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冥缘嫁衣 > 31.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暗流

    光,是从洞口藤蔓被暴力扯开的豁口里,蛮横地泼洒进来的。不是正午那种明亮刺眼的天光,而是冬日午后特有的、带着惨淡灰白质感的、斜斜的冷光,将洞口那一小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也将洞内深处炉火圈出的、相对温暖的昏黄光晕,瞬间冲淡、挤压,显得摇摇欲坠,不堪一击。灰尘在光柱中疯狂舞动,像无数受惊的细小生物。

    闯入者的身影,在这突兀涌进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狰狞,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赤裸裸的恶意。他们手里那两柄在光线下闪着寒光的钢叉,叉尖的倒刺和铁锈的斑点都清晰可见,直直地指向石台方向,像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锁定了猎物。

    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邱莹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林子服压抑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两个闯入者粗嘎的、带着毫不掩饰贪婪和凶狠的质问…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又诡异地被洞壁放大、回荡,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暴力前奏的嘈杂。

    “赵老三呢?!说话!哑巴了?!”那个矮壮如墩、眼睛滴溜乱转的汉子,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钢叉的尖距离石台边缘已不足三尺。他脸上蒙着的脏布巾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凶光毕露,更多的却是急于找到目标、攫取好处的焦躁。

    邱莹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在四肢。她想挡在林子服身前,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混合着对林子服伤势的担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子服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手握石片的姿势。他的脸色,在天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最初被天光刺得微眯之后,便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平时更加幽深、更加冷静,像两口结冰的深潭,倒映着闯入者狰狞的影像,也倒映着炉火最后一点挣扎的光芒。

    他没有看邱莹莹,也没有看那两柄随时可能刺过来的钢叉。他的目光,越过了矮壮汉子,落在了后面那个堵在洞口、身形更高大、眼神阴鸷的汉子身上。那个汉子,自进来后,除了最初的呵斥,便没有再开口,只是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视着洞内的一切——石台上的鹿皮,旁边的陶罐、水囊、干粮,邱莹莹惊慌的脸,林子服苍白却异常平静的神色…最后,他的目光,在林子服背后靠着的、赵三那件厚实的皮袄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

    他在评估。评估猎物的价值,评估可能的抵抗,也评估…那个他们口中的“赵老三”,可能藏身何处,或者,是否留有后手。

    “两位好汉,”就在那矮壮汉子不耐烦地又往前蹭了半步,钢叉几乎要戳到鹿皮边缘时,林子服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伤病之人特有的虚弱气短,但语气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淡漠的疏离,“你们…是来找赵三叔的?”

    他的反应,显然出乎了两个闯入者的意料。矮壮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痨鬼,居然敢先开口,而且如此平静。他狐疑地瞪着林子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伙。

    阴鸷汉子眯了眯眼,目光更加锐利地钉在林子服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象下,挖出恐惧或狡诈的痕迹。“少他妈废话!”他啐了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过铁皮,“赵老三在哪儿?把这些东西,还有这娘们,交出来!不然…”他手腕一抖,钢叉的尖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起细微的风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赵三叔…不在。”林子服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知道。”

    “出去了?”矮壮汉子嗤笑一声,显然不信,“骗鬼呢!这冰天雪地的,他能把你们这一对儿…咳,把你们俩留在这儿,自己跑出去?肯定是藏在附近!说!是不是听到动静躲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狐疑地扫向洞内那些黑暗的角落,和堆积杂物的阴影处。

    “好汉若不信,可以自己找。”林子服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抬起那只没拿石片的手,极其轻微地,朝着洞内更深处、那些钟乳石和杂物堆积的阴影方向,示意了一下,“这山洞不大,藏不住人。”

    他这话,半是真话,半是试探。山洞确实不大,一目了然,除了他们所在的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深处只有些嶙峋的石笋和赵三堆放杂物的角落,根本藏不住赵三那样一个大活人。他这么说,既是表明“坦荡”,也是在暗示对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伤弱之人,没有埋伏,也没有你们要找的赵三。

    果然,那阴鸷汉子闻言,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视了一圈洞内,确认确实没有第三个人的藏身之处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猎物到手的贪婪和…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不在?”他扯了扯蒙面布下的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不在更好。那这些东西,还有…”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再次舔过邱莹莹苍白的脸和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这小娘们,可就归我们兄弟了!至于你这病痨鬼…”他上下打量着林子服,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恶意,“看你这副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爷爷们发发善心,给你个痛快,早点上路,也省得受罪!”

    话音未落,那矮壮汉子似乎得到了默许,狞笑一声,再不迟疑,手中的钢叉一挺,朝着石台上的林子服,当胸便刺!叉尖带着寒风,直取心口!显然,他们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只想尽快清理掉“碍事”的男人,抢夺财物和女人!

    “不要——!”邱莹莹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竟想用身体去挡那柄钢叉!

    然而,她的动作,远不及钢叉刺来的速度快!眼看那闪着寒光的叉尖,就要刺入林子服单薄的胸膛——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刹那!

    一直静静靠在石壁上、仿佛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抬起的林子服,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寒光!他那只一直藏在身侧、握着锋利石片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挥出!不是挡向钢叉,而是…将手中那块被他暗中打磨了数日、边缘已相当锋利的薄片岩石,像一柄飞刀般,狠狠地、精准地,掷向了那矮壮汉子的面门!目标,正是他唯一暴露在外的、滴溜乱转的眼睛!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也太过狠辣!矮壮汉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刺出的钢叉和扑上来的邱莹莹身上,哪料到这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病痨鬼,竟然还有如此迅猛凌厉的反击手段!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掷出的是什么,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灰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已到眼前!

    “啊呀!”他惊得魂飞天外,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闪,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哪里来得及!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那块锋利的石片,大半截狠狠地楔入了他的左眼眼眶!鲜血,混合着眼球的浆液,瞬间迸溅出来,染红了他蒙面的布巾,也溅了他自己一头一脸!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矮壮汉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手中钢叉“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他双手捂着脸,踉跄着向后退去,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瞬间将他上半身染红。

    这血腥惨烈的一幕,发生在瞬息之间!不仅那阴鸷汉子惊呆了,连扑到一半的邱莹莹也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而,林子服的动作并未停止!在掷出石片、逼退矮壮汉子的同时,他那只一直按在石台上的手,猛地一撑!借着一股巧劲,加上腰部发力(牵动伤口,让他脸色骤然一白,闷哼出声),整个人竟然从石台上侧翻下来,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阴鸷汉子因同伙受伤而稍显迟滞、却依旧凶狠刺来的另一柄钢叉!叉尖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赵三那件皮袄的肩部划开了一道口子,带起几缕绒毛。

    阴鸷汉子一击不中,又见同伙重伤惨嚎,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病弱书生,竟有如此狠戾果决的身手和心机!眼看林子服滚倒在地,一时似乎难以起身,他眼中凶光暴闪,再无保留,厉喝一声,钢叉高举,便要朝着地上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林子服,狠狠扎下!这一下若扎实了,必是穿胸透背,绝无生理!

    “子服——!”邱莹莹肝胆俱裂,也不知哪里涌出的勇气和力气,她猛地抓起炉火旁那个用来拨火的、手臂粗细、一头烧得通红的粗木柴,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朝着阴鸷汉子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呼——!”燃烧的木柴带着炽热的火焰和滚烫的温度,划破空气!阴鸷汉子虽然背对着她,但听到风声,本能地感到危险,刺下的动作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

    就是这片刻的迟滞!

    地上,看似无力起身的林子服,眼中寒光再闪!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在阴鸷汉子因躲避邱莹莹攻击而微微分神、身形稍偏的瞬间,他蜷缩的身体猛地弹起!不是站起,而是以一种近乎贴地的、诡异的敏捷速度,向前一窜!同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物——竟是之前赵三随意插在柴堆旁的那把厚重的、缠着布条的猎刀刀鞘!他之前滚落时,顺手抄在了手里!

    刀鞘无锋,但沉重坚硬!林子服窜出的方向,正是阴鸷汉子因躲避而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膝弯侧面!他用尽全力,将沉重的刀鞘,像一根短棍,狠狠砸向阴鸷汉子的左腿膝窝!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

    “啊——!”阴鸷汉子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左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钢叉也“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撞在洞壁上,火星四溅。

    邱莹莹砸出的燃烧木柴,也在这时到了,“噗”地一下,重重砸在阴鸷汉子弯下的后背上,虽然力道被他的皮袄卸去大半,但滚烫的木柴和燃烧的火焰,依旧烫得他皮袄冒烟,发出一股焦糊味,疼得他再次惨叫,身体向前扑倒。

    电光石火之间,形势逆转!两个凶神恶煞的闯入者,一个捂着眼睛惨嚎打滚,鲜血淋漓;一个被打碎膝盖,烫伤后背,扑倒在地,失去了武器,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洞内,一时只剩下两个闯入者痛苦的呻吟和惨嚎,火焰燃烧的噼啪,以及邱莹莹和林子服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邱莹莹握着那根还在燃烧、却已熄灭了大半火焰的木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地上那个眼睛被石片插入、满脸是血、仍在翻滚惨嚎的矮壮汉子,又看看那个膝盖碎裂、后背冒烟、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阴鸷汉子,最后,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用猎刀刀鞘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正急促喘息着的林子服身上。

    他赢了?他竟然…赢了?以重伤未愈之身,面对两个手持利器的凶徒,在几乎必死的绝境下,用那般狠辣果决、近乎搏命的方式,逆转了局势?

    震惊,后怕,狂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和心悸,同时涌上邱莹莹的心头。她看着林子服,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因剧痛和用力而微微扭曲、却依旧冰冷沉静的侧脸,看着他握着刀鞘、指节发白、青筋隐现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一路护着她、温和却也沉默的男人,骨子里藏着怎样惊人的爆发力、计算能力和…近乎冷酷的生存意志。那绝不是普通读书人该有的东西。

    林子服没有看邱莹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阴鸷汉子身上。虽然暂时制住了对方,但他自己牵动了伤口,此刻腰间和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他知道,必须立刻彻底解决威胁,否则等那阴鸷汉子缓过劲,或者外面还有同伙…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晕眩和剧痛,用刀鞘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他踉跄着,走到那柄掉落在地的钢叉旁,弯下腰,想要将它捡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摔倒。

    “子服!”邱莹莹惊呼一声,连忙扔下木柴,冲过去扶住他。

    就在这时,那个趴在地上、后背还在冒烟、膝盖碎裂的阴鸷汉子,似乎看到了机会。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蒙面的布巾早已脱落,露出一张布满横肉和刀疤、此刻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狰狞的脸。他眼中凶光爆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不顾膝盖的剧痛,用双手撑地,拖着那条断腿,猛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邱莹莹的小腿扑去,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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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咬她!

    “小心!”林子服厉喝,想推开邱莹莹,但自己站立不稳。

    邱莹莹吓得尖叫后退,险险避开。那阴鸷汉子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却就势一滚,伸手就去抓掉落在不远处、他自己的那柄钢叉!

    不能让他拿到武器!林子服眼中寒光一闪,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沉重的猎刀刀鞘,朝着阴鸷汉子抓向钢叉的手,狠狠砸下!

    “砰!”

    “咔嚓!”

    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阴鸷汉子的手腕被刀鞘砸中,登时变形,他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抓向钢叉的动作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那个眼睛受伤的矮壮汉子,似乎也被同伙的惨叫声刺激,从剧痛和失血的昏沉中恢复了一丝凶性。他捂着血流不止、插着石片的眼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仅剩的一只完好的右眼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嘶吼着,竟张开双臂,像个血人一样,朝着离他更近的邱莹莹,猛地扑抱过来!似乎想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莹莹躲开!”林子服嘶声喊道,想冲过去,但身体一软,差点栽倒。

    邱莹莹看着那满脸鲜血、状如恶鬼扑来的矮壮汉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抓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根已经熄灭但依旧滚烫的木柴,闭着眼,朝着扑来的血影,没头没脑地胡乱挥舞、抽打!

    “噗!噗!啪!”

    木柴结结实实地抽打在矮壮汉子的头脸、肩膀、胸口!他虽然皮糙肉厚,但眼睛重伤,流血过多,本就虚弱,又被这劈头盖脸的抽打,顿时被打得踉跄后退,惨嚎连连,最后脚下一软,“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竟不动了,不知是晕死过去,还是…

    邱莹莹握着木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着地上两个失去反抗能力、惨不忍睹的闯入者,又看看扶着一块凸起岩石、勉强站立、脸色惨白如纸、正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的林子服,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终于彻底将她淹没。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木柴“哐当”落地,眼泪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冷汗和灰尘,肆意流淌。

    结束了?暂时…安全了?

    洞里,只剩下阴鸷汉子压抑痛苦的呻吟,和炉火微弱的噼啪声。浓烈的血腥味,开始盖过药味和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林子服靠着岩石,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剧痛。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哭泣的邱莹莹,又看了一眼洞口那被扯开的、透进冰冷天光和寒风的豁口,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不能…留在这里。”他咬着牙,声音嘶哑破碎,对邱莹莹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们可能有同伙…在外面。这里…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别的麻烦。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邱莹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离开这里?去哪里?林子服的伤…外面冰天雪地…

    “去…赵三叔可能去的地方…”林子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喘息着,目光投向洞内深处,赵三堆放杂物的那个角落,“他之前…提过一句,在这附近…有个更隐秘的、存放要紧东西的石缝…或许…能暂避…”

    他记得赵三某次换药时,无意中提及,在这主洞侧面某个不起眼的岩壁后,有一道极其狭窄、被天然石块封住大半的缝隙,后面有个很小的凹陷,他有时会把一些特别珍贵的药材或猎物藏在那里。当时赵三只是随口一提,但林子服却记在了心里。此刻,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近在咫尺的藏身之处。

    邱莹莹看着林子服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知道他说得对。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她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挣扎着站起来,也顾不上害怕和恶心,先走到那个眼睛受伤、倒地不动的矮壮汉子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了过去。她又看了看那个膝盖手腕碎裂、疼得几乎晕厥、却还用怨毒目光死死瞪着他们的阴鸷汉子。

    “他们…”邱莹莹声音发颤。

    “不管他们。”林子服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没时间了。找…找到那个石缝,我们躲进去。快!”

    邱莹莹不再犹豫,连忙按照林子服指示的方向,走到洞内深处那堆杂物旁。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她仔细在岩壁上摸索。岩壁潮湿冰冷,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她摸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处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边缘,触手的感觉有些不同——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纵向的裂缝,而且周围的苔藓有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

    是这里!她用力推了推,岩壁纹丝不动。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裂缝旁边,有一块凸起、形状略显规则的石头,似乎…是活动的?

    她试着用力扳动那块石头。石头有些松动,但很沉。她用尽力气,又撬又扳,终于,那块石头被她挪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后面一个更黑、更窄的、仅能容一人侧身挤入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味的寒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找到了!

    邱莹莹大喜,连忙回头,想要去搀扶林子服。

    然而,就在这时——

    洞外,那被扯开的豁口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高大、沉默、仿佛与山林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是赵三。

    他回来了。

    他就站在洞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洞口灰白天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锐利,正静静地、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视着洞内这如同修罗场般的一切——两个倒在地上、重伤惨嚎的闯入者,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惊魂未定的邱莹莹,以及…靠着岩壁、脸色惨白、喘息急促、手中还握着沾血猎刀刀鞘、正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深深警惕目光回望着他的林子服。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子服身上。在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像是意外,像是评估,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出现,再次彻底凝固了。

    炉火,不知何时,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在冰冷的空气中,苟延残喘般地闪烁着。

    短暂的、用血腥换来的喘息,似乎…又结束了。

    而更大的、无法预测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