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的领头之人唤作吴德,是扬威镖局的当家。
赵卉儿之父在世时,扬威镖局便被福远镖局压制的死死的,城内之人只认福远,不认扬威,如今那老头终于死了,他定要把多年恶气找回来,让赵卉儿在俨州没有立足之地。
吴德本打算大闹一场,让雇主觉得难堪,主动取消委托,但见到两头纯白的“马”时,神色一变,立刻规矩了不少。
他虽认不出乘黄,但也瞧得出这两匹“马”绝非凡物。车中人来历怕不简单。
他整理衣衫对着车撵打了个揖:“这位贵人,你可知这只镖队根本没有镖契?”
他当然清楚没有镖契并不等同于不可以接受委托,完全是秉持着能坏掉赵卉儿的生意就坏掉的打算。
师昭融语气茫然,俨然一个不知情的局外人:“我不知道什么镖契。他们说去庆州只要四千灵石我就来了。”
四……四千灵石!
吴德震惊了。
竟然还有镖队比他们还黑!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卉儿的方向:过去真是小看了这个丫头片子。
以一般镖队的脚程,从俨州到庆州,大约是七天的路程,短短几天就能挣四千灵石。吴德眼红极了,当即决定要把这桩委托抢走。
但他没有告诉师昭融这个价钱不划算,而是说道:“公子,您被这群可耻的家伙骗了。四千灵石可远不止能聘请这种草台班子。他们根本没实力护卫您的安全。
大荒诡谲莫测,妖兽横行,为安全起见,趁着还没有走远,赶紧换一支镖队吧。”
师昭融点破他的言外之意:“换一支?是指你们吗?”
吴德也不客气:“如果您愿意,我们乐意效劳。”
师昭融沉吟片刻:“你说你们更强,但口说无凭。这样,双方各选三个人出来比一比,三局两胜。谁赢了,我就和谁合作。”
赵卉儿已经被搅黄了多次委托,眼见他这次又故伎重演,悲愤难忍。她死死咬着牙,坚决不让敌人想看到的眼泪落下:“我可以答应你的挑战,但你们也要押上从福远镖局骗走的契令。”
吴德犹豫了。
只是一桩生意,押上如此重要的东西可不划算。
见他面露犹疑,赵卉儿嘲讽:“你不敢了?看来,你也没信心赢过我们这个草台班子嘛。”
为了给赵卉儿难堪,吴德特意选了人多的城门口堵他们,结果反而把自己架起来了。
“好。但我也要加条件,你输了,就必须滚出俨州。以后扬威镖局出现的地方,你都要绕着走。”
赵卉儿果断应下:“一言为定!”
师昭融隔着车幔抚掌:“很好!为表鼓励,赢家无论是谁,我都会在现有的委托费上加两千灵石。沉璧,准备契约。”
沉璧拿出一张卷轴迅速拟了一份契约。
细细看过条文,确认没有猫腻,双方郑重地落下名字。
不知是否是错觉,落下契书的一瞬,赵卉儿感觉自己的心脉有瞬间的紧绷。
两边人马迅速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用作比试。
赵卉儿气性上头答应了挑战,但冷静下来后不免后悔,镖局中有实力的人早被挖走了,现在跟着她的只剩老弱病残。
而扬威镖局那边,光是来到城门口找茬的,就有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他们这边如何看也没有胜算。
两边在各自商量战术,师昭融看向抱手旁观的孟枢:“你不去帮忙?”
孟枢转过头,车撵的帘帐挑开一条缝隙,师昭融沉静温和的眼眸直直盯着他,比起询问更像催促,像是笃定他会出手一样。
比他自己都相信自己的人品。
顺着缝隙往里望去,师昭融的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傀儡纸人的头。
虽和纸人没有共感,但他仿佛感觉那只手也滑过了自己的脑袋。
“我还在考虑。”孟枢冷淡回道。
系统不认为他会拒绝,不止是因为原著中孟枢就出手帮了赵卉儿,也因为这桩委托有六千灵石,要是被搅黄了,属于孟枢的三千也会告吹。毕竟,怎么想扬威镖局都不可能继续和他合作,更别说分给他一半的委托费了。
孟枢清楚自己于情于理都该站出来,但他更想知道师昭融的盘算。
若是自己拒绝,这大少爷会有什么反应?
又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局面?
不过这终究只是心血来潮的想法,犯不着为此拿几千灵石做赌注。他抛下杂念,朝赵卉儿一行的方向走去:“算我一个。”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吴德抗议:“你不是镖队的人吧,这不合规矩。”他龌龊的眼神在孟枢和赵卉儿两个年轻男女间游移,“难道大侄女你终于想开了,知道要依靠男人了?只是这个小白脸真靠得住吗?”
这算是原著前期的经典剧情之一。
炮灰反派嘚瑟嘴贱,步步紧逼,女配半推半就地捅破了对男主的窗户纸。
土,但不少读者吃的就是这口风味。
“休得胡说!”和原剧情一样,孟枢冷喝驳斥,“我是她——”
也和原剧情一样,孟枢语塞了。
他不在镖队名册上。
如果要代替镖队出战,和赵卉儿的关系就必须足够有说服力。朋友不够,可吴德刻意污蔑在前,说干兄妹更像在佐证污蔑。
孟枢不想牵扯进这种桃色流言。
数息之间,念头几转,一个词脱口而出:“义父!”
赵卉儿惊了。
系统傻了:???
不对不对不对,这时候该是男主哑口无言,女配咬牙站出来,称男主是自己未婚夫。男主为了不伤女配面子,也就默认了。
现在给他想到借口了,那读者期待的情节怎么办?
见鬼的“义父”!
都是老大害的!
师昭融完全没有意识到源头在自己,还暗叹男主孺子可教,深谙“应爹尽爹”的精神。不由地对这个未来弟子/义子更满意了。
*
吴德冷笑:“我怎么不知道赵福远有你这么一个兄弟?”
孟枢反唇相讥:“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你自己是个畜生你不也不知道吗?”
师昭融:“他骂人了。”
系统:【他骂的是坏人。】
师昭融:“他好会骂。”
原来是在感叹这个。系统顺嘴叮嘱:【你别学。】顿了顿,又补充,【以后可以让他帮你骂。】
男主为小弟出头也算分内之事。
老大就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车外,赵卉儿率先反应过来,机敏地附和孟枢的说辞:“没错。义父他听闻爹爹去世赶来奔丧,得知我被小人欺负,特地留下来为我撑腰。”
“真是父女情深。”师昭融悠悠感叹。
吴德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情深个鬼。这群家伙明摆着在唬人。
他感觉自己被他们联手算计了。
契约既定,师昭融也懒得虚与委蛇,简短开幕:“准备比试吧。”
吴德也清楚现在不是反悔的时候。
这个帮手再强大,也最多帮忙赢一场。三局两胜,他们照样赢。
怀着这样的盘算,他走进了比试场地。
半炷香不到,他被孟枢踢出了擂台。
吴德筑基中期的修为全是靠丹药堆出来的,论实际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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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孟枢昨晚解决的那个筑基初期的炮灰。
比起战果,孟枢更关心自己的刀,战斗一结束就开始检查刀刃。
刀锋又磨损许多,更不堪用了。可目前也找不到替换,只能勉强用着。
将豁口的长刀重新收进刀鞘,他心情糟糕地走出擂台。
第二场是福远镖局的一位老成员对战扬威那边的筑基初期。
虽然这位老将战斗经验丰富,但终究体力不及年轻人,败下阵来。
老将很是愧疚,赵卉儿安慰他没事。
最后一场是赵卉儿对战扬威镖局的另一位筑基初期。
胜负就看这一场。
可赵卉儿只是练气十层,离大圆满尚有一段距离,对上高她一个境界的对手,胜算并不大。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原来是师昭融下了车。
这关键一场,他要近距离观战。
围观的人早就好奇车里是什么人物,纷纷看过去。
看车撵的华贵精致,众人原以为会是位权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不想是个俊俏的年轻公子。不过论其雍容的气度与华美的面容,确实也当得起这般做派。
师昭融习惯了这种注视,坦然坐在软椅中,手抚金扇,关注着场上比试。
他身边依旧带着那只傀儡纸人。
短短半天时间,小纸人已经有了专属的小椅子,以玉石雕琢,铺了真丝软垫。
过得比本体还舒服。
孟枢讨厌成为众人注意的中心,默默和师昭融平行移动,躲得远远的。
可那只大鹅却凑过来,绕着他呱呱叫个不停。
系统痛心疾首:【儿子啊,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中用啊。饭都喂到你嘴边了,你非但不张嘴,还把碗打翻了。】
原著中福远镖局的存在不止是塑造一个钦慕男主的女配,它还是男主后期销赃,咳咳,出售用不着的修炼材料、武器道具的重要渠道。
借着男主提供的珍贵“货源”,福远镖局和许多大佬建立了交情,顺便成了男主的重要人脉来源。
好在这条线还不算断了,或者说,成为义父女以后男主使用镖局的资源就更名正言顺了。
但为什么这么让鹅悲伤呢?
【也怪我,把你的性格设定得太被动。嗨,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算了,木已成舟。不提了。咱另外商量个事儿,你把你那纸人收回去行不行?我瞧着它害怕。求求了。】
孟枢听不懂这只披金戴玉的大鹅在叫些什么,只觉得“三千灵石”的宠物也太聒噪了。
——他尚不知师昭融名讳,擅自在心底为其取了代号,用他能从委托中分得的那部分报酬。原本是“两千灵石”,在加码后变成了“三千灵石”。
场内,几十回合的激烈战斗后,赵卉儿一招险胜。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
大部分围观者都看不惯吴德咄咄逼人的做派,瞧见这小姑娘靠自己实力扬眉吐气,纷纷感觉大快人心。
赵卉儿收起武器的时候还是一脸不敢置信。
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赢了。
竟然输了。
吴德给了退下场的下属一耳光:“不中用的东西。”
骂完带着人就要走。
孟枢欲上前阻拦,但沉璧先出了手:“你不留下镖契,是要违约吗?”
吴德冷笑:“违约又怎样?”
根据丰富的违约经验,罚一笔钱就是了。能出一笔钱让福远镖局无法重振,对他来说很划算。
沉璧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的表情。
只见吴德话音刚落,全身一抽,呕出一口鲜红的血,倒伏在地,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