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并肩走进大殿。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像一百盏灯同时亮了。
但冷灵只看着前面那座高台。
天帝的脸在光中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冷灵,曦光。天地所生的两道光。朕等你们很久了。"
冷灵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
"不知道什么事,让天帝这么急着找我们?"
天帝笑了。那个笑声很轻,但整个大殿的灯都跟着晃了一晃。"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一句,你们愿意归入天庭,受封神职吗?"
大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冷灵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天帝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但温和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那就可惜了。这片天地,终究需要有人管。你们不愿意管,我就只能派别人去管了。"
冷灵和曦光站在大殿中央,头顶是上百位仙官的目光,面前是高台上看不清脸的天帝。
空气很沉,像有一百斤棉花压在她们肩膀上。
曦光捏了一下冷灵的手。冷灵感觉到她的掌心在出汗。
"天帝陛下。"冷灵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
"这片天地是我们自己造的。天是我们铺的,星星是我们画的,月亮是我们捏的。就连地上那些花花草草,也是我们看着长出来的。您说派人去管,请问您的人去过那里吗?认识那里的一草一木吗?"
大殿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仙官互相交换了眼神,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一个小声说了一句,"狂妄。"
天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高高的金色座椅上,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的温和少了一分,凉了一分。
"你们造了天,画了星,捏了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那里住下了。挺好的。"
"挺好的?"天帝轻轻笑了一声,"你们可知道,天上的星辰、地上的山河、人间的一切生灵,都离不开信仰?你们造了天,但你们能保证那些星星永远不灭吗?你们能保证那颗月亮永远不坠吗?"
冷灵沉默了一瞬。
她确实不能。星星会老,月亮会旧,她们造的天地并不是永恒不变的。
"不能保证。"她说,"但我们能修。坏了就修,旧了就补。不用别人插手。"
"如果你们有一天不在了呢?"
"我们一直都在。"
"没有人能一直都在。"
冷灵没有接话。
她感觉到了,天帝在一步步地收紧绳子,像一只猫在跟老鼠玩。他不是在问她们,他是在证明她们离不开他。
曦光站在她旁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小声说道:"灵,他在绕我们。"
"我知道。"
"怎么办?"
"站着。"
"站着不说话?"
"站着不说话。"
曦光听她的。
她闭上了嘴,但她的手越握越紧,金红色的光芒在她身周不安地跳动着,像一簇被风吹歪的火焰。
天帝似乎对她们的沉默有些意外。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温和的,也不再是凉的,而是一种朕说完了,你们应该害怕了的语调。
"冷灵,曦光。你们是天地所生,朕敬你们三分。但三分归三分,规矩归规矩。天庭统管三界,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你们不归入天庭,就是逆天。逆天者……"
"会怎样?"冷灵打断他。
"剥夺神格,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冷灵深吸一口气。她感到曦光的手在发抖。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知道了。"冷灵说。
"知道了?"
"知道了。但我们还是不愿意。"
天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曦光几乎忍不住要开口,久到冷灵的脚都站麻了。
然后天帝开口,"好。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他抬了抬手。大殿两侧的金色柱子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光,是文字。
一行一行的金字从柱子上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像爬满了蚂蚁。
冷灵眯眼看去。那些文字写的是一种古老的律法,无情道。
"这是天庭的第一律法。"天帝说,"万物不得因情生乱。星辰不得私通,神官不得动念,凡人不得以私情干扰天道。你们造的那些星星,若是因情而变,就是触犯律法。朕有权将它们全部收回。"
冷灵盯着那些金字,牙关绷紧了。"……你拿星星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规矩。"
曦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凭什么定这种规矩?"
"朕是天帝。"
"天帝怎么了?天帝就能管别人的星星?"
"别人的星星?"天帝又笑了,"那星星挂在天上,就是三界的星星。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我们画出来的!每一颗都是我们画的!"曦光的声音提高了,金红色的光猛地涨了一圈,把离她最近的几个仙官烫得往后跳了一步。
"画出来又如何?没有天庭的庇护,它们迟早会灭。你画得了一颗,画得了所有?"
"我……"
"曦光。"冷灵拉住她。
曦光回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倔强和不甘。"灵,他说我们的星星会灭。"
"我知道。"
"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我在听。"冷灵看着她的眼睛,"我在听。但你别急。"
她按住曦光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天帝。"你说星星会灭。那我问你。如果它们灭了,你管吗?"
天帝微微一顿。"朕自会派人修缮。"
"那就是说,你也管不了它们的灭?你只能派人修?"
天帝没有回答。
"你管不了它们的生,也管不了它们的灭。你只能在它们灭了之后去修。"冷灵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凭什么说它们是三界的星星?它们是我和她的孩子,不是你随手可拿的东西。"
大殿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天帝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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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那种重量压下来的感觉。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铺天盖地的,像一片烧着的海。
冷灵的银白色光芒被压得缩了一半。曦光的金红色光芒也被挤成了薄薄的一层。
"冷灵,"天帝的声音变得沉了,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太天真了。"
"我天不天真,不劳您操心。"
"你以为你硬撑着,就能保护她?"
冷灵的瞳孔微缩。
天帝向前走了一步,金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们被迫后退了一步。"你硬撑,她就跟着你硬撑。你站着,她就站着。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下了,她怎么办?"
冷灵咬紧了牙关。"我不会倒。"
"你会。没人不会。更何况……"天帝微微俯身,金光逼近她的脸,"你倒下的速度,比她快。"
冷灵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但她注意到曦光的目光,那是一种他在说什么的茫然。
天帝说的不是她们都知道的事。他说的是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什么意思?"冷灵问。
"没什么意思。"天帝直起身,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提醒你,你们以为你们是平等的,但你们并不是。她比你弱。她没有你那么硬的骨头,没有你那么冷的血。她比你怕。"
"我不……"曦光想反驳。
"你不怕吗?"天帝打断她,"你不怕她受伤?你不怕她因为你的倔强而被连累?你不怕有一天她站着站着,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曦光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些话一字一字地扎进她心里,因为那正是她前几天晚上对冷灵说过的话。一模一样的,一个字都没差。
他怎么知道的?
她抬起头,看向天帝。他那张被金光遮住的脸,在她眼中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她自己最深的恐惧。
"你……"曦光的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
"朕是天帝。朕什么都知道。"
冷灵拉住曦光的手,把她往身后拽了拽。"别听他胡说八道。"
"灵……"曦光的声音很小,"他说得对。我确实怕。"
"怕什么?"
"怕你一个人。"
冷灵低头看着她。曦光的金红色光芒已经缩成了很小的一团,像一朵被风吹熄了大半的蜡烛。她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个样子,是怕自己,是怕她。
"你不会一个人,他在挑拨我们俩的关系。"冷灵说。
"可如果……"曦光有点被吓到了。
"没有如果。我在。"
曦光抬起头,看着她。
冷灵的脸很平静,她总是很平静。但曦光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要替你站到底的倔强,冷得像冬天的月亮,但也暖得像她手里一直握着的星辉手环。
"那……好。"曦光吸了吸鼻子,"我在。你也在。我们都在。"
天帝冷冷地看着她们。"那就跪吧。"
"我们不跪。"冷灵说。
"朕没有问你们跪不跪。朕在命令你们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