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墨散意不尽 > 70. 一张旧名片
    一

    "青云观:陈清虚"

    张清看着名片上的这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那人的字写得很好,笔力遒劲,收放自如,一看就是练过的。但更让张清在意的是那三个字,青云观。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周伯年曾经在一封信里提过,说青云观是南方某省的一座道观,历史悠久,在道教圈子里小有名气。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张清还小,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您……找我有事?"张清问道,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

    那人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听说这边有个年轻人,对传统文化很有研究,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我没有研究什么传统文化。"张清把名片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您可能听错了。"

    "是吗?"那人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可我听说,你能帮人解决一些……比较特殊的问题。"

    张清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远处的蝉还在叫,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张清却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这人的气场很强。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就像是在人群中突然遇到了一只安静的猛兽——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骨子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您到底想干什么?"张清直接问道。

    那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听说你帮人看阴宅阳宅,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我这边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张清接过去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画的是一个院子的布局。图上标注了很多符号,有些张清能看懂,有些看不太懂。

    "这是什么?"

    "是我一个朋友家的老宅。"那人说,"出了问题,找了好几个人都处理不好。我想着你既然能帮刘家解决问题,说不定也能帮我朋友看看。"

    张清把那张图还给他:"您找错人了。我不懂什么阴宅阳宅,也帮人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真的?"那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刘家老宅的事情——"

    "可能是巧合吧。"张清打断了他,"地底下堵了排水,挖通就好了,和我没关系。"

    那人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名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还给张清。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张清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二

    "等一下。"

    张清叫住了他。

    那人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您刚才说的那个老宅,是在哪儿的?"

    "省城边上。"那人说,"开车大概三个小时。"

    "您贵姓?"

    "免贵姓陈,叫我陈先生就行。"

    张清点点头:"陈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帮不了您。"

    她把名片重新放回鞋柜上:"这名片您拿回去吧。"

    那人看着那张名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张清看不懂的意味。

    "好吧。"他说,"那我就不勉强了。"

    他拿起名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过这张名片你留着吧。"他说,"青云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如果有一天你想出去走走,可以先给我打电话。"

    "我考虑一下。"张清说。

    "好。"那人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张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春天到夏天,张清经历了很多事情。

    她看见了笔意的颜色,发现了朱砂不是必需品,测试了不同墨和纸的效果,尝试了不同字体的特性。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看见边界"的震撼。她帮人处理了老宅的问题,在厂区里有了一些小小的名气。

    但她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

    那些古老的符图她还没有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笔画她还没有完全掌握。她不知道周伯年为什么给她留下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最终会把她带向何方。

    但她不怕。

    三

    那天晚上,张清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白天的事情。

    那个陈先生是什么人?青云观又是什么来头?周伯年信里提到的那些道观,和这个青云观有没有关系?

    她想了很多,但想不出答案。

    最后她翻了个身,决定不再想了。

    周伯年曾经说过:"写字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急。"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练字,也适用于其他所有的事情。眼前的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还没到那个层次,就不要去想那个层次的事情。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里。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昨天的暑气被一场夜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起床洗漱,吃过早饭,然后拿出笔记本,把昨天的事情记了下来:

    "七月二十八。一个自称陈先生的人来访,说是做'传统文化研究'的,来自省城青云观。他想让我帮他'看看'一个老宅的问题。"

    "我拒绝了。"

    "理由:1. 我的能力还不足以处理外面世界的事情。2. 我不想被卷进那些复杂的关系里去。3.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透,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练习,而不是四处'出诊'。"

    写完这些,她又加了一句:

    "周老师说不能急。我记住了。"

    合上笔记本,张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厂区的大烟囱还在冒着白烟,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楼房,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丘陵的后面,据说就是省城的方向。

    四

    张清知道,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在这个小厂区里,她可以帮人看看阴宅阳宅,解决一些小问题。但那些都是"内部"的事情,是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人情和信任。如果到了外面,那些人情和信任就不管用了。

    她想起周伯年留给她的那些残页,想起夹层里取出的那些古老符图,想起李老师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周伯年藏了一辈子。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周伯年要把它们藏起来,而不是直接传给她?是因为担心她承受不住,还是因为那些东西本身就有什么危险?

    五月初那次失败的尝试还历历在目。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那种被什么东西撕扯的感觉,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劳累或生病,而是精神层面的一次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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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周伯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才会反复叮嘱她"不能急"。

    张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练习,继续积累,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至于那个陈先生,那些青云观的道士,那些外面世界的事情,等有机会再说吧。

    五

    七月的最后一天,张清站在厂区的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那座山叫青龙山,是本地的最高峰。据说在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山顶可以看到省城。但张清从来没有上去过,她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练字,画符,照看那些来找她的人。

    门卫老赵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张清,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张清笑了笑,"看看风景。"

    "这破地方有什么风景可看的?"老赵摇摇头,"天天看都看腻了。"

    张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到山腰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她看到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未知的远方。她看到天空中有几只鸟在盘旋,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外面的世界很大。这是她最近才真正理解的一件事情。

    在小厂区里,她是个"有点本事"的年轻人,大家见了面都会客气地打个招呼。但出了这个厂区,她什么都不是。那些道士、术士、高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不想去认识。

    周伯年给她留下的,不仅仅是几本字帖和几张残页,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低调、沉稳、不急不躁。这些年来,她一直按照周伯年的教导在做,从来没有违背过。

    现在也一样。

    那个陈先生说的话,她记在心里了。青云观、省城、那些"传统文化研究",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她不会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就忘记自己的位置。

    她还是个学生,还要继续上学。她还是个女儿,还要照顾父母。她还是个初学者,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外面的世界再大,也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张清转过身,向家里走去。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今天要练字,明天要帮李大爷家看看后院的水井,后天,后天再说吧。

    这个夏天,张清还学会了一件事,等待。

    以前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每天练字、画符,日复一日,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头。但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事情急不来,只能慢慢等。等到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结果。

    就像那些古老的符图,她曾经以为只要努力练习就能破解。但五月初那次失败告诉她,不是努力不够,而是时机未到。有些门槛,必须等到具备了足够的实力才能跨过去。

    周伯年说的"不能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六

    那天晚上,张清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四周云雾缭绕,看不清方向。她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一行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张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句诗。

    路很长,但不急。

    慢慢走,总会走到的。她起身洗漱,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窗外的阳光比昨天暖了一些,院子里的槐树枝头冒出了几点嫩绿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