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27. 巫檐的底色
    就在两人眼巴巴望着楚语,希望他能偏向自己这边时,李兰芝和程晓橘走了过来。

    李兰芝就是荔枝碗的女生,她名字里有个荔枝,人如其名也特别喜欢吃荔枝。

    程晓橘是另外一个女生,她有一个哥哥在高中部读高二,她哥哥叫程知秋,经常来初中部给她送剥好的柚子。

    李兰芝是个说话很温柔的人:“丝丝,你怎么总跟乐乐吵架呀?坐前面坐后面不都一样吗?”

    程晓橘就张扬得多:“要我说,直接坐在中间,就左边或者右边侧门那,既能看到全景,又能看清后面出场的演员。”

    楚语听得不自觉点起头,他刚要开口,就被徐丝丝和陈思乐一左一右同时一把按住。

    “胡说八道!”徐丝丝瞪了程晓橘一眼,“最不好的位置就是偏门了!我们应该坐后排的正中间!”

    陈思乐稳重地点头:“不错,我们应该坐前排的正中间。”

    楚语左看看徐丝丝,右看看陈思乐,然后看了看面前的另外两个女生,沉思片刻,道:“我们坐中间的中间,怎么样?”

    所谓中间的中间,就是无论从前后左右哪个角度,他们都在正中间。

    这答案虽然让大家都不太尽意,但无疑是折中的最好的方案了。

    “好吧”,徐丝丝不甘心道,“那我去写小纸条了。”

    小插曲过去,便是如平常一般的学习日,楚语认真听完一整天的课,开始收拾书包。

    他现在渐渐有点理解巫檐的意图了。

    不带课本回家,做作业的时候就只能完全凭借自己的记忆力和掌握度,这样有什么缺漏的知识点就能一目了然。

    某道题不会就说明这个知识点不够扎实,第二天回学校就能及时查漏补缺,印象更加深刻。

    巫檐的学生时代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楚语抱着比其他同学轻很多的书包,在座位上等。

    在班上的人都走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窗外巫檐的身影终于逐渐清晰。

    越来越近了。

    谢子郁代替笛梵守着晚自习,他似乎很忙,手机放在一边亮着屏,只有家长群的消息会让他偶尔抬头,更多的时候他伏案不知道在书写什么。

    巫檐进后门的时候,谢子郁隔着一整个班级的距离与他遥遥对视。

    然后谢子郁很低的笑了一声。

    他不像其他人,也没有那些人对巫檐的同款滤镜。

    他比媒体和新闻更早认识巫檐,他知道巫檐真正的底色究竟是什么东西。

    慈善?那不过是愧疚的外衣。

    巫檐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从小就是个目中无人尤其偏执的控制狂。

    谢子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连连皱眉。

    巫檐不太记得谢子郁了,只是觉得这人面熟,他只是多看了谢子郁两眼,随后就把目光投给了楚语。

    在外界看来,楚语迟早会是他的养子,他也的确打算申请这道程序。

    但在他心底,真正的想法是把楚语当弟弟的。

    一个鲜活的,活着的,有体温的,听话的,安全的,弟弟。

    楚语背着书包,很自然地伸出双手。

    巫檐顺着他的动作弯腰,把他抱起来。

    楚语紧紧贴着巫檐的胸脯,感觉很安心,他背对着谢子郁,完全不知道在巫檐抱着他直起身的瞬间,谢子郁和巫檐进行了第二次眼神交锋。

    谢子郁的眼神危险、凝重,还有一些关于未来的思索。

    巫檐的目光平静,只是变得有些犀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对他抱有某种莫名的敌意。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可不会在气势上面输一头。

    巫檐淡谈地走出教室,无视了来自后方紧跟着他的那道视线。

    楚语像个安静的大号洋娃娃伏在巫檐肩头,这回他倒是面对谢子郁了,他看着谢子郁的目光——谢老师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哥哥呢?

    谢老师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们?

    “哥哥”,楚语有意无意贴着巫檐的耳朵,“后天我们要去大剧院看情景剧,谢老师说内容是由电影《打拐》的原著《那个无言的女孩》改编的。”

    巫檐顿了顿,没有回话。

    但楚语看到了他脸上细微的浮动,他觉得,巫檐是想回应的,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楚语无声笑了笑,决定再接再厉,继续引导巫檐跟他搭话。

    他想,总有一天,哥哥会变得能接住他每一句话。他想,到那一天,是不是他已经彻底治愈了哥哥?

    “我今天看到槐序早报上说,《打拐》的主演是我们班的班长,她好厉害呀,我觉得,其实哥哥在做跟她一样的事,我猜对了吗?”

    巫檐终于接了话,但是态度不是楚语想要的那种,他漠然道:“没有。”

    他做的怎么可能会是同一种事呢?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恨这座被阴云笼罩的城市,他不会为了它做一丝一毫的事。

    他摆脱不了罪恶的阴影,他被这座城市给囚住了,他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如今他只想把它们全部掀翻。

    只有毁灭,能告慰亡灵。

    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巫檐的心底在翻涌着恨意,但他的面部却依然平静。

    在此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破绽。

    但楚语天生拥有感知的天赋。

    楚语将下巴压在巫檐右肩,语气轻的像叹息,又像是一阵风的抚慰:“哥哥,我今天晚上可以点菜吗?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我好饿。”

    巫檐很有效地被他从恨的深海里拉了出来,并恢复正常:“想吃什么?”

    “一荤一素,一碗饭一个汤”,那阵风还在继续抚慰他,“内容哥哥决定,我不挑食。”

    一荤一素,一饭一汤。

    父母不回家的时候,这是他和巫伶的日常。

    巫伶会给他帮忙,那个时候他高中,巫伶初中,他十六,巫伶十三。

    不大的厨房里,充满了巫伶的声音:

    “哥,今天晚饭的内容我要自己决定!我长大了!”

    巫伶报了几个菜名,全是素菜。

    那个时候他会一口回绝:“不行,不吃肉会跟哥一样体弱。”

    “可是哥你喜欢吃素。”

    巫伶总能用柔软的话说服他改变主意:“而且,哥,我今天不想沾荤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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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舒服嘛……”

    如果,如果他能再强硬些的话……

    如果,如果所有决定权都必须握死在他手里,如果他再也不会心软……

    巫檐没有推诿,他真的就这么直接做了决定:“那就宫保鸡丁、油焖豆角、紫菜蛋花汤。”

    ……

    当菜齐了,热气蒙住楚语的眼睛时,他和巫檐开始了晚饭。

    楚语一向觉得,巫檐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做饭的人。

    巫檐一定是做了很久的饭、一直在做饭才会这样随心所欲又火候正好。

    无论巫檐做什么,他都很喜欢吃。

    但此刻,他看着碗里堆积的鸡肉,露出了一丝茫然又无奈的神情。

    他一直有在乖乖吃巫檐夹的菜,但巫檐一直在给他夹肉,他想停下来喝口汤……

    又吃了好几块鸡胸肉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等一下,我有点噎……”

    巫檐探究的目光投过来,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噎还是不想吃肉。

    片刻后,他盛了碗汤给楚语。

    ……

    一顿饭吃得像打仗,终于结束后,楚语长呼了一口气。

    他安安静静在餐椅上等,还轻轻地晃着腿。

    受伤的他干什么都不方便,什么都得依靠巫檐。

    在学校则是依靠陈思乐,陈思乐负责给他的水杯倒水,给他代领一切东西,给他从小饭桌带盒饭,还得扶着他去厕所。这几天陈思乐直呼自己简直化身不要钱的护工。

    巫檐没有陈思乐那些咋咋呼呼的玩笑话,他的照顾像他这个人一样,从来是无声无息的。

    巫檐把碗收进洗碗机,启动程序洗了手就出来了。

    他看见小朋友在晃腿。

    比之前刚来家里的时候那种拘谨又惴惴不安的感觉相差了太多。

    他知道,楚语在把这里当家了。

    在家里自然是会放松的,放松了就会不自觉做一些小动作。

    那是身体在表达已经有了归属感。

    楚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从那一声没听清但能猜到的“再见”开始?

    从楚语看了一本读物开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楚语吃饭的时候不再将双臂叠放在桌面,坐得板正挺直?

    似乎就是那个深夜,从他向着那个灌木丛伸手开始。

    似乎就是从那一声“哥哥”开始。

    他们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房主和借住的孤儿。

    他们开始把彼此当做家人。

    或许是此生世上唯一仅剩的家人。

    此夜,巫檐房间的灯熄得比平时早。

    此夜,远在一千一百多公里外的乡港,有一架飞机已经起飞。

    黎春堂看向窗外远去的大海。

    那个小小的岛城渐渐看不清。

    她带着雏鹰奖,即将要返乡。

    她要在明天的大剧院,给她的同学们一个惊喜。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去医院见一个老人。

    “爷爷”,她低声呢喃,“我离开的日子,你有想我吗?”

    “我知道,你的孙女回不来了,但……你的孙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