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林照娘的宗室生活手札 > 3. 新邻居
    林照娘也就比吴氏早到几步路,不比她多看到些什么。

    但林照娘的目光在三波人里一流转,就猜出了个大概。

    她那天魔星转世的弟弟,每日都领着邻里的一群小孩玩闹,今日应当也是,然后遇着了这个提着茶瓶的生面孔男人,不知有什么矛盾,闹了起来,正好阿舅阿妗带着一个下人来家里送东西,在巷口撞见了,以为有人欺负她阿弟,就转过头来和这个生面孔男人对峙。

    林照娘虽然根据三波人的神情、站位有了猜测,但并未武断地给出结论,她先喊了阿舅阿妗,然后目光望向自己的阿弟,“林尚学,怎么回事?”

    她语气平静,而惯常顽皮似滚刀肉的林尚学一听阿姐喊他的全名,便是一激灵。

    虽然他骑在别的小孩身上,又让那小孩站在台阶上,左右两边还有搀扶自己的小孩,是全场最高的人,但面对林照娘,他气势还是矮了两分。

    林尚学则丝毫不觉得自己怕阿姐有什么不对。

    毕竟阿姐不但管着家里所有的糖,还是家里唯一会花钱使唤他的人,阿姐不高兴他就一文钱也没有,阿姐一怒他就再没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后果,林尚学一骨碌从同伴的背上爬下来,屁颠屁颠跑到林照娘身边,指着那个提着茶瓶的陌生男人,大声控诉,“他不是好人,刚刚他拎着一篮子碗,要挨个倒擂茶给我们喝,虎子说不喝,他还硬要倒,哪有生人非要追着小孩喂喝的,怕不是想药倒我们,把我们都拐了去!”

    林尚学七八岁的年纪,家里养得好,脸颊微鼓,因着方才和同伴嬉闹,现下满头大汗,面色潮红,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如闪电,说话更是口齿清晰,一大串话说下来又快又有条理。

    听了他这话,一旁来看望妹妹的阿舅一家,当即怒不可遏,尤其是阿舅,撸起衣袖就想上前揪人家衣领。

    林照娘却喊住了阿舅,转头看向那直呼冤枉的生人,问他是怎么回事。

    那生人一手提茶瓶,一手拎竹篮,想捶胸都空不出手来,只能用力跺脚来表示自己被冤枉的激动,甚至连口音都飙出来了,“恁得冤枉人哩!”

    “我是汴京来的嘞,刚搬到这边,我那边的习俗就是搬家得喝擂茶,谁承想、谁承想……”

    那生人委屈得都快哭了。

    其实汴京那边的习俗是搬新家了,邻里会来给新邻居送擂茶,他实在想念热腾腾的擂茶,便自己擂好了,拎出来分给邻居们一块喝。

    从家里出来以后,他还没来得及送给邻居们,便看到这么多小孩闹得正欢,心里觉得真喜人,想到自己那路上没的小儿子,忍不住生了亲近的心,又看天气炎热,就想先分给他们止渴。

    那生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好好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哭得眼泪哗啦直流,偏偏两只手空不出来,擦不掉眼泪和鼻涕,只能一边哭,一边努力吸鼻涕,看得人心酸酸。

    刚刚还愤怒的阿舅,此刻见了这心酸又滑稽的场面,也忍不住生了怜悯,从林尚学身上拿了块擦汗的帕子,食指和拇指小心掂起,给那生人擤鼻涕。

    阿舅还体贴道:“兄弟,哼一哼。”

    那生人泪眼朦胧地感激阿舅,“多谢!”

    眼看着气氛和缓下来,林照娘主动开口,“方才实在对不住,不若我们送您回去,路上若遇着邻里,正好帮着绍介一二。”

    其实她还是不完全信生人的话,故而找了好听点的说法。

    那生人没听出真正的意思,感动得不行。

    接下来,林照娘的阿舅打头跟着那生人,林照娘等人则走在后面。

    路上,阿舅还与人家细谈,知道了对方姓李,原先在汴京有铺子,后来迁去了建康府,辗转几年终于搬到了这边,得亏有门手艺,铺子和房产虽然没了,但有家传的木匠本事,倒是饿不着。

    李木匠如今的住处是租的,一个小院四间屋子,掠房钱两千钱,算是公道价。

    到了宅子门前,林照娘和吴氏作为女眷便不方便进去了,反而是阿舅好奇地跟进去瞅了瞅。

    阿舅出来的时候,不仅那李木匠出来了,就连他娘子和女儿也跟着出来,说是正好见见邻居,林照娘和李小娘子年纪相当,往后可以多多来往。

    知道是自家阿弟闹了乌龙,眼下只有赔礼道歉的份,听了这话,林照娘自然是答应下来,还让阿弟诚恳地向李木匠认错。

    接着便是一番热闹的互相退让的场面。

    好半晌过去,林照娘一行人才得以归家,而她阿舅手里还拎了壶李木匠的娘子硬塞来的擂茶。

    吴氏很不安心,路上扯着林照娘商量,“要不过会儿拿点什么送去给人家?可咱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林照娘倒是对家里了如指掌,思忖一番后道:“正月时,不是用酒糟腌了一坛猪肉与鸡肉,正好阿舅今日来了,开了坛子,斩了鸡摆上桌,再拿一条猪肉送去李家。”

    吴氏觉得可行。

    随后,她们就到了家中的宅子。

    林照娘家住的两进的宅子,像是一个日字型,日中间那一横便是一堵墙,开了一道门,就此分作内院与外院,故而那道门也叫中门。

    吴氏归家后,去外院的书房里喊出正闭门刻苦读书准备发解试的丈夫,以此招待上门来的兄长。

    至于林照娘则领着阿妗进了内院,内院是女眷日常起居的地方。

    阿妗便是舅母,只是这边方言都喊阿妗。

    穿越多年,林照娘对本地方言已能说得很熟练了。

    林照娘将阿妗请到椅子前坐下,便想要去寻茶粉、烧热水,好点一杯茶奉上来。

    阿妗拦住了她,道是李木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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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送了擂茶,喝擂茶便是了,自己庄户人家,比起常吃的茶,反倒更爱喝擂茶,踏实饱腹。

    林照娘遂去外面倒了三碗擂茶。

    正好吴氏也进来内院了,阿妗自然由吴氏自己来招待。

    林照娘只管陪在一旁坐一会儿,也不必多说什么,按这边的规矩,未出嫁的女儿太聒噪就显得不庄重,她便心安理得地安静下来,静静喝擂茶。

    那李木匠一家原是汴京人士,做的擂茶自然也是汴京风味。

    林照娘这边常喝的擂茶,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像林照娘家里,除了茶叶、芝麻,还会加一点陈皮,若是冬日则会加点花椒,口味更多变。

    而李木匠家的擂茶,口感很醇厚,光是林照娘能尝出来的就有酥饼、糯米、榛子等。

    味道甜甜的,很重的谷物香,倒也很好喝。

    她正低头品尝擂茶呢,就听见阿妗讲乡里有个不错的后生,很得师长看中,如今在州府求学,家里也有些田产。

    林照娘一听便知晓好端端阿舅阿妗为何会忽然来。

    她状似随意地喝擂茶,实则每一口都尽量多喝一点,直到一碗见底。

    林照娘这才起身,她故作羞涩,说自己该去织布了,然后便离开。很符合现下闺中女子在听到长辈们谈及自己亲事后应有的羞涩。

    然而等她出去以后,脸上的羞涩荡然无存,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织布机前,思绪有些放空,手却自己熟练地拿起梭子,拉动筘框,有条不紊地织着布。

    望着自己忙碌的手脚,林照娘心中升起淡淡的惆怅,穿越十年,她织布都成肌肉记忆了。

    要是有一日能穿越回去,凭着自己织布的手艺,不知道能不能在暑假做个手作娘。恐怕也不行,据说簪娘手作娘都很卷,她也就会织布和简单的缝缝补补。

    林照娘面无表情,手上动作飞快,此刻即便有人在她跟前,恐怕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则又开始在心中畅想起自己回到现代要报考什么,穿越前她高考刚出分,一直在和家人想怎么报志愿呢。穿来这里以后,思考穿回去要学什么就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思来想去,林照娘觉得还是得学门带点手艺的专业,万一不小心再穿越了,还能养活自己。

    学医?

    好像太苦了。

    学土木?

    毕业即失业,还是算了。

    ……

    想到最后,她苦恼地蹙起眉头,决定不想了。

    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好吧。

    虽然那李木匠说他自己是木匠,可林照娘总觉得不大像。

    至少她不怎么见过有木匠能身长七尺,人壮得像头熊,还走得很沉很稳重很外放,有点儿神气,几乎诠释了昂首阔步四个字。

    也不知道阿舅是怎么敢拦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