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真哭了?”
黑影压下,眼前的希莱茵倏然换上另一幅面孔,笑着凑近过来。
“滚你的大爷的!”吴漾还在气头上,张口就骂,“有病啊!”
“第一,我爸爸是家里的老大,所以我没有大爷。”希莱茵伸出一根手指,似笑非笑道。
“第二,看来那天晚上确实挺爽的,不然你也不会惦记我这么长时间。”
眼皮狠狠一跳,吴漾面色阴沉,转身就走,身侧风声袭来,希莱茵长腿一跨拦在面前,吴漾想也不想,当即挥拳而出。
一只修长结实的手牢牢攥在腕间,吴漾下意识抽手,却被猛地朝前一扯,转瞬跌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嘴唇贴近,气息拂在耳畔,希莱茵低声道:“说真的,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已经恢复好了么?”
“你这个狗东西……你!!”吴漾声音戛然而止,瞬间睁大双眼。
……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腰侧,且随着吴漾的挣扎而有些蠢蠢欲动。
晴天霹雳闪过,那一刻吴漾是真的吓得浑身直哆嗦:“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本来没想做什么,”希莱茵哑声道,“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丝丝清冽的薄荷气息传来,吴漾只觉希莱茵环在胸前的双手不住发紧,温热的嘴唇贴在后颈,隔着那层薄而危险的抑制贴纸不住摩擦,继而深深吸气,像是要把他的味道吸入肺腑。
脑海中不由自主,再度浮现出那晚的情形,隐约记得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有什么湿软的东西在脸上不断擦拭,最终久久停留在唇畔……
不知过了多久,希莱茵的力道终于松懈,吴漾忙不迭地挣开他的双手,一头扎进拐角后,满脸的惊恐与震撼简直抑制不住。
希莱茵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火气再大,也怕流氓。
吴漾瞬间偃旗息鼓,甚至在希莱茵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就这么说定了,”希莱茵朝他一扬下巴,“新生代表的名额是你的了,随你当做今天的奖赏也好,补偿也好,怎样都无所谓。”
本来都快把这事给忘了,这一句话又成功挑起了吴漾的怒气值,当即大怒道:“你这个——”
咚!
跺脚声猛地传来,希莱茵同时躬身,猛地探头到吴漾眼前,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吴漾:“!!”
刹那间汗毛倒竖,吴漾险些惊得咬了舌头,强烈的恐惧之感袭来,迫使吴漾拔腿就跑。
一路狂奔至电梯前,吴漾气喘吁吁地转头,却见希莱茵一脸轻松地站在原地,抬手朝自己挥了挥。
“叮”的一声电梯开门,吴漾面无表情地朝他比了个中指,进入电梯,手指狂点按键,大门关闭的刹那,差点腿一软瘫在电梯里。
……天杀的……死同性恋真可怕!!
吴漾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楼,踏进宿舍大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前上锁,玻璃调成双面不可视模式,连一丝微光也透不进来。
芬尼回来时,整个宿舍伸手不见五指,一瞬间还以为穿越进了黑洞中心。
“小漾?”芬尼试探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吗?”
“芬尼……”吴漾半躺在床下,气若游丝道,“我被同性恋摸了,我不干净了……”
同性恋的芬尼:“……”
自那天后,吴漾彻底老实下来,日子照过,训练照做,但只要见到希莱茵,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立刻就像耗子见到了猫,忙不迭逃得远远的。
后来索伦又发信息联系他几次,吴漾坚决不再回复,次数多了索伦也懒得再搭理他,最终通知希莱茵放弃了代表名额,已经将吴漾的姓名及资料提交上去了。
时间转瞬即逝,军训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索伦看他们也无心训练索性大手一挥放了三天假,千叮咛万嘱咐,连哄带威胁绝对不能搞事,然后便随他们去了。
菜鸟星上只有维持军训的基本设施,娱乐活动很少,群聊里沸腾了整整一晚,最终全票通过,就决定是聚餐了!
当天,新生们将食堂搜刮一空,有些手巧的还提前准备了饭菜,随后浩浩荡荡,直向礼堂行去。
礼堂内仍是破败不堪,当初为了展开搜救,院方派遣机器人加固了摇摇欲坠的穹顶,并清掉了大部分碎石。
此刻,在新生们别出心裁地布置之下,偌大的礼堂再度恢复了热闹,大家团团围坐,在这个充满最多回忆的地方,共同举杯。
大地震颤,引擎轰鸣声响起,巨大的机甲缓缓关闭,舱门打开,露出的却不是希莱茵的脸。
吴漾怔愣一瞬,克制着脑中翻腾的念头,久久注视着这台为之付出努力心血,甚至在最后关头救下自己性命的机甲,心中百感交集。
“是希莱茵特意叫我开上来的。”那名驾驶员的声音传来。
“没有他,便没有我们的胜利。”希莱茵像是在笑,“我觉得大家都想再看看他。”
“是啊是啊!”不知是谁道,“说起这个机甲,这可多亏了吴漾啊!”
旁人起哄道:“吴漾,你来说几句吧!”
冷不防被点到名字,吴漾猛然回神,当即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不用了……我嘴笨不会说话……”
“别扫兴啊!说两句!”
“大机械师,你是我们的英雄!”
“英雄”这两个字如同触碰了某种开关,吴漾刹那间心脏颤动,竟是不可抑制地想要发抖。
趁着吴漾愣神之际、身旁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把他架了起来。
下一刻,掌声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吴漾,目光真诚而充满敬佩。
……这些掌声都是给我的?
我这样的逃兵……竟然也有被称作英雄的时候吗?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断闪过,最初被罗兹利等人报复时,吴漾自认为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也有人为他出言维护。
战前宣誓的豪言壮语仿佛犹在耳边,不甘的吼声在礼堂上空久久盘旋,振聋发聩。
台下这些人,彼此间不止是同学,更是好友,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已经成为了可以将后背托付的战友。
“我……”吴漾嗓音有些沙哑,开口的那一刻,他便停止了紧张的颤抖。
“其实我是一个胆小鬼,在新入学的第一天,面对模拟战,我害怕得要命,我以为那是真的敌袭。”第一句话出口,很多人便不由笑了起来。
“被老生们刁难时我也很怕,我这样一个没钱没背景的小人物,拿什么跟他们去抗衡?甚至那晚聚集在礼堂,虽然站在人群中,我也根本不相信我们能赢。”吴漾话锋一转,郑重道,“但是,同学们,是你们没有放弃我。”
大家慢慢止住了笑,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那天爬上穹顶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简直高到我腿软,但是那一刻我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我知道你们在下面,我也知道所有人都还没有放弃。最初,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懦夫而已,现在我做到了。但如果不是你们选择相信,凭我自己是绝对无法完成这一切的。”
“战友们,荣誉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掌声雷动,开战前的那幕于眼前复现,礼堂各处响起冲天吼声:“荣誉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这声音实在过于震撼,吴漾身处其中,简直连眼泪都要吼出来了。
轻轻吸了吸鼻子,吴漾朝众人点头致意,举起手中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吴漾,你值得。”嘈杂中,一道声音冲破重重阻碍,无比精准地传入耳中。
转过头,恰好望见希莱茵靠在椅背,含笑看着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悄然升起,混合着口中的酒精,辛辣而涩然,吴漾稍有犹豫,最终还是扬起嘴角,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
席间,大家说说笑笑,不忘合影留念,并约定好日后互相帮忙,就像个即将启程远航的大家庭般,温暖而亲密。
身旁人不住劝酒,吴漾实在招架不住,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走,在礼堂外寻了处僻静地方坐下来。
此刻已是深夜,头顶双月高悬,银辉温柔明亮,一如往昔无数个日夜。
真好啊……
欢笑声隐约传来,吴漾睁着朦胧的醉眼,定定看向夜空。
谁能想到,重活一次,重新经历青春年少,自己居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但他不后悔。
他会永远怀念这段日子的,真的。
夜风吹过,丝丝凉意拂过脸颊,吴漾只觉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由闭上双眼,任凭思绪随风飞扬。
“吴漾。”半梦半醒间,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睁开双眼,梦境般的月光下,是一双蔚蓝的,清澈如海的眼睛。
“怎么睡在这里?喝醉了?”希莱茵关心道。
静了许久,吴漾混沌的大脑终于开机,识别到眼前目标为“死同性恋”,当即浑身一缩,连滚带爬地就要逃跑。
“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站住!别跑!”希莱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来和你谈谈的!”
皮肤间传来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不断攀升,转瞬袭遍全身,吴漾身形一僵,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吴漾,那天是我做错了。”希莱茵的声音道。
吴漾瞪大双眼,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希莱茵,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那时最正确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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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着带你去寻找药物,而不是对你进行临时标记。”希莱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也差点失去理智,请你原谅我。”
“当然,如果你不愿原谅我,甚至恨我,也是我咎由自取。”腕间力道渐渐松懈,希莱茵将双手背在身后,后退一步,“我们原本是很处得来的,吴漾。”
话音落下,无形中仿佛有只猫爪,在吴漾心上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
原来那不是他的本意吗?吴漾晕乎乎地想。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心存歉疚吗?
“在办公室时,我不该那样说,也不该那样对你。”希莱茵犹豫了一下,“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我们就要分开了,吴漾。在最后的时刻,我不想有任何遗憾,今天演讲时的你真的很耀眼,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勇敢。”
希莱茵稍稍抬眼,似是在打量吴漾的表情,良久道:“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吴漾脱口而出道:“等等。”
二人同时愣住。
“其实我……”吴漾抓了抓后脑,似是在构思措辞,“其实我倒也没那么小气,我知道你临时标记是为我好,但是你那天真的挺不是东西的。”
这么多天里,吴漾憋了一肚子话,一肚子火,然而听到希莱茵这般诚恳的道歉后,所有恩怨顷刻烟消云散。
就像希莱茵所说,他们就要分别了,即便还在同个学校,但校园太大太远,或许以后再见,不过是点头之交,再也不会有过去那样相互扶持打气的时光了。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那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军训这么长时间,我自以为跟你关系最近,却没想到你狠狠打了我的脸,哎……”
“让我补偿你。”希莱茵马上道,“你可以绑起来揍我,绝不还手!”
“算啦,说开就好,都过去了。”吴漾笑了起来,“你那天没有对我使用信息素压制,我信你。”
静了片刻,希莱茵又道:“对不起。”
“其实刚刚讲话的时候,我最想感谢的人是你。”吴漾说,“如果没有你,到了军训结束,我也只会是那个懦弱的逃兵,是你改变了我,好兄弟,谢谢你。”
吴漾抬手,希莱茵立即会意,伸拳与他碰了碰。
“好兄弟。”
话语出口,解决了一个重要的心结,吴漾只觉浑身轻松,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希莱茵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在吴漾身边寻了个地方坐下,就像以前在地下室修机甲时,吴漾修累了,抑或思路卡壳,二人便会靠着休息一会,随意闲聊。
“我是真没想到,你就是希希,那时穿着裙子的漂亮小女孩居然会长成这种模样。”吴漾笑着打趣道。
“我这种模样也是很受欢迎的好不好。”希莱茵亦笑着道,“那时爸爸刚刚去世,妈妈唯恐受到仇家报复,便将我乔装打扮,独自带着我远走他乡,却没想到刚好就与你做了邻居。”
往事翻涌,吴漾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小女孩”的模样,蓝眼睛白皮肤,头发长而柔顺,总是被妈妈编成两个麻花辫安放在脸侧,长裙加身,活脱脱就是油画中走出的小公主。
十分反差的是,“她”的性格差劲到爆,对其他小孩总是冷嘲热讽,吴漾清晰地记得,刚刚搬家来的第一天,就有三个小孩哭着闹着回家找妈妈。
“那时的我还无法接受爸爸的逝去,也无法适应异乡。吴漾,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还好有你在。”希莱茵轻声道。
那一晚他们聊了好多好多,聊过去,聊分别后的生活,聊今晚喝的酒,聊吴漾自穹顶跃下的角度……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吹着晚风,惬意无比。
希莱茵没有细说自己的身世,吴漾也没有多问,反正很快就要分开了,到现在还是止不住地遗憾,要是早点说开就好了。
吴漾真的打从心底里觉得,希莱茵是个很好很有能力的人,当然他是不会主动说出口,以免这小子飘了。
聊到最后,礼堂里基本都没什么人了,其余人要么转场,要么回了宿舍,唯余那台巨大的机甲静静立在场中,犹如手握长刀的骑士,忠诚地守护着他们共同的回忆。
醉意翻涌,吴漾脑袋一点一点,有好几次都差点睡着,希莱茵见状,主动提出送他一程,回去休息。
来到宿舍楼下,吴漾回过头,朝希莱茵挥挥手:“走了,兄弟。”
“晚安。”希莱茵也朝他挥手。
“常联系哈!”吴漾大着舌头,用力拍拍胸口,“有事了叫……叫哥!哥指定来!”
吴漾摇摇晃晃踏入宿舍楼,却没有看见,在自己身后,希莱茵嘴角勾起,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咱们来日方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