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26. 一纸情书
    楚语还没意识到这句话在说谁,他在椅子上坐好,撑起头要细听时,却忽然发现谢子郁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他顿了顿,低头看课本,回避了谢子郁的目光。

    谢子郁:“楚语同学的这篇文章很适合做范文,如果你同意,我会将它编入下一期槐序早报。”

    彼时楚语还不知道他的点头意味着什么。

    ……

    周二,六点一十五,槐序早报例行发放时间。

    早起的报郞们将报纸分发到同学们的抽屉中,满教室都是油墨香。

    十三班教室只有陈思乐一个人到了,这会天刚蒙蒙亮,凌晨那会他挑着自家菜园种的吃不完的菜去早市卖,正好赶上笛梵的妻子出来买菜,夫人把菜全买了说中午要下火锅,他这才来得比平时早。

    他如往常一样先刷了会题,看了看时间才不到七点,便拿出槐序早报看了起来。

    早报的第一个版面刊登的是众高中学长们联合发表的《在理想国出生的制度同志的一辈子》。

    这篇文章是孩子们对校长的分班制改革做出的回应。谢子郁昨天下午伏案不出,挑选了很久,把优秀的片段们集中在了一起。

    陈思乐看完,眼眸更加深邃,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思乐看向另几个板块——你的名字、藏书核销更新日志、勋章获得者日榜……

    陈思乐一路看过去,看到极少出现在早报上的老辣椒发布了一条通知:拟定于本周五,月考分班结束后集体前往大剧院观影。

    下面盖了教务处和学校的公章。

    陈思乐看完了正面,没有楚语的作文。

    他把报纸翻了个面,意外发现了一条很是令他惊讶的消息。

    是“失踪”已久的班长的消息!

    《捷报!——童星雪棠(原名黎春堂)在港新剧〈打拐〉破圈,已提名雏鹰奖最佳女主角!》

    下面还刊登了黎春堂的一段话:“大家好,我是《打拐》的主演,那个被拐进缅北侥幸逃出生天的小女孩。大家可能不知道,我来自西南一座边境城市,我所饰演的角色对我来说并不只是人物,更是我亲眼所见的现实。我是黎春堂,我来自滇云,我生活的环境充斥着犯罪与不法,我想让大家关注我的家乡,还有数百个失踪的孩子没找到……”

    陈思乐有些失神,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连时间什么时候过去了多少都不知道。

    那中间的一大段光阴像是贼窃走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巨大的空惘突然袭住了他。

    楚语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用关怀的眼神望着他。

    陈思乐还在喃喃:“假的,都是假的,是梦,是梦……”

    “我……”陈思乐好像陷进了什么极为痛苦之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字往外掉的时候像是沾满了血,黏腻而又咸苦,“我只要奶奶活着就好,与我无关,都与我无关……”

    “陈思乐”,楚语将手放在陈思乐眼皮底下,想引导他回神,“陈思乐,八点半了。”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陈思乐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映出楚语歪着的脑袋。

    “没什么,在看你的作文”,陈思乐露出笑容,楚语看了他好一会,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陈思乐摆了摆手:“还没看完呢,乖小语再等一会,就一会,等会我来帮你算稿费。”

    陈思乐开始快速浏览剩下的板块名字,跳过大量信息,直接看向了不起眼的某个角落静静躺着的作文。

    《我眼中的人》

    我眼中的人,是一块承载着生死分量的黄土地,麦子熟了是生,等人埋了是死。

    我对黄土说:“大地啊大地,我们永不分离,我站在你的脊梁上等着日出,等着瓜熟,等着蒂落,等到太阳下山,我会躺在你的肩膀上,看星星点亮荒野。”

    我摘下一捧麦子撒向田埂,我沿着水渠一路留下我泥泞的脚印:“麦子啊麦子,我们秋收的时候再重逢好吗?我们春种的时候再重逢好吗?我们冬藏的时候——我会把你安放在地窖,我会看着你睡着,等到那第一声冰雪化开的轻响再度把你唤醒,我想,我们永不分离。”

    我和大地的不解之缘就在这个秋天,滇云下了很久的雨,终于遇到了天晴。

    我想带走大地,带他去未来。

    我幻想在他的面前说:“你看得见未来吗?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我看见,我们就是未来。”

    大地啊大地,孩子是这个社会的未来。

    大地不会跟我走,大地说,他要守在未来到来之前。

    于是我决定离别。

    我背上行囊远行的那一天,我说:“大地啊大地,不要害怕离别。”

    “日出了我就回家。”

    如果我长眠在日出之前,我的梦会替我告别。

    梦中的黄土地飞向了高空,从此黄河水再也不会决堤。

    大地上生满麦穗。

    请不要为我流泪。

    ——初一十三班楚语

    陈思乐停在那里,好像被定住了。

    这篇文章里并没有具体的事件,也没有具体的人名,但陈思乐知道,它在写他。

    他就是那块黄土地。

    承载着生,也承载着死。

    沐浴着光,也笼罩阴影。

    “你……是认真的啊……”陈思乐坐在位置上,放下报纸,发出了一声长叹,“世俗不会容纳我们这样的感情,更何况,我……”

    楚语用双手握住了陈思乐一只手,他有些紧张:“为什么不能容纳?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所以不想跟他上高中,不想继续做朋友吗?

    陈思乐避无可避,猝然与楚语那双真挚的眼睛对视,他胡编的搪塞话一瞬间全咽了下去,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心跳缓慢加速,变得不再正常。

    喜欢吗?

    从最初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遇到了一只有能力与他并肩而飞的雏鸟,他只想告诉那只懵懂的小鸟:你的翅膀要用来飞翔。

    喜欢吗?

    短短几天能处成这样的朋友,谁能说他们不合拍?他习惯拿主意,喜欢做计划,而楚语是一个永远不会扫兴的人,无论他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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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了什么,楚语都愿意陪他干。

    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为什么当楚语紧握他的手,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年少时期的第一次悸动,就一定代表了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喜欢吗?

    明知不可而为之,不符合他顺应天命的那条路。

    陈思乐慢慢抽出手,随后那只手拍在了楚语头顶:“小语啊,我们呢,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也只是最好的朋友。

    陈思乐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硬得可怕,根本不会产生动摇。

    可终究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命运里悄然改变了。

    他无法再分清自己看向楚语时的眼睛是否还能纯粹。

    ……

    九月二十八号,周三,月考结束第二天,楚语选择了留在十三班。

    十三班有人走,也有新人来,但大部分还是熟悉的面孔。

    笛梵始终没有出现,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的谢子郁兼代了十三班的物理老师。

    谁也没有想到谢子郁这样的文人竟然也擅长理科的东西。

    班主任不在,身为副班主任的谢子郁头上落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事情。

    比如——去大剧院的座次安排。

    这天早上,犯困正厉害的谢子郁直接把权力下放,让十三班的孩子自己选。

    “五个人一排哈”,谢子郁昏昏欲睡,一手在讲台上撑着头,眯着眼睛梦话似的道:“每一组都至少要有一个班委哈,你们自己决定好,由班委们把小组名单交上来。”

    “老大又熬夜分稿费了?”陈思乐假装昨天的事没有发生,他故作自然地招手让楚语附耳过来,“你信不信徐丝丝马上就要到我们这来?”

    楚语点头,表示深信不疑。

    他们五个的友谊是从小饭桌开始的。按陈思乐的话来说:这是炊事班友情,是革命友情!

    却见果然不一会那“炊事班班长”徐丝丝起身走来,敲了敲两人的桌子,兴高采烈道:“小语!乐乐!我们又可以一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陈思乐:看吧,我就说吧。

    楚语:嗯嗯嗯。

    “徐大小姐,您好像也没问我俩愿不愿意跟你们三个女生走呢?”陈思乐故意阴阳怪气逗徐丝丝。

    徐丝丝翻了个白眼:“你俩不跟我们一起还想跟谁一起?你要拆散小饭桌分队前,先掂量掂量我们三十根指甲能不能把你刮成穗子!”

    楚语见状,无奈打圆场,他一左一右把两人隔开:“我没去过剧院,没经验,所以得靠你们挑位置了。”

    徐丝丝闻言:“坐后排!后排能看到全景!”

    陈思乐撇撇嘴:“坐前排,前排能看清演员的神态、微动作。”

    “坐后排,我每次跟爸爸去都是选后排”,徐丝丝坚持道,“坐前排看不到从侧门出来的演员,会错过一小段剧情!”

    “那点剧情都是入场,不重要”,陈思乐也坚持自己的想法,“要看就得看神态细节!”

    两人争着争着,越来越激动,最后异口同声道:“好!你有你的理!那我们让小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