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岑注视着茶几上的易拉罐,一股寒意涌上心间。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她才恍然惊觉,公寓里有些太安静了,好像巨大风暴过后的诡异宁静。
谢岑想起刚才听到的那道声响,快步走向隔壁,在距离房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把从厨房里拿出的水果刀攥在手中,单手打字:
—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平时有些差劲的信号此刻却意外地顺畅,信息刚发出的瞬间,她就收到了闻烬的回复:
—劳驾把冰箱里那只银色箱子递给我
得到回复,谢岑下楼走到冰箱前。
东西比想象中沉了不少,因为在冰箱里存放太久,金属手柄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
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她心想。
谢岑把箱子轻放在闻烬房间门口,抬手敲了门,另一只攥着刀的手背在身后,以防不测。
过了片刻,她面前的门被打开,闻烬这会好像完全不担心别人窥探他的隐私,大咧咧敞着门。
不过谢岑很有边界感地没有往里看。
闻烬伸手拎起箱子,还不忘抬头跟谢岑道谢。
他快速输入密码,箱子应声而开,他拿出一罐营养剂之后重新把箱子锁上。
“劳烦帮我放回去一下。”
“你还好吗?”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
谢岑单手接过箱子,看着对面的人。
“我没事,”闻烬仍旧表情漠然,略微颔首,轻晃着手中的易拉罐,“合法合规,谢小姐需要的话,可以扫码溯源。”
如果不是面前的人说话有些阻塞,谢岑或许真的相信他一切都好了。
毕竟谁能想到面前这样一个高大的男子会是个三天两头倒下的病秧子。
似乎是担心谢岑不信,闻烬这次当着谢岑的面拉开拉环,饮下罐中的液体。
淡红色的液体沾在薄唇上,滑到嘴角,因为来不及吞咽从唇角流下。
真的,好像血。
谢岑看见闻烬放下手,拿出手帕把脸上沾带的液体擦拭干净,抬头向她露出一个弧度平平的笑容,洁白的尖牙隐约可见。
随着闻烬动作,谢岑不自觉后退半步,掌心因为用力过猛被塑料刀柄硌得生疼,但也让她保持清醒。
老天,她这二十六年以来遵纪守法,按时交税,从来没有干过什么道德败坏的事情,为什么遇到了一个这么诡异的室友。
上天保佑,一定要让她活得好好的。
“我什么都没看到。”在闻烬开口威胁之前,谢岑抢先说出口。
闻烬看着她,轻轻挑了下眉,却没反驳,好似在等谢岑自己发现。
谢岑见闻烬没有什么反应,心里更加紧张,随时准备举起手中的刀。
这时空气中的分子终于飘荡到她的鼻尖,她并没有嗅到任何铁锈味和血腥味,反而闻到了淡淡的番茄味。
谢岑:?
这不对吧。
这家伙每天躲着人,像妖孽一样进食,结果喝的居然是番茄味营养剂?
或许是她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她看着闻烬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凑过来,轻笑着问道:“谢小姐,你以为我喝的是什么?”
刀刃反射的白光照到闻烬的眼睛,谢岑看见了。
闻烬也看见了,她想。
“可惜我这药不能随便给人喝,不然谢小姐你可以亲自鉴定。”
说完闻烬起身走到客厅,将喝空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转身接过谢岑手中的箱子,慢条斯理地走向厨房。
这是谢岑第一次看见气色很好的闻烬,与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一个像是古罗马最骁勇的将军,另一个则是阴天易碎的下弦月。
不过幸好,闻烬的危险性短暂解除了,起码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恐怖,也没有最初想的那么荒谬。
拜托,她真的是一个无神论者。
因为之前内心对闻烬有些负面的猜测,谢岑内心感到些许愧疚,打算等人回来道一声抱歉。
毕竟她的猜测有些太过分了。
她在这边认真反思自己的不对之处,厨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谢小姐,水果刀用完了记得归位,刀具很危险。”
谢岑:撤回了一颗愧疚的心。
她或许更想要一个哑巴室友。
“就来。”谢岑硬着头皮走到厨房,在闻烬正经的注视下把刀具放好,欲盖弥彰道,“刚才听见你的动静有些着急,就忘了手上还拿着它,哈哈。”
闻烬站在她旁边,挺拔的身形遮挡住头顶的吊顶,投下一片阴影。
她立在阴影中,头顶上方响起意味不明的声音:“没想到谢小姐这么热心。”
谢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如果老老实实关上了门,按理说是不该听到那道声响的。
她只短暂心虚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无论起因如何,事情的结果就是她帮了他,而这个家伙还不识好歹。
“没办法,见死不救的事我做不到。路边的小狗小猫我都会救,更何况你是个大活人。”她底气十足地反唇相讥。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清楚,正常人应该能自行体会。
她已经很体面了,谢岑想。
“那还真是多谢。”
谢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从闻烬身边走过:“这没什么,劳驾去客厅等我下。”
谢岑快步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确认过的合租守则,回到客厅递到闻烬面前:“我想需要再补充一下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你的身体状况并不像钟太太说的那样,起码我住进来这几天看到与她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哪样?”闻烬问她。
谢岑一字一句道:“小毛病。”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电话里说是小毛病,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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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时候说是老毛病。她真该好好同他们咬文嚼字的。
“实话实说能给大家节省很多麻烦。”
谢岑腹诽,有病去治就好了,还整得神神叨叨的。
“实话实说你还会搬进来吗?”
听见闻烬冷不丁问出声,谢岑有些怔愣。
这话说的奇怪,好像他多害怕自己不住进来似的。可是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她在此之前也并不认识一个叫闻烬的奇怪男子。
“为什么不会,你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这下轮到闻烬愣住:“你不害怕,也不嫌麻烦?”
“害怕是有点,但是你说清楚我就都能理解。谁身上还没点慢性病了,我也不一定就比你健康。”
谢岑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既然我选择了合租,就做好了解决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问题的准备,这算不上什么麻烦,我又不用24小时照顾你。”
“顶多像今天这样给你递个东西,再不济给你叫辆救护车,顺手的事。”
“再说了,押金那么贵。”谢岑忍不住嘟囔道。
闻烬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抓住:“知道了,谢谢。”
谢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抓起笔在纸张空白的地方写下来程真的姓名和电话,示意闻烬也赶紧补充。
她看着闻烬熟练地写下陆允的名字,心里有些感慨,差点忘了,闻烬也算是她的半个甲方。
谢岑此刻终于找回一些乙方人的卑微,拿起守则,好声好气道:“那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想起什么再补充,辛苦了。”
未免太卑微了,她感觉自己刚才的话后面跟了五个波浪号。
闻烬面上神色不变,点头道:“好,早点休息。”
谢岑回到房间,原本的困意已经在刚才的一番乌龙中消失殆尽。她索性打开电脑,接着看今天收到的账号信息。
她把账号按发布的话术按照内容拆分成几个大的模块,又把账号所触达的用户按照问卷中的标签进行分类,果然几乎同标签内容完美重合,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她把内容整理成文档之后准备发给程真,手指已经落在发送键上,却倏然顿住。
今天临走时程真的神态还历历在目,她分明不希望自己过多干涉她的工作。
既然是她自己说的,程真是项目负责人,那她应当相信她,并且尊重她。
她把聊天框中的文档删除,合上电脑,缓缓吐出一口气。
折腾了一番已经接近凌晨两点,谢岑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听见哗哗的水声,她没由来地想起闻烬问她的话,还有些心有余悸。
不害怕吗?
怎么可能,她快要怕死了,所以才拿着水果刀去敲门。如果不害怕,她就不会回房后还偷偷出来查看。如果不害怕,她就不会每天进门后就落锁,还把沙发推过去抵住门。
她只是爱财,但是她更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