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进度:2/100000】
宋欢心里门儿清,她知道这两点进度是哪里来的。
是那两名劫掠百姓的胡人被处死了。
书生在昏睡之中,低低呢喃着话语,字音模糊,隐约藏着一个“欢”字。
李富贵的耳朵猛地竖起,碧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瞬极淡流光,周身淡淡的合欢花香骤然浓郁了几分。
它转瞬又恢复起那慵懒憨态,低头慢悠悠地舔起自己胖乎乎的爪子,仿佛方才那异象只是错觉。
宋欢没留意猫的异样,只听见那声呢喃,心头微微一动。
她抬眼看向干草上的少年。
颜渊斜倚土墙,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儒衫,衬得他身形单薄易碎,额角伤口已经不流血,只是脸色依旧泛着冷白。
可宋欢看着他,心底只剩一片清醒,充满了戒备。
她在地府阅尽千万卷宗,见惯了落难的书生知恩不报,翻身即弃旧人,心软者最后满身伤痕。
她本就因为闯祸来凡间刷任务的阴差,只求安稳种地,顺顺利利攒够十万魂魄归位,半点凡尘纠葛都不想沾。
尤其是——
她还亲手举过石头,想了结他。
宋欢一想起昨日那幕,她举着石头想要害人,被当事人当场撞破,社死的窘境,她的耳尖便不受控地泛起薄热。
她迅速地压下狼狈,面色绷得更加冷淡,眉眼疏离,一副铁石心肠的平静模样。
她利落干脆地收拾好农具,垂着眼,不看他。
粗粮已经只够一日的吃食了,如今又多了一个弱书生,多了一只腿残的肥猫,不得不去地里面和山里寻找吃食了。
宋欢把一块杂粮饼放在他手边,语气尽量平淡疏离:“我要去打理一下田地,还要上山采草药,再看看有没有野菜,你安分躺着,等我回来。”
书生的长睫毛垂着,墨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委屈,声线轻弱沙哑,一副毫无依靠的模样:
“颜渊,我叫颜渊。”
“姑娘是要赶我走?我身无分文,乱世孤身在外,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宋欢指尖一顿,掌心微微攥紧,指节泛出浅白。
她其实微不可察地心软了一瞬——他太弱了,简直就是弱鸡一个,太像乱世里的浮萍了,任谁见了都难狠心。
可下一秒,地府的那些负心案例又出现在脑海中,那点恻隐瞬间被碾压。
她敛去眼底所有微动,侧脸清冷淡漠,语气斩得干脆:“等你的伤势稍稍稳定,我给你准备一些干粮盘缠。我一个人独居惯了,不习惯外人留下。”
她不敢心软,不敢留。
她怕自己一时善意,最后变成扯不断的劫。
颜渊看着她刻意疏离的姿态,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委屈与狡黠,却依旧一副温顺可怜的模样,温润的目光缠上她,软声赖着:
“姑娘救我一命,尚未报答,我怎能一走了之。”
“我能种地,能采野菜,还可以劈柴,不会白吃姑娘粮食,留下给你做活抵债,万万不要赶我。”
“当然还可以暖床。”
只是最后一句句话说的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一旁蹲卧的李富贵尾巴一甩,碧绿瞳仁里满是嫌弃,不会赚钱养家养女人养本猫,只会一味地装可怜卖惨。
宋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乱的情绪,不再接话,转身拎起农具出门,背影挺直,绝不回头,看似决绝,实则步履微僵,分明是刻意逃避。
今日的田地格外反常,往日贫瘠干裂的泥土,今日却温润肥沃,青菜棵棵肥厚水灵,荞麦穗已经快饱满了。
宋欢弯腰除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发丝贴在颊边,她抬手随意拂开,动作利落麻利,是日日务农练出的熟稔。
想她一个底层小小阴差,会种地是必须会的生存技能,她隐约想起,当年地府割麦大赛,她还拿了头奖。
奖励好像是个簪子,该死的阎君太抠搜了,只给奖励了一支木簪,大概是合欢花样式的,后来不知道被她丢在哪里了。
太顺了。
顺得诡异。
她心里隐隐察觉的不对劲,摇摇头只当是昨夜露水滋养,没有深思,摘了一半筐鲜菜,转身背上竹篓进山。
后山更是顺得离谱!
遍地的马齿苋,还有野笋,有成片上等止血的草药,宋欢很快把竹篓摘满了。
宋欢忙活完靠着大叔休息,捏了捏发酸的手腕,垂眸看向自己单薄纤细的胳膊,眼底掠过一层清晰的自知落寞。
她虽是地府在册阴差,可重生寄宿这具凡间躯壳后,修为被锁大半,灵力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乱世荒山野岭豺狼虎豹横行,外头胡人劫掠无度,仅凭一把锄头、一身蛮力,自保都勉强。
但凡遇上凶猛凶兽或是大队乱兵,她毫无招架之力。
况且屋里躺着伤势未愈的颜渊,看着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还有整日好吃懒做的胖猫,还有昨日为救自己受伤的李差役。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打定主意:趁着天还没有彻底黑,往更深的深山里走一走,希望能捡些野味囤着。
既给体虚的自己固本补身,也给耗损过重的颜渊养伤,顺带满足李富贵那张馋嘴,还能报恩。
只是脚步刚刚踩进林间,就看到在前方低矮灌丛里,一头膘肥体壮的野山羊竟然歪倒在草堆里。
野山羊的四肢绵软动弹不得,皮毛顺滑油亮,身上也没有撕咬伤口,头上一摊血迹,目光扫到旁边的树干,上面有一摊未干的血迹。
这只野山羊是自己不小心撞死的?
自投罗网,守株待羊?
唾手可得,这是上天的的馈赠!
宋欢弯腰把野山羊捆扎妥当,沉甸甸的猎物坠着竹篓,压得她肩头微微下沉。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望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心里一阵开心,她的运气果然好起来了!
人果然会突然变好的!
宋欢深吸一口林间微微凉的空气,她驮着满篓沉甸甸的青菜药材和野味野味,转身踏着余晖,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折返。
到家时,已经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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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西山。
推开屋门,颜渊正正在熬粗粮粥,屋内已经被收拾的十分干净。
看见她背着满满一篓山货进门,立刻上前想搭把手,刚伸手便身形一晃,虚弱的向一侧倒去。
宋欢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指尖堪堪要碰到他衣袖,又硬生生地收回,手背微绷,侧身避开,语气淡得像冰水:“不必乱动,养你的伤。”
她怕和他有半分亲近牵扯,怕心绪再次乱套。
颜渊踉跄了一下,竟然直直直直地撞进宋欢怀中。
这一瞬,昨日举石,四目相对,当场社死的画面轰然回笼脑海。
宋欢耳根瞬间发烫,心跳乱了半拍,把颜渊一把推到一边。
她强行垂眸,敛尽眼底所有窘迫,面色冷静地把竹篓放下。
她刻意放轻呼吸、收敛所有神态,连睫毛都绷得僵硬,只想快点拉开距离。可咫尺之间,少年温热浅淡的呼吸仿佛依旧在她的脸边。
颜渊垂眸看着她强装镇定,耳尖却早已红透,一副别扭模样,他墨色眼底藏着一抹极轻极宠的偷笑。
他视线扫过竹篓里的野菜药草和新鲜野味,眼底的宠溺更是快要溢出来了。
一旁李富贵蹲在桌案上,圆溜溜的眼睛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木桌,碧绿瞳仁里藏着了然,暗自翻了个白眼。
宋欢没察觉他眼底的暗流,只顾着强行拉开距离,稳住自己纷乱的心绪,草草把药材捣好,想着尽快敷好药。
颜渊十分配合,微微低头凑近,任由她的指尖轻触上自己额间的伤口。
他肌肤冷白细腻,呼吸浅淡温热,拂过宋欢手背,让她指尖微微一僵,下意识收回半分力道。
下一瞬,宋欢的手腕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攥住。
力道极轻,温柔却执拗,不容她挣脱。
颜渊嗓音低柔:“姑娘手急,碰得我疼,我自己来便可。”
他顺势接过草药,垂眸亲自细细敷裹。
颜渊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凉细腻的触感一遍遍传过来,惹得宋欢浑身微僵,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别扭又慌乱,偏还要死死端着冷淡神色。
二人近距离的呼吸交缠,她方寸之间全是他清浅的书卷气。
他突然低低地浅笑出声。
宋欢眼神无处安放,只能偏开脸,盯着墙面枯草,耳尖热度一路烧到下颌,心底乱成一团麻:
这人明明弱得不堪一击,怎么一举一动,总能轻易打乱她所有分寸?
“你方才在笑什么?”她强行稳住声线,故作冷淡质问,想夺回主动权。
颜渊抬眸,眼底笑意清澈又狡黠,直白戳破她的伪装:“笑姑娘故作冷漠,耳根却红得厉害。”
一语拆穿所有佯装。
宋欢心口一窒,瞬间失语,窘迫得指尖微微蜷缩,脸上冷淡面具几乎裂开。
羞涩,囧破,恼乱,层层叠叠堵在心口,赶他走的念头瞬间又硬了几分——
这人绝不能留,再留下去,她冷静千年的心境,迟早彻底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