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云愕然睁大眼,狭长好看的桃花眸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又惊又怒:“你!你!”
楚招眯眼,懒洋洋往身后一靠:“若是不同意,那便没办法了,公子另请高明吧。”
言罢,沈见云唇角被咬得发白,眼尾薄红,似乎从未蒙受过如此屈辱,五指握紧手里的剑,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
楚招斜睨他一眼,唇角微微翘起:“开玩笑的。”
他心中松了口气,却还是堵着一股气闷的火:“阁下还是莫要开这些玩笑。”
楚招不置可否,站起身随意地将纸笔撂下:“你这病症,治起来颇为棘手,或许还需要你配合一二。”
沈见云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治病啊。”
言罢,楚招手心一展,沈见云下意识地防备握住他的手。
“你先睡一觉,门外还有你的同伴,我不会对你如何。”
沈见云似乎还不肯相信他,方才那番话如鲠在喉,他戒备地盯着楚招。
楚招微微一笑,一记手刀劈在沈见云的后颈,对方身体一软,还没反应过来就陷入昏睡。
趁现在龙傲天还没崛起,不好好欺负欺负一番,岂不是可惜。
他咳了咳,尽量不去看沈见云衣衫敞开下的白皙身体,将躲在一旁许久的啾啾抱了出来。
这小混蛋一被松手,就猛地扑在沈见云的身上,扯都扯不开。
“小爹……爹。”
他模模糊糊从唇齿里蹦出这几个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在沈见云衣衫之上。
不过几日不见,他已经想沈见云想得肝肠寸断。
楚招有些看不下去他那模样,总有种自己当了恶人的罪恶感,拍了拍啾啾的背。
“趁现在帮他治治病,待会醒来可就没机会了。”
啾啾红着眼眶,似乎有些害羞,但又饿得紧,想将沈见云唤醒,亲自喂给他。
奈何沈见云睡得很沉,半点动静都没有。
于是他只好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眸,喉咙一滚一滚的,沈见云心口之处一缕白色的虚光,如细流般落入唇中。
楚招却还在思量这个问题。
这次总算能给小混蛋救急,但长此以往,总不可能每次都等着沈见云下山,再将他打晕一回。
若想要个长期饭票……
他眯着眼眸。
或许还是得上衡云宗,日日待在沈知云身边。再说要培养感情,让沈见云真正爱上他,也只有这个法子。
沈见云堕入深梦之中,面色微红,额头也微微渗出汗意。
不知过去多久,小屁孩终于吃饱喝足,瘫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椅子上,爪子四仰八叉地倒着,似乎喝得有些晕。
他兴奋地“啾啾”了几声,开心地抱着沈知云又亲又舔。
“爹……小爹爹……”
亲着亲着,竟又哭了起来,活像自己才是那个拆散他们父子的大恶人。
这小混蛋时时刻刻在哭,迟早得给他治治这爱哭的毛病。
楚招决定想个办法破了那老头子的护山大阵,混进去当个小弟子,日后下手也方便。
眼见沈见云的病症消下去不少,他又拍了一下小孩的脑袋。
“不错,真能吃。”
然后强行将两人分开。
啾啾还哭丧着扒拉沈见云的衣袖,咿咿呀呀断断续续地说着。
“窝……窝还想……和小爹爹……在一起。”
楚招有些头疼,看他那模样,急得能说这么多话也不容易,想必是真舍不得沈见云。
他抱住啾啾轻声哄着:“现在他要醒了,你记住不能出声,在旁边躲好,以后就让你和他一直在一起。”
啾啾认真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躲到一旁的角落里。
楚招见沈见云有醒转的迹象,咳了一声,低声念了段清醒咒,沈见云眼皮颤动,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他一醒来就猛地捂住衣裳,整个人爬起来跳开三尺之远,满脸屈辱地拿剑对着楚招:“你这个败类!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招抱臂靠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治病啊,你现在胸口还疼吗?”
沈见云皱眉感受片刻,还真未发觉那纠缠他已久的疼感。他又检查一遍周身,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收剑。
于是乎,又收起剑悻悻道:
“抱歉,是我误会楚大夫了。”
楚招随意摆摆手:“这病并没有那么好断根,需要长期调理,毕竟男子得此罕见的病症,我也头一次见,这枚玉佩你且收着,日后或许会有用处。”
一个玉佩落在沈见云的掌心,手感温热,泛着柔和的绿光。
“玉佩有缓解疼痛之效,你长期戴着,或能减轻几分。”
楚招事先便在里面放了一小块啾啾的分体魂魄,以防日后不时之需,还不至于把他饿死。
沈见云低头查验了那玉佩上的气息,发觉很是好闻亲近,便也将其收下。
“多谢楚大夫,只是这诊金……”
楚招笑了笑:“你亲我一口,便不要了。”
沈见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他不再玩笑,随手撑着头,靠在案边,漫不经心道:“我给了你一枚玉佩,不如你也给我一件,权当交换吧。”
楚招状若无意地看了眼沈见云腰间的香囊,若他没记错,这是沈见云母亲在世时给他绣的,后来他将其送给小师妹当做定情信物,那位小师妹得知此物是沈见云的亡母所绣,感动得痛哭流涕,以为自己是沈见云心中最重要的人,当即以身相许。
要搅黄这段姻缘,自然少不了这关键道具。
沈见云明显犹豫地看着自己的香囊。这东西毕竟是母亲遗物,他已佩戴多年。
楚招见他舍不得,便补一句:“你只将它当做抵押之物,日后我若是有了想要的东西,再拿它与你交换,如何?”
沈见云思索片刻后,终于还是点头。
“这个香囊我可以给你,但是里面的东西,我要拿走。”
楚招挑挑眉,什么东西,沈见云还藏在香囊里佩戴这么久。
只见沈见云从里面取出一颗像星星的小石头,表面光滑圆润,显然已经被人抚摸过无数次。
楚招笑道:“莫非是小公子哪位红颜知己送的?”
沈见云摇摇头,将那微不足道的石头认真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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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他说过,只要我拿着这个石头,他总有一天会来寻我。”
楚招嗤笑一声,只当他年轻。都这般年纪了,还记着这么可笑的承诺。
连楚招都知道拿重要的东西做抵押,一块破石头罢了,估计那位很重要的人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也许只是年少时候的一句无心戏言,也就沈见云这样较真的人,还牢牢记在心里。
他收下香囊,目送沈见云远去的背影,又在桌上留下一块银子,便带着啾啾画传送阵离开此处。
啾啾吃饱喝足后,肉眼可见地长大一圈,说话也利索一些。
“爹……爹,多久才可以……再见到!”
他抱着楚招的脖子,脸颊上肉肉的地方挤靠在楚招的锁骨上,楚招心中一软,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很快了。”
重振旗鼓的父子俩大摇大摆地行走在无心镇之中。
“爹爹……我们现在……做什么?”
啾啾兴奋地看着空中飘荡的孤魂野鬼,伸出手掌,跃跃欲试想将他们抓下来吃掉。
楚招面不改色地将他的小爪子收回来:“放下屠刀,修行正道。”
啾啾貌似听不懂这句话,只是应承地抱住楚招的脖子。
“嚎!”
修真界中,正道与魔道往往是两种不同的体系,楚招要是想混入正道之中,少不了要经过重重查验,他必须将魔气全数隐藏,用正道功法通过弟子试炼。
他向来习惯做好万全的准备,因此特意花费三天,将正道基础功法学了个遍。只是楚招的身体乃是天生淬魔,修行正道实在是逆水行舟,至今还停留在炼气一层。
不过他也不着急,他的身体也不算差,通过衡云宗的弟子试炼绰绰有余,大不了先入外门,日后再找机会进入内门。
如今最难办的,便是隐藏身上与生俱来的魔气。
衡云宗的那位宗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十年前楚招中了他一招,被迫落入虚空境,他如今炼出的护山大阵,但凡魔族靠近就会灰飞烟灭,绝无生路。
楚招向来对自己下得去狠手,寻了一处正道所用的防御灵池,直接坐进去。
当然,他将啾啾丢在了岸边。
灵池之水生来就对魔族有腐蚀之性,楚招刚入内,下半截身体就开始慢慢地融化。
疼倒是疼的,但他尚且还能忍受。
第一次,他果然还是被彻底融化殆尽。
他又用恶念重新为自己塑起身体,再次坐在灵池内。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融化的速度越来越慢,到后面,还能剩下一副基本的骨架。
终于,到第十四次的时候,他的身体彻底耐受灵池的威力,重新塑造出一副修真之人所拥有的身躯。
楚招从灵池之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光滑的背脊滚落,沿腰线滑向紧实的小腹,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在如蝶翼般舒展的肩胛骨上,发丝末端晶莹的水珠又悄然顺着人鱼线落在随着呼吸浅浅起伏的腹肌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再看不出半分魔族痕迹。
楚招眯起眼,他总不能白疼这一遭,等入了衡云宗,便将那老头子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