫌弃地用鞭子抬起对方的下颚。

    “昭昭,你抢走砚雪的身份,当了十二年的沧澜宗二公子,却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屡次伤害他。如今又对砚雪暗下毒手,害他惨死在外。”

    “可认罪?”

    江昭目光落在远处,扫过宗门弟子、长老以及对他深恶痛绝的宗主谢铮,缓缓回到谢卫珩身上。

    他只讥讽扯唇一笑,“不认!”

    砰——

    裹挟着冷冽劲风的鞭子凶戾地抽打在江昭的凡躯血肉上,所触及的地方一寸寸溶化成血水,深处的白骨连同着灵魂都遭受侵蚀,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江昭脸上的血色褪尽。

    痛,实在是太痛了。

    江昭咬破了唇,还是没忍住惨叫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就此死去。

    似是有人不忍,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昭昭,认罪吧。”

    江昭咬牙强忍,浸满泪水的双眸满是愤恨,低吼道:“不是我做的,凭什么让我认罪?!”

    “冥顽不灵!”

    接连几道化骨鞭甩在江昭身上,化去他半身血肉,痛得他灵魂震颤,眼前模糊的视线彻底黑了下来,将死的恐惧也渐渐涌上心头。

    不,他还不能死。

    凭什么让他给谢砚雪那贱人陪葬?

    江昭艰难地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往前探,想要抓住眼前那黑靴,指尖刚要触碰上时,那黑靴猛地后退。

    霎时,绝望和愤恨达到了巅峰。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呢?

    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他的灵魂,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时,耳边响起急切的呼唤:“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

    江昭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攥紧胸前衣料急促喘息,一身冷汗浸湿后背,骤缩的双眼被炽热的阳光刺痛到,直到层层叠叠的树叶挡住那耀眼的光芒,只剩下斑驳亮光才缓缓适应过来。

    他,逃出来了。

    身旁赶车的少年陈榆拿出手帕,细心为他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担忧问道:“哥哥可是做了噩梦?”

    江昭本就虚弱,听见陈榆提及那晦气的噩梦,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那不只是噩梦,而是他三日前的亲身经历。

    谢砚雪七日前领宗门任务出门除魔,半夜魂灯却突然熄灭。

    他是这一代的天之骄子,天生纯阴天灵根,不过十七岁就已到金丹巅峰修为,怎会轻易被一群筑基期的魔修杀害?

    一时间,全宗门的人都认为是江昭动了手脚,毕竟江昭在得知自己是个冒牌货后,处处针对谢砚雪,而他恰好又在谢砚雪出发前一夜特意找过谢砚雪。

    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他才会想尽办法置谢砚雪于死地。

    可他何罪之有?

    他不过是惯例跑到谢砚雪的房间咒骂一顿,却被冤枉成为害死谢砚雪那贱人的真凶。

    幸好他急中生智,说自己能感应到谢砚雪那贱人的尸体方位,几息前还巴不得他下地狱的二师兄立刻带头哀求谢卫珩停下刑罚,而谢铮也慌乱给他喂下大量高阶疗伤丹药。

    后来他又以命威胁,成功休养了两日。

    但他刚因谢砚雪那贱人遭受了鞭刑,怎么可能会好心帮他们找到那贱人的尸体?

    出发前一夜,他偷走二师兄的令牌,无头苍蝇一样拼命往外跑,好在他命不该绝,还真让他跑出来了,还在山下遇到出来采买食材的陈榆。

    陈榆要回的风陵镇和谢砚雪所在的方位一致,见江昭身体虚弱,狼狈逃窜,好心让他搭车。

    江昭身后被布裹严实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睡着时没觉得什么,此刻却让他几欲作呕,用袖口紧紧捂着口鼻,皱眉问:“你这里面装得什么,血腥味这么重?”

    陈榆连忙将手帕收起来,擦了擦身旁窄小的位置,红着脸说:“那些都是送到春风楼给主子们补身子的牲肉,哥哥闻不了的话坐到我右边吧。”

    江昭慢吞吞挪到陈榆的右边,感受到那贱人的方位近了许多,又问:“还有多久到风陵镇?”

    陈榆听到这话扭过头,眼前突然一亮,指着前方热情地说:“哥哥,已经到了,再走不远就是春风楼了,我们春风楼是方圆百里最受欢迎的行乐之地,养了不少妖媚的倌人。”

    江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长街并不繁华,偶有的摊位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而尽头的楼阁玲珑精致,氤氲在粉红香雾中,红砖玉瓦上是描金彩绘,尽显奢靡。

    雕花窗棂间竟镂着美人图,飞檐上挂着的流苏宫灯里映着不同的妩媚男子,随风晃动之前好似能看见那男子在妩媚招揽。

    行色匆匆赶来的男子看了都为之神魂颠倒,满脸邪念,急不可耐地冲进去。

    收回视线,陈榆已驾着马车来到春风楼。

    “我们春风楼与别处不同,即便是白日也都酣歌醉舞,热闹非凡。”

    他瞧见江昭眼底激动的恨意,将那病态模样衬托的生动了许多,一时间看痴了:“哥哥生得这般貌美,定不是来做那种勾当的。风陵镇和周围城镇的男人都重欲,哥哥可要遮好容貌,早日离去,免得被那些龌龊男人欺负了去。可惜不能再陪哥哥多待上一会儿,我要去卸货了。”

    他碎碎说完,恋恋不舍地离开。

    江昭不知道春风楼具体是干什么的,但他知道那贱人的尸体就在这里。

    他来这的目的就是将那贱人挫骨扬灰。

    江昭走进朱红大门,被馥郁香气扑了个怀,耳边是靡靡之音。

    戏台上的珠帘映出几道曼妙身躯,随着珠帘升空,戴着面纱的妖艳男子穿着轻薄纱裙,坠着铃铛珠玉摇曳生姿,数多男子怀里搂着漂亮少年竟当众缠绵,做那等腌臜之事。

    无论是那黏腻的香味还是眼前这一幕,都让江昭恶心地想吐,却又没忍住狂笑。

    沧澜宗那群蠢货都说谢砚雪那贱人光风霁月、心无垢染,实乃仙人之姿。

    可他却死在这里,这说明什么?那贱人和谢卫珩一样虚伪至极!

    就是可怜他凭白无故成了杀人真凶。

    江昭满心怨恨地想,却不知露出的笑容被旁边的男子瞧见。

    那男人被迷住,仿若见到天仙,脸色涨红,眼里流露着肮脏的神色,一身脏污,痴痴地就要往江昭身上扑过来:“美人,你是新来……”

    江昭及时闪开,还借力一脚狠狠踹在男子的身上,恶心地阴翳骂道:“滚!”

    男子额头砸在雕柱上,鲜血横流,余光瞥见那抹阴狠,顿时吓得一哆嗦,等回过神来,那貌美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江昭掩面捂鼻偷偷溜去后院。

    好在春风楼里面的人满脑子都是那龌龊事,一路过来十分顺畅。

    他打开藏在普通厢房里的沉重大门,没走几步就看见地上躺着的尸体,浑身青紫发黑,像是中了剧毒,腹部和胸口皆被利器残忍捅穿,鲜血流了一地。

    哪怕惨白的半张脸被血和头发遮盖,面容看不真切,江昭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尸体就是谢砚雪。

    他居高临下的欣赏着谢砚雪的惨状,笑得如花枝乱颤,抬脚狠狠踹了踹那张让他憎恶的脸,咒骂道:“贱人,受了重伤还不忘跑到这种地方来快活,活该沦落至此!”

    “所有人都骂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我却清楚地知道和你身份互关不过是谢铮和江星霜暗中操作罢了。”

    谢砚雪四柱干支全阴,属至阴之躯,极易招惹阴煞恶鬼吞食,而他江昭是灭世孤星命格,被大雷音寺的空闻大师预言是未来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为牵制他,也为救下谢砚雪,谢铮将他和谢砚雪的身份互换,命格绑定。

    至此,江昭成了沧澜宗二公子,如穷凶极恶的恶徒般被锁在渡厄塔,无法修炼,不得宠爱,日日都需念经诵佛。每当月圆之时,还要割血喂谢砚雪,好用自己的灭世孤星命格除掉想要将谢砚雪吞噬干净的恶鬼。

    而谢砚雪虽与他同住渡厄塔,却出行自由,还成了主峰天赋异禀、受尽宠爱的小师弟。

    江昭常在窗边看见谢砚雪被弟子们欢送回来,而他期盼着能够来看望他的母亲江星霜和兄长谢卫珩却总是跑去谢砚雪的房间。

    这让他怎能不妒恨谢砚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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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控制不住满腔怒火,处处使坏诬陷谢砚雪,装尽可怜,要死要活,即便如此也没能换来别人的关注,反而惹得宗门弟子厌恶他,谢铮和江星霜斥责他。

    江昭也曾为自己做过的恶事愧疚和自责过,尤其是二师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真相,说他是个冒牌货时,但没过多久,另一个残忍的真相让他恨不得谢砚雪去死。

    “鸠占鹊巢是假,什么狗屁的灭世孤星命格,分明就是他们让我当你血包的托词!偏生那群蠢货还咒骂我不识好歹,狼心狗肺,而你得了便宜竟还成了受害者,真恶心!”

    江昭双眼通红,又狠狠踹了两下,从二师兄那里顺来的储物袋拿出一张符箓,撕碎后丢在谢砚雪的尸体上。

    刹那间咔蹦声响回荡,谢砚雪的尸骨被股重力尽数折断,紧接着火光冲天,将尸体吞没灼烧,只剩下灰尘扬起飘散。

    “好在,连老天也觉得你该死。”

    “今天,我来为你收尸。”

    江昭看着这一幕,得意地勾唇大笑。

    处理完谢砚雪的尸体,江昭心情格外好,脸上阴郁之气消散,他哼笑着离开春风楼,问街上摆摊的女子哪里可以住宿,随后雀跃着走向最近的客栈。

    浑然没有发现一缕黑雾悄悄跟在身后。

    江昭不认识银钱。

    女掌柜看他穿着绫罗绸缎,样貌惊为天人,以为是京城偷跑来的贵公子,想坑他一笔。

    但江昭不是傻的,两句问出银钱的模样后,又瞥了眼女掌柜手里的账本,最终从储物袋里拿出住一晚上房的银钱。

    女掌柜没想到他看着尊贵,实际竟这般吝啬,拨算盘的手停下,没好气地说:“就住一晚?公子明日可要记得早日离去,小心出了什么事,到时可别怪奴家没提醒你。”

    惺惺作态。

    江昭收回冷眼,转身上楼。

    他身上的伤口并未痊愈,坐了半日的马车,伤口早已渗出血来,再加上马车上沾染的血腥味、春风楼里沾染的香粉味和尸臭味,很是难闻。

    客栈内的小二不知去哪了,是个小童打来的热水,她看见江昭身上的里衣浸满血,吓得怔愣住,但很快又凑上来紧张兮兮地问:“公子哥哥,你受伤了?是不是那群臭男人欺负了?疼不疼呀?”

    什么叫他被那群臭男人欺负了?

    他就只配被人欺负么?!

    江昭听得不悦,皱眉冷声托她去买里衣。

    小童小腿跑得很快。

    江昭忍痛脱掉黏着血肉的衣服没多久,小童就将买来的衣服挂在屏风外面。

    “公子哥哥,我将里衣放在外面啦。”小童想到自己或许是说错了话惹得公子哥哥生气,一脸愧疚,“旁边是我从阿娘那里偷偷拿来的止疼膏,希望公子哥哥能原谅我方才的无礼。”

    怕江昭不接受,小童说完就跑走了。

    江昭坐在小凳上,用手巾沾着水擦拭身上的脏污,哪怕再小心翼翼还是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气得他拧眉骂骂咧咧:“谢砚雪那贱人死的那么快,真是便宜他了!”

    “待我修复灵根,拜入其他宗门,修成回来,定要将谢卫珩抽个半死不活,像个畜牲一样在我腿边求饶!”

    话音刚落,轩窗被阵阵阴风吹得哐哐作响。

    江昭抬头看去,轩窗再也支撑不住阴风的摧残,被粗暴打开。

    冷冽阴风直朝江昭袭来,冷得他浑身一哆嗦。

    “这什么破窗……”

    阴森森的冷意爬上脚踝,让江昭顿住。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从尾椎骨升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往外跑。

    脚踝处的冷意却适时收紧。

    江昭砰的一声跌倒在地,痛叫一声,但他没时间去缓解,强撑起身体低头看去,只见一团黑漆漆的雾将他的脚踝包裹其中,似是知道被他发现了,激动又兴奋的涌出更多黑雾,暧.昧又急切的顺着白皙娇嫩的小腿往上蔓延。

    吓得他惊惶不安,撑手狼狈地往屏风外爬,发丝倾泄在地上,半遮住娇软身躯。

    没几下就被黑雾拖了回来。

    那森森冷意宛若蛇蝎,擦过大.腿、腰臀,渗进狰狞伤口里、胸膛、到达脖颈,在江昭挣扎之前收紧,强行逼他抬起头来。

    江昭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一双阴鸷黑眸,惊得他瞳孔皱缩,不敢置信,声音都破了音。

    “……谢砚雪,你这贱人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