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以后，莱昂哈德·克罗伊茨开始频繁被问到同一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会成为德国国家队的一号门将？”
莱奥的回复比你预想中平静，“王位不会因为现任守卫者年长而自动空缺，这不是禅让制。王位的意义是自己赋予自己的。”
“所以你承认自己在等待卡恩退役？”
“游吟诗人，王是在蛰伏，蛰伏你懂吗——等待自己足够强大。”
记者显然没想到能从暗黑帝王嘴里听到如此谦逊的回答，追问：“那你觉得自己距离他还有多远？”
莱奥沉思片刻，“有一些距离无法丈量，唯有用汗水和努力去弥补。”
玩家坐在电脑前，几乎为孩子的成熟感到热泪盈眶。
然后莱奥补充道：“不过时间终将站在帝王一侧。”
= =
行吧。
在国家队，卡恩是无可争议的一号门将。但在沙尔克04，情况完全不同。教练会主动询问他对比赛后防的看法，后卫会在入场通道里回头确认暗黑帝王是否站在身后（尽管帝王可能还比他小半轮，但门将大爹的安全感就是如此不讲道理）。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只要他抬手示意，看台上的躁动便会慢慢压下去——好像他真的是帝王一样。
这份信任让他感到骄傲。
沉重的骄傲。
————
沙尔克04在连续两年赢得德国杯后，进入了一段沉寂的时期。球队明明拥有竞争力，联赛排名却怎么也稳定不下来，为了能够参加欧洲赛事，他们有时需要从国际托托杯一路踢起。
得知自己失去夏歇的时候，莱奥正在整理旅行的行李。
你感叹：“孩子还在长身体呢，没有暑假吗？”
屏幕里的青年没有抱怨，已经开始重新整理旅行包，边把衬衫拿出来边把训练服塞进去：“边境的战争果然不会因为季节的更替停止，海边的阳光无幸得到帝王的垂怜。”
抵达训练基地的第二天，他在更衣室长椅上坐着睡着了，队友吓他，“醒醒！！边境开战了！！”
莱奥唰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茫然地看了对方几秒，迷迷糊糊地说：“帝王刚刚正在预见即将发生的胜利。”
“帝王，你刚刚流口水了。”
帝王瞬间清醒，冷酷道：“你看错了。”
随即扭过头去，抹抹嘴角，又扭回来，试图用锐利的眼神进行谴责。
骗子。坏蛋。
沙尔克04最终赢得国际托托杯，获得进入欧联杯的资格。奖杯被送到球员面前时，队友们围着它研究了一会儿，显然很难将它与德国杯或者青年世界杯相提并论——毕竟托托杯是三场决赛制，冠军理论上有三个。
莱奥倒是爱不释手。
有人问：“托托杯也这么高兴吗帝王，要是有天咱们拿欧冠你不得稀罕疯了？”
莱奥抱起奖杯，仔细查看了一遍才回复：“当然。不过，胜利的重量和喜悦并无高低，每个奖杯都由相同滚烫的汗水铸就。”
第二年夏天，类似的故事又发生了一次。国家队集训、俱乐部比赛和欧洲赛事把赛季之间的空隙越挤越窄。最初你并没有太在意，职业球员本来就要参加许多比赛，莱奥也从未表现出无法承受的迹象。他依然准时训练，依然在比赛前触碰门柱，也依然会在扑出一次并不困难的射门后，用犀利的眼神告诉对方前锋——你的命运早已被深渊识破。
只是偶尔，画面右上角会出现一个提示：【疲劳值上升中】。
你将鼠标移过去，它已经不见了。
————
肩膀第一次出现问题，是在2003—04赛季后半段。
那是一次在一场普通的联赛中发生的、普通的进攻，角度很正，莱奥判断自己可以直接摘到，于是他向前跨出两步，高高跃起。与此同时，对方前锋也冲向落点，两人在空中发生碰撞。先碰到球的是莱奥，他将足球牢牢抱进怀里，身体却在失去平衡后倒下。右肩撞上草地时，画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你下意识皱起眉。
莱奥在地上躺了几秒。
裁判吹停比赛，队医从场边跑进来。刚完成一次自由落体的帝王爬起来，试着活动右臂，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哪里疼？”队医注意到他的表情，问。
“没事，缓一下就好。”
队医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部，观察到莱奥的下颌明显收紧。
“这里？”队医问。
“哈哈，”莱奥扯了扯嘴角，“看来地上世界的重力暂时增强了。”
“别嘴硬，这个时候老老实实说人话。”
“好像是有一点疼。”
队医紧接着让他进行了几次抬臂，莱奥勉强通过了测试。
“你可以踢完剩下的比赛。”队医下了判决，“结束后立刻和我去检查，看你下场能不能进名单。”
莱奥还想争取：“我的活动范围——”
“闭嘴，现在回球门。”
“……好的医者，我知道了医者，谢谢医者。”
赛后，俱乐部安排了进一步检查。影像显示莱奥右肩周围存在水肿和轻度软组织损伤，医生给出的处理很简单：暂停有球扑救训练，接受消炎和理疗，至少休息一轮联赛。
莱奥听完诊断，问：“如果下一场比赛前我已经好全了呢？”
“那也不会让你首发，这是为你好。”
“如果活动范围恢复正常呢？”
“没有首发。”
“如果——”
队医打断他：“克罗伊茨，你是不是只想听我说，说你明天你就能上场，说你能从第一分钟一直扑到点球大战？”
莱奥沉默。
“没得商量。”队医残酷地说，“我会和教练说下一场比赛你不进名单。”
玩家看到系统里的首发选项变灰，反倒松了一口气：感谢上帝！沙尔克04的医疗组在认真干活！
莱奥被迫休息了一场，之后开始恢复训练的时候，门将教练和主教练一起站在旁边盯着他，一个人眨眼的时候另一个人睁，一秒也没错过，连他偷偷多接两次低球都要吹哨制止。
“莱奥，不要擅自违抗恢复计划。”
“帝王有权调整——”
“你没有，我有。”
再说一次，可恶的深渊古训！！！
过了两周，从俱乐部的检查结果看，这次伤病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问题出现在复出以后。
倔强的暗黑帝王发现，自己大多数时候可以正常接球，但在连续多次向右侧扑救或者进行远距离手抛球过后，肩膀还是会一阵阵发紧。有时会痛，夜里翻身压到右侧，他也会突然醒来，直到第二天早晨，抬手也会觉得有点阻碍。这些轻微的症状很难在一次短暂检查中完整呈现，队医很关心他，每周都会问他疼痛程度、夜间反应和训练后的恢复情况。莱奥也会回答，只是答案略有删减。
他不觉得这是不诚实。
队医问他“训练后疼吗？”，他说“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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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紧。”队医问他“晚上会被疼醒吗？”，他说“没有。”
实际上，有些晚上他会醒两次，他没有说——因为沙尔克04下一场比赛有两名主力后卫病休，替补的门将最近状态不算理想；因为国家队名单即将公布，而德国队从来不缺等待机会的门将，他不能掉队；因为他确实还能完成扑救，甚至能在大部分训练里表现得和往常一样。门将教练减少了他的训练量、理疗师每天帮他处理肩部、队医也会定期做力量和活动范围测试。
不会出事的。他心想。
所有人已经习惯相信他，他不想做打破信任的第一个人。
————
肩伤最初没有改变什么，过去积累的经验让他主动选择减少极限动作。
“你是不是肩膀还疼？最近手抛球训练好像没有什么效果。”门将教练问。
“偶尔有些紧。”莱奥高抬右臂、手心向下，试图让教练相信他没事儿。
“你给我赶紧把我手放下！”教练吓了一跳，又问：“多偶尔？”
“很偶尔。”
于是门将教练又通知队医给他加做一次检查，莱奥没有抗议，在教练离开后，偷偷给自己补了几组训练。
看着他额头上的汗，你产生了一点不安。你戳着屏幕上的小人，咬牙切齿：“小崽子，你最好真的只是有一点紧。”
检查的结果一般，但也差强人意。队医认为他的恢复速度低于预期，建议他再休息一段时间，莱奥又轮休了两场。两场过后，他的测试结果有所改善。
————
2004年欧洲杯名单公布时，莱奥仍是德国国家队的三门。欧洲杯意味着高强度的国家队训练，意味着他必须再次通过体检。
莱奥没有拒绝征召。
“你准备告诉他们吗？”姐姐问。
“国家队医疗组有我的检查记录。”莱奥说。
“我问的是晚上疼醒这件事，这件事也在记录里？”
莱奥把黑曜之爪放进行李箱，没有抬头：“之前，黑夜的幽灵有时候召唤我。最近，幽灵沉寂，有所缓解。”
“我是你姐，我的眼睛很好，昨晚你拿杯子喝水的时候用了左手。”
“帝王正在提升非惯用手的控制能力。”莱奥把双手握拳放在脸颊旁边，五指张开、收紧。
“别装可爱，没用。你当我傻？你右手举不过肩膀。”
莱奥立刻抬起右臂，动作流畅稳定，直到手臂超过头顶才出现极轻微的颤抖。
“王可以。”王说。
克劳迪娅不想理他了。
国家队的医疗组拿到了沙尔克04提供的伤病记录，也重新进行了力量、活动范围和稳定性测试。莱奥当天状态不错，最终获得了参赛许可。玩家原本还期待他能获得出场机会，德国队却在小组赛阶段便被淘汰。
莱奥没有上场一分钟。
这期间，他做和世界杯时一样的事情：每天穿戴整齐，完成经过调整的热身，在场边观察卡恩和莱曼，最后再将完全没有沾上草屑的手套装回包里。
他努力保住自己可能出场的机会，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获得。
德国队的欧洲杯征程结束后，球员们各自离开。莱奥的夏歇还没开始，国际托托杯又来了。
新赛程弹出时，你第一次没有因为又能看比赛而高兴。
“你真的不休息吗？”你指了指屏幕里的小人，担心地说。
“沙尔克04需要门将。”
像是回答一般，莱奥对镜子里的暗黑帝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