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业以来，星星果茶的生意一直很不错，除了柠檬水有口皆碑的原因外，也多亏选址的精明。
但说到这个，阿谢尔只想叹气，因为那实在是一些堪称惨案的经历——齐先生赶在裂隙消失前扔给他的那张万能通行证，在每个世界都是一次性用品，但就连这个规则本身，还是阿谢尔通过上个世界短短4天的暂住经历摸索出来的。
抵达这个世界后，阿谢尔本想着吃一堑能长一智，自己断不会再被通行证坑到，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来考察这座名为哥谭的城市，确定这里是个不处于战争中的世界，哥谭也是个强大国家的繁华城市，不会突然来一个神秘核爆，才再次选择了“获得本地户籍”这一选项。
可谁曾想呢？跳过一个坑，前方还会有第二个坑等着。
当天晚上准备再出门转转，熟悉新城市的阿谢尔，没走两步，就亲眼看见左边小巷黑吃黑搞械斗，右边小巷蒙面人贩冰冰，正前方还有个对他们一行三人虎视眈眈，似乎想要做一些单卖或拆卖生意的彪形大汉。
此情此景，阿谢尔只能欲哭无泪地掏出大宝剑砸晕大汉。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选择随机个附近的农村户口。
农村户口多好啊，有了农村户口，买个大农场，再整个拖拉机，到时候继续每天熟悉的务农生活，等能量一满，再立刻抽一次世界盲盒，万一运气好，说不定当场就回家了呢？
可惜没如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离开上个世界时，他换到了够用的财物，能安心在酒店边住边思考通行证附赠的户籍地房产该选哪里。而最终的决策，就是哥谭与大都会的交界处，这排房龄近百年的连排商住公寓楼里，最接近主路的一栋，地理位置相当优越。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看着不远处两栋写字楼的缝隙里透出的蓝天白云，以及天际线大桥排列整齐的斜拉钢索，阿谢尔悠悠地感叹，“今晚要不去订个餐厅吃饭吧？”
“两杯柠檬水多冰，一杯正常一杯双倍。”
“或者带米迪出去逛逛？哦，我是说逛大都会。”
“珍奶正常微冰。”
黑发青年头也没回，继续报单。
“两杯标准柠檬水。”
“……”
阿谢尔握着锤棒，把雪克杯锤得咚咚作响。门口站着的客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在阿谢尔转过头来怨念的眼神中轻咳两下，装模作样地替他说话：“亚瑟，别逗阿什了，理理他吧。”
“后面还有将近20位排队的顾客。”被称作“亚瑟”的黑发青年站在收银台后，神情平和，语速平缓，声调平静，“我不觉得这会儿是什么聊天的好时机。”
“20！？”
阿谢尔难以置信地转过上半身，伸着脖子往前台外看去——前些天的中午可没这么大的客流量啊！？
初秋的天气偏热，又正值午休，阳光像射线一样照下来，排队买饮料的工薪族们看起来个个都神情恍惚，且一大半都是生面孔。阿谢尔睁着婴儿蓝的眼睛呆了好几秒，总算想起来昨天从偶遇的租客口中得知的消息——离他们最近，也是离地铁口最近的那栋写字楼转售给了莱克斯集团，用以开设新的分公司，这些天正在往里搬运办公用的各种东西。
当然，也包括员工。
“……好吧。”
阿谢尔转回头，认命地继续猛锤柠檬，嘴上却仍旧念叨个不停：“真的不能出去吃吗？我前两天就刷到这家店了，还看了好多攻略呢——就是那家新开的什么米其林三星法餐厅，全是好评，刷个ins能看到一溜返图——可恶好想去吃啊。”
“不去。”黑发青年从封口机里取出两杯封好的柠檬水，利落地装袋，按下叫号器，“102号。”
站在门口的顾客拎起袋子，临离开前，又看向阿谢尔，调笑地逗他：“嘿，阿什，不然等我晚上下班来陪你一起吃？”
“谢谢——不用——”
阿谢尔拖长了声音回答。
叫号器的播报一声连着一声，前台的顾客来来去去，他守着操作台，忙得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变身三头六臂。人一着急就容易出汗，何况星星果茶没有堂食处，自然也没有什么玻璃大门，卷帘门拉到顶，屋内的冷气一刻不停地往外冒，即便穿得不多也顶不住。
阿谢尔又转了个身，把做好的柠檬水放进封口机，淡金色的低马尾松垮垮地快要散开，过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显得整个人都潦草极了。他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刚打算重新扎下头发，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微凉的指尖擦过脸颊，将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又顺着取下已经快从发尾滑落的皮筋，利落地重新扎好。
“……？”
看着阿谢尔瞬间抬起头来，蓝眸里写满感动的样子，黑发青年突然有些后悔——
“妈咪你是可以成为我妻子的呜呜呜呜呜——”
——他·就·知·道·！
黑发青年眼疾手快地捂住又开始口无遮拦的阿谢尔的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阿谢尔·玛格丽特·奈特。”
“对不起。”
阿谢尔火速站直道歉。
——————
午高峰在将近两点的时候终于过去。阿谢尔趴在前台上，一侧脸颊紧紧贴住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另一侧脸颊高高鼓起，漏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少吃点冰块。”
黑发青年正在把零钱盒内的硬币和纸币分门别类地放好，动作不紧不慢。听见他的声音，阿谢尔换了个方向，嘴里的冰块也顺势挪到另一侧。他看着黑发青年仍旧裹得严实的棕色长风衣和红白格子的小羊绒围巾，以及没有丝毫出汗痕迹，苍白得像冷玉一样的侧脸，发出羡慕的声音。
“为什么啊？”
阿谢尔嘟嘟囔囔：“为什么亚蒂你一点都不热呢？今天简直跟夏天似的——我都要热晕了。”
黑发青年将手旁的常温柠檬水递给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微笑：“辛苦了。”
一如既往地岔开话题——阿谢尔狠狠地往下撇了撇唇角，坐直身体，吸了口柠檬水，畅快地呼出一口气来，又甩甩手，颇有些庆幸意味地开口：“还好已经招聘到合适的店员了。”
“合适？”黑发青年轻挑眉稍。
“不合适吗？我觉得杰伊挺好的呀，是个合格的苦力——我是说店员。”阿谢尔回忆了一下与那位兼职店员先生所有的会面，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身材好，干活麻利，胸大，脸很帅，第一天就能上手出餐，学习能力相当不错。”
而且还是显示可送礼的重要人物呢！
“……”
有些评价是不是跟“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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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这个标准没什么关系。
黑发青年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虽然因为自身情况和阿谢尔曾经的言行，他现在并没有多信任这个外表稚嫩的便宜老板，但不管是鉴于目前两人牢牢捆在一根绳子上的关系，还是出于对今后工作环境的考虑，他都必须提醒阿谢尔。
“你不觉得他哪里有问题吗？”青年询问道。
“问题？”阿谢尔再次猛吸一口柠檬水，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其实我大概能猜到。”
“？”
“就是这个啦。”阿谢尔晃了晃手里的柠檬水，了然地说，“杰伊应该是能享受到附加效果的——他演技真的不太好哦。”
“也没有——那么不好吧？重点还是在那个店员身上——我觉得至少奈特没怀疑我……”
略显空旷的地下室中，换了身衣服的杰森在一句话里几乎跨越了两个八度，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嗫嚅了。
“真的吗？我不信。”
“斯蒂芬妮！”
“好好好。”被喊到名字的金发少女双手合十，“抱歉杰森，但我确实不太信任你的演技。”
演技这种事情太吃天分，杰森选择转移话题，他看向提姆——黑发少年已经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好半晌了，眉心微微拧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问道：“有查到什么吗？”
“……坏消息，没有。”提姆摇了摇头。
杰森从星星果茶下班后，绕了两圈路就径直奔向了这处新基地，不停地念叨着“有问题”，并提供了关于那位店员先生的，能记住的所有特征信息，以供提姆搜查相关情报。但整整一个半小时，提姆基本翻遍了所有数据库，户籍信息、监控记录、出入境备案，甚至顺手黑进了哥谭市政，看了商户注册信息。
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也是个好消息。”斯蒂芬妮趴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好歹我们能确定他是个黑户，而且大概率是个从小黑到大的黑户。”
“又或者他就是那些戴着面具的精神变态中的一个。”
回想起那双死水一样的绿眼睛，杰森觉得黑户的可能性有些低微，他无意识地摩挲手指，试图猜测最坏的可能——故意喊出他的本名，是警告？陷阱？况且——能知道他的名字，是曾经帮派的那些人？还是——他的踪迹、提姆和斯蒂芬的踪迹是否——
“杰森。”
呼唤声打断了杰森的思绪。提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杰森面前，仰起头看他，神色一如声音般平静。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搬家——不会有事的。”
“……嗯。”杰森抿抿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旁剩下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我——”
【真不错、真可惜哎。】
“——？”提姆歪歪头，斯蒂芬妮眨眨眼，看着猛然被定身一样的杰森：“杰森？”
杰森没说话。
杰森瞪大了眼睛。
【哇哦】
突然出现在杰森视野中的，穿着深红色短袖上衣，深绿色短裤，黑色短靴，腰缠战术腰带，肩披深绿色披风，还戴着黑色眼罩和黑色手套的黑发少年露出惊喜极了的表情。
他飘到杰森面前，语调高昂得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你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